作者:林悦南兮
寧死不屈的硬漢有沒有,肯定有,但絕對不該在這些以利結爲一體的幫派勢力之中!
打發了沈炎去嚴刑拷問那魏五,賈珩抬頭看了眼天色,已是成時。
“先將這些人的口供彙總了,然後陳稟於天子……再佈局抓人!”賈珩看着一旁成摞的口供,對着蔡權道:“蔡兄,回老宅,去審問那劉攸!”
他就不信,背後之人都要殺劉攸滅口了,這心胸狹隘的劉攸還守口如瓶?玩忠貞不渝的戲碼?
心懷忿忿,來一記正義的背刺,纔是人之常情!
寧榮街,柳條兒巷衚衕兒,賈珩搬家前的老宅中,屋內燈火還亮着,大門早已上了門栓。
六個京營的軍卒,輪班警戒着。
正堂之中,範儀備了一桌酒菜,手中拿着一個酒盅,小几上有着幾個小菜,看着被綁在靠背椅子上,嘴巴已被打腫了的劉攸,目中有着幾分快意流露。
就是此人,毀了他的一生,他少年中舉,入京應考,在一次鄉黨之會上,在酒宴上酒後見不慣此人姿態,說了幾句舉子在京中爲胥吏,非吾輩讀書人所爲,就被此人懷恨在心。
而後又起了幾次衝突,但此人竟喪心病狂,指使青皮無賴將他毆殘!
劉攸冷冷看着範儀,譏笑道:“範儀,你以爲你投效了這賈珩,就能翻身了嗎?你這輩子完了!縱是再有本事,也做不得官了,誰會用一個瘸子當官兒?哈哈”
範儀因爲飲了酒後的臉頰潮紅起來,又是站起身來,擼着袖子,向着這位原本信奉君子動手不動口的襄陽府舉子,在翠華山混跡了一段時間,也早已轉爲了“以理服人”。
劉攸臉上的紅腫,分明是範儀打的。
他範儀,今後,也要效仿范家先祖,先秦相國範睢,睚眥必報!
然而就在範儀擼起胳膊,準備打向劉攸之時,就聽到外間軍卒的聲音。
“賈大人過來了?”
範儀斂去面上的兇狠之色,重又回覆平靜,他現在一無所有,一身才華不得施展,唯有這位賈大人不計前惡而用他,他不能將事情搞砸了。
“誰說不能爲官,若是某家輔佐一位潛龍出來,未嘗做不得那李儒、賈詡。”
範儀看着庭院外的夜色,心頭閃過一股豪情。
近些時日,隨着三國話本的暢銷,着實激發了一些士子的論史熱情,也將一些懷才不遇的士子找到了自況對象。
而這邊廂,賈珩領着蔡權一同進了老宅,此刻已是成正,深夜時分。
賈珩行至寧榮街的寧國府門前,還是打發了小廝進府裏說,先不回去,而是直奔老宅。
在破案時,有一個黃金時間,是三天,故而有些案子一定要連夜突審,不要想着拖、
等、靠!
否則,一旦錯過了這個時間窗口,再想破案就難了。
進入庭院,抬頭看着掛着柺杖的範儀,賈珩笑了笑,說道:“範先生還未歇息?”
“大人,學生一時心緒激盪,飲了幾杯酒,卻一時睡不下。”範儀目光感激地看着對面的逡律倌辏迓曊f道。
賈珩點了點頭,笑了笑道:“人之常情。”
目光掃過屋中被綁在靠背椅上的劉攸,在其紅腫、淤青的臉上停留了下,也沒多說什麼,徑直入屋。
不讓人出了這口氣,只會愈發怨憤、偏激,影響正常的判斷。
可以說,他是有意將劉攸帶到這裏的。
範儀見此,心頭也是鬆了一口氣。
這時,蔡權也入得屋內,將裝着口供的木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賈珩此刻打量着劉攸,道:“劉主簿,可是想通了?”
“賈大人,別費力氣了,劉某雖和這範儀有着一些過節,但劉某也是讀書人,怎麼能做出勾結青皮,將其毆殘的事來的呢?劉攸此刻也鎮定了心緒,比之先前驚慌失措下的矢口否認,這此竟然還給賈珩擺起了事實,講起了道理。
“大人,如果只是僅僅憑藉這範儀的一面之詞,大可就此做罷,縱是被下獄論死,這個冤,劉某也要喊!”劉攸目光憤憤,沉聲說道。
“啪啪”
然而,卻聽得廳中響起了一陣鼓掌聲。
劉攸怒目圓瞪,冷冷看向那逡律倌辏溃骸百Z大人鼓掌什麼?”
“劉主簿厚顏無恥,顛倒黑白,如不知內情,幾乎要被你這番惺惺之態矇騙過去!”賈珩沉喝說道。
劉攸冷哼一聲,將頭偏過一旁。
“劉主簿,看看這都是什麼?三河幫爲了殺你滅口,被本官所擒,彼等早已招供,你劉攸與三河幫陰相勾結,甘爲幫派走狗!似爾這等恬不知恥,與青皮無賴稱兄道弟,哪裏還有讀書人的樣子!”賈珩忽然沉喝道:“看着本官!”
劉攸身形一震,卻是被所謂“滅口”之言震驚,抬眸看着那口供之詞,嘴脣翕動道:”
這…這,這是?”
“三河幫雷堂的魏五已經招供,就是你與三河幫勾結,指使青皮毆殘國家應考舉子!又收其賄賂,幫助彼等釋放在押犯人,樁樁件件,白紙黑字,記得清清楚楚,事到如今,你還要如何狡辯!”賈珩沉喝一聲,幾乎嚇得劉攸身形一顫,目光失神。
賈珩看着面如土色的劉攸,冷笑一聲,說道:“你以爲只要你抵死不認,就可矇混過關?你以爲背後之人會來救你?心存僥倖,癡心妄想!你背後之人恨不得你活不過今晚!”
劉攸猛地癱坐在地。
是的,齊王絕對不會讓他活過今晚!
想起那張陰鷙、狠辣的面容,劉攸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他的家眷,說不得也會遭毒手!
幾乎是必然,因爲他的家眷知道他與齊王的勾連!
“劉主簿,要想活命,就要和本官合作,說出你所知道的,否則,以你背後之人的狠辣,想來你和你的家眷也會死的難看,畢竟,死人纔不會說話!”
賈珩目光緊緊盯着劉攸的面孔,冷聲說道。
誘供、騙供……他覺得將前世在邊防從軍訊問毒販的本事全部用上了。
對於人贓俱獲的現行犯,其實這更像是審訊策略,而對非現行犯,用這些其實就有違規之嫌,容易造成冤假錯案。
劉攸臉色變幻許久,忽地說道:“賈大人,我求您一件事兒,若是你答應,卑職即刻告訴你實情。”
賈珩聞言,心頭一動,說道:“是你家眷安全之事吧?”
能讓劉攸如此表作態的,除卻家眷,幾乎不做他想。
“賈大人若是將我家眷連夜接來,並保證他們的安全”劉攸急聲說道。
賈珩皺了皺眉,也是心頭一凜,沉聲說道:“你家眷現在住在哪兒?快些說,若晚了,
就被旁人拿了去!”
劉攸急聲說道:“在西城懷遠坊,槐樹衚衕兒,第三家門前有石獅子,掛着劉府燈坏木褪恰!�
賈珩聞言,看向一旁的蔡權,沉聲道:“趕緊派幾個人,去保護着劉攸的家眷!別讓人劫走了!”
現在就是搶時間,絕對不能等到明天。
不用說,隨着時間流逝,滅口失敗的消息一定會傳至三河幫,那時說不得就會挾制住劉攸的家眷。
那時,劉攸多半是不會開口了。
蔡權也情知利害,帶着幾個人就直奔外間去了。
第170章 棘手
蔡權快馬加鞭,帶着幾個京營軍卒,“噠噠的馬蹄聲,踏碎了清冷的秋月霜色,向着西城而去。
賈珩也在柳條衚衕兒裏,拿着一個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香茗,看着劉攸,輕笑說道:”
沒想到劉主簿還是一個顧家之人?”
還是那句話,這種以利勾結一體的小人,指望忠貞不渝?不過是癡人做夢。
“事實上,忠心耿耿的人才是少數,忠找仓皇且驙懕撑训幕I碼不夠。”
賈珩抿了一口茶,說道:“劉主簿,可以先和我說說,究竟是什麼在爲三河幫那夥人撐腰?”
劉攸冷笑一聲,說道:“賈大人,沒有見到劉某家眷安全之前,你縱是打死劉某,劉某也不會說。”
“本官不信!你猜若本官的人晚去一步,你家眷已被挾制,甚至被屠,你是怨恨那背後之人多一些,還是怨恨本官多一些?”賈珩淡淡道。
他最不懼的就是威脅,而且,有些事情劉攸知道的,別人未必不知,比如曲朗等一干老逡拢幢夭恢訋捅翅崾悄募覚噘F。
只是劉攸這個證人比較重要,如果有其證言,他再稟明天子,就很有分量了。
可縱然如此,他也不受人威脅。
劉攸聞言,臉色倏變,目光閃爍了下,冷笑道:“賈大人可知你得罪了那人,縱你如今風頭正盛,他也有的是辦法炮製於你!”
賈珩面色淡淡,說道:“那劉主簿能否告訴本官,他…究竟是是何人?”
劉攸冷聲一聲,卻是閉嘴不言。
方纔那供詞一出,他自知必死,再說其他,皆無意義。
賈珩見其不答,也不多作廢話,看了一眼範儀,說道:“範先生,你等下備好紙筆,以作述記。”
範儀點了點頭,準備紙筆去了。
卻說蔡權騎着快馬去了西城,路上遇着巡夜的五城兵馬司兵丁,出示了臨行之前賈珩所給的腰牌,皆是迴避通過,等到劉攸所言的住址,已近子醜之交。
讓人一直砸着門,但一時間卻沒有來開門。
就在蔡權想着是不是翻牆過去時,房門吱呀打開,是一個老僕,剛剛穿了衣裳,提着燈怀鰜聿炜矗蜷_門,探頭道:“是老爺嗎?”
因爲劉攸被拿的突然,又加之被賈珩前後儘量封鎖着消息,故而遠在西城居住的劉家還不知。
然在這時,卻見幾個官軍下了馬,爲首之人嘿然一笑,說道:“老伯,奉了劉主簿的命,有緊要之事要見嫂夫人敘說。”
那老僕聞言,心頭一驚,將着幾人讓進屋裏。
而後去喚劉攸夫人。
蔡權轉身看着身後的軍卒,問道:“哪位兄弟,有誰家或者親戚,是住在西城的,先將這家人安頓了。”
這時就有人開口應着。
蔡權點了點頭,而後就見劉攸夫人穿着一件素梅花織裙,從裏間出來,三十出頭的婦人,一見蔡權,看着面生,就試探問道:“這位將軍是”
蔡權就作苦愁臉,嚇唬道:“嫂子,劉兄出事了,現在被人拿了,劉兄說先把你接到安全地方,否則會有人對你們不利。”
那婦人聞言就嚇了一跳,道:“我相公他怎麼會,他不是經常往王府?”婦人說着,猛然醒覺,連忙含糊說道:“這位兄弟怎麼稱呼?有些面生,可有我相公的書信。”
蔡權面帶苦色,說道:“嫂子,劉兄都被拿了,哪有什麼書信通傳裏外,不過這是劉兄的荷包,現在得趕緊和我走,等明天就壞了。”
見到荷包,婦人再不相疑,當然也是蔡權幾一身官軍服飾,又是於夜裏騎馬而來,如是倏埽缇捅晃宄潜R司的人拿了。
“嫂子,帶上孩子,還有幾件換洗衣裳成了,我安排的地方都有。”蔡權說道。
婦人應了一聲,帶着兩個揉着惺忪睡眼的孩子,一個丫頭和一個小子,然後在老僕的伺候下,準備一輛馬車,就在蔡權和京營軍卒的相送下,消失在昏暗夜色中。
賈珩這邊兒,一直等到寅時,倒也無多少睏意,他前世在邊防時,這種連夜審訊,倒也沒少幹過。
據說某位司法部長在任時,獄警要值瞪眼班,不撤牀,就撤職。
賈珩甚至見範儀犯困,還讓範儀眯一會兒,至於劉攸,心頭焦慮,自是毫無睡意。
直到寅正時分,聽到外間傳來的馬蹄噠噠聲。
賈珩心頭一動,沉聲道:“人回來了。”
而範儀也被驚醒,起身看向屋外。
不多時,蔡權已領着幾個軍卒,進入屋裏,迎着賈珩與範儀的期待目光,說道:“大人,劉家的人暫時沒事,我讓他們躲在我手下一個兄弟家裏了,這是嫂夫人的書信。”
賈珩看着書信,不由多看了一眼蔡權,暗道,蔡權雖然油滑了一些,但心思還是挺縝密的,走之前爲了取信於人,似是順走了劉攸腰間繫着的荷包,回來時,還取了一封書信。
這都不用交代,都懂的這些。
賈珩將書信接過,先是拆看,見並無什麼不妥言辭,然後纔拿至近前給劉攸看。
劉攸看罷,見到熟悉的字跡,顯然已相信家眷已經安全,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賈珩,道:“大人。”
“劉主簿,現在可以說了吧?”賈珩示意一旁的範儀執筆記錄。
然後就聽劉攸開口道:“是齊王,三河幫背後是齊王,他們要將旗下產業的六成利銀,
分潤給齊王殿下。”
賈珩聞言,眸光眯了眯,道:“繼續說。”
其實心頭也隱隱有幾分猜測,多半是藩王、勳貴。
因爲這都是排除法,首先白日裏那些文官集團的反應,也不像是能摻和其中的樣子,
至於內監,戴權若得三河幫孝敬,天子家奴毆殘士子,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