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這些以漕糧爲食的漕工,怪不得京兆尹許廬都奈何不得,牽一髮而動全身。”賈珩也是站起身來,來回踱步,思忖對策。
“從如今的三河幫來看,組織應該不如漕幫嚴密,僅僅還是漕幫雛形,否則,還真不好料理。”
賈珩心頭有了定計,抬頭而望,卻不知何時,已是暮色四合,天將擦黑。
“蔡兄,需得辛苦你和京營的兄弟,看住這劉攸和裘良,明日會同京兆衙門和都察院的人詢問劉攸。”賈珩轉過身來,看向蔡權,叮囑道。
蔡權點了點頭,鄭重說道:“兄弟放心就是。
賈珩眉頭皺了皺,忽地又意識到不妥,道:
“不行,需得提防有人殺人滅口!天黑時候,趕緊給劉攸身衣裳,送到我那老宅去。另外,再讓人喚沈炎過來,在司衙中佈置一番,今晚先給三河幫來個守株待兔!
蔡權:“…
範儀聞言,也是面色微變,道:“大人,以那幫人的確無法無天,今晚多半就要殺人滅口,這五城兵馬司衙門裏說不得就有三河幫的人,去通風報信。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先生所言甚是,所以需得防備一下。”
三河幫中人連應考舉子都敢毆殘,還有什麼他們不敢做的?
蔡權聞言,臉色陰沉,凝聲道:“兄弟,要不我往禁軍多調一些兄弟過來?這幫人若是鋌而走險,
再是衝你來了就…
現在蔡權雖暫時還是副千戶,但因爲翠華山剿寇一事,對軍卒的掌控力比之先前大爲提高,能夠調度的軍卒也比先前初任副千戶時更多
“不可太多,抽調來一個總旗的人手就行,最好都是你往日得用的兄弟,別成建制那種,否則,容易惹人閒話,也別大搖大擺地跟着我,分作兩隊,一隊人護着我和範先生,另外一隊,護着…護着那位許大人。”賈珩想了想,目光咄咄,思忖着。
他雖手持聖旨行事,但也不能擅調京營之兵當然,明日他就會遞牌子入宮,上奏天子,暫借調兵之權,否則,三河幫勢大難制。
兩三萬人,就是兩三萬頭豬,也夠抓一陣兒的。
可以說,這個局需得佈置的非常嚴密、周詳纔是。
不出手則已,出手就要一擊必中!
“許大人?”蔡權卻驚訝說道。
賈珩點了點頭,目光幽沉說道:“許大人爲人方直,又是孤身入京,這次作爲主審,三河幫說不得就會暗下毒手,上次賈珍一事,他秉公處斷……不能讓這樣的好官讓人害了。
此言一出,蔡權就有動容,深深看了逡律倌暌谎郏木w莫名。
而範儀同樣是面色微頓,目光多了幾分不一樣的神采。
這種胸襟氣度,實是讓人心折。
賈珩感受着二人的目光,卻無多少理所當然。
其實,他的心裏還是有着略顯陰暗的炙悖訋偷娜瞬灰u擊許廬也就罷了,襲擊許廬,就是搗了天子的馬蜂窩。
那時候真是欺了天了!
而且,他讓人護着許廬,天子終究會知曉此事。
最終…會是什麼感觀?
“而且天子多半也會派人暗中保護許廬,比如內廠的人…”賈珩心思電轉,將心頭一抹不可道於人的心思藏在心底蔡權默然片刻,開口道:“兄弟,你現在是用人之際,不妨借調過來一個人,若得此人勇力相助,
三河幫那夥人縱是要下陰招害你,也是不能。
賈珩面色微頓,心頭閃過一道亮光,問道:“你是說?”
“這人你還認識,原京營百戶謝再義。”蔡權說道。
賈珩道:“是的,謝百戶此人剛猛悍勇,又擅騎射之術,最是機敏不過。”
凡是射術了得的,就沒有不頭腦清明、反應靈敏的,所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只是謝再義,當初他還隨着他學了幾天騎射,但說來慚愧,後面諸事繁忙,竟沒有時間再去練騎射了蔡權笑着說道:“兄弟,若得謝百戶護衛,他弓箭在手,三河幫縱是三五十人也近不得身前!兄弟多半是不知他有一手連珠箭射術賈珩目光一亮,道:“這…上次倒是沒見他說過。”
“這種絕藝,哪能輕易示人?”蔡權笑道。
賈珩道:“我素知他勇武,要不明日一大早兒,咱們就去拜訪他。”
蔡權點了點頭,說道:“那就明天早上。”
附?三人議定此事,而這時,沈炎也從外間進來,凝眸看向賈珩,說道:“大人,不知喚卑職有何吩賈珩沉聲道:“沈副指揮,你手下現在有多少人?”
沈炎聞言,心頭就是一震,有些誤解這位少年權貴用意,抱拳說道:“回大人,名冊上四百二十一人,實額三百九十一人。
剩下的自是喫了空額,這位沈炎,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賈珩面前扮演“實铡比嗽O了。
賈珩沉吟了下,也沒有在意這些,說道:“擇選精壯、勇武者一百人,本官有用!”
沈炎聞言,目光深處現出疑惑,遲疑着是否開口詢問。
只見那少年權貴緩步而來,低聲說道:“沈副指揮,本官懷疑東城那幫人晚上要來五城兵馬司,彼輩與司裏之人裏應外合,殺劉攸滅口,你安排人好生布置着,別讓旁人警覺了。
沈炎聞言,心頭劇震,額聲說道:“大人?”
“快去吧,切記,不要走漏了風聲。”賈珩擺了擺手,吩咐道。
沈炎聞言,抱了抱拳,再不多言,領命而退
“大人,此人可信嗎?”範儀忽然開口說道。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劉攸之故,這位範舉人對五城兵馬司中人懷着一股深深的成見
“可信不可信,先用用看。”賈珩面色凝重,沒有多作解釋,而是道:“如果三河幫來了殺人滅口之人,正好藉機撬開劉攸的嘴。
第168章 中計了
神京城,東城安邑坊,如意衚衕兒東南角矗立着一座佔地廣闊,有着前後五重進,左右兩座跨院的宅邸。
而此刻宅邸中,人頭攢動,觥籌交錯,喧鬧無比。
蓋因,今日是三河幫幫主李金柱兒子的百日宴,正廳以及兩座跨院中,流水席都擺了整整有上百桌之多。
前來喫席的不僅僅是三河幫的舵主以上的頭目,還有前來賀禮的小幫派幫校约皷|城店面的商賈。
花廳之中,早已讓人撤去了屏風等物,五間正堂顯得軒敞、明亮。
主位上,坐着三河幫幫主李金柱,其人四十出頭,體態肥碩,大光頭,三角眼,蛤蟆嘴,笑聲如洪鐘響亮。
其人半生打拼,但卻連個兒子也沒有,只臨近四十,新近娶了一房姨娘,這才生了這麼一個兒子,自是十分珍視。
彼時正是下午時分,奶孃嬤嬤抱着一個頭上戴着虎帽,脖子上掛着金項圈的嬰兒,幾個丫鬟端着幾個盤子,上面放着書本紙筆、木刀木劍,還有算盤、金秤,以及女子的肚兜等物。
分明是正是百天宴抓周兒。
三河幫二當家潘堅一手舉起酒盅,一手以兩根手指捏起木盤上肚兜,笑道:“大哥,怎麼還讓人準備了肚兜兒?”
“哈哈,這肚兜必不可少,要是長大後,不會玩女人,怎麼給俺老李傳宗接代?俺老李家三代單傳,好不容易得了這一棵獨苗苗。李金柱放下酒盅,迎着一挟敿业拿妫Φ馈�
笑聲豪邁、洪亮,臉上的橫肉也隨之顫抖,一顆光溜溜的光頭,瓦光蹭亮,膚色暗沉,
好似滷蛋成精。
也不知是不是李金柱,前半生缺德事幹多了,後宅二十多房姨娘,連着生了六個女兒,
這好不容易將東城的豆腐西施白氏搞到手一年多的工夫,才生了個兒子。
“大哥寶刀不老,再加把勁兒,趕明兒再生十個八個兒子都不在話下,不說其他,女兒還得生個,總要湊個七仙女纔是嘛。”一個頜下蓄着虯髯,五短身材的迮鄞鬂h,哈哈笑着說道。
其人是三河幫三當家黃卓。
李大柱重重放下酒盅,大笑說道:“媽勒個巴子的,十個八個兒子,當老子是配種的種馬啊?”
一桌人就都是籼么笮Γβ晜髦疗渌麕鬃溃彩歉胶托ψ拧�
四當家韓子平笑了笑,道:“大哥,提前打個商量如何,我家那閨女嬙兒,大哥也見着了,長得像她娘,將來肯定是個美人胚子,現在也三歲了,有道是女大三,抱金磚,現在不如親上加親,給虎子訂個娃娃親如何?”
四當家韓子平管着三河幫的總賬,平時被李大柱依爲臂膀。
而這時,一個穿桃紅羅裙,徐娘半老的婦人,五當家黎九娘,格格嬌笑道:“老四,你閨女好,我那女兒也不差啊,今年也有五歲了。”
一桌桌大小頭目,就都是笑着瞧向二人。
李大柱斷眉下的泛黃眼珠,幽深幾分,笑道:“虎子這麼小,你們都惦記着,乾脆兩個閨女都別跑,等虎子大了,一起娶了罷!”
他的兒子,正妻怎麼着也要尋個官宦人家,否則再如他一樣打打殺殺,可不是個頭兒。
廳中腥寺勓裕堂大笑。
韓子平輕輕一笑,卻是拿起酒盅抿了一口,眸光低垂,他的閨女若爲正妻還可,若爲小妾,還是算了罷。
而就在這時,廳外一個黑衣短打的幫写掖襾淼綇d中,臉色難看,附耳在李大柱耳畔說了幾句。
腥硕际菍⒛抗恺R刷刷地投去,卻見李金柱面上笑意迅速斂去,瞳孔一縮,也不知出了什麼事。
三當家黃卓目中一閃,甕聲甕氣笑道:“大哥,這是出什麼事了?”
“沒事兒,今秋各省上京的漕糧快到了,我們等下商議怎麼叩焦賯}。”李金柱笑了笑,
說道:“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們幾個隨俺過來一下,壽伯,你替俺招待着大夥兒,
務必喫好喝好。”
幾人對視一眼,情知定是出了事,都是離座起身,紛紛向着後廳而去。
一入後廳,李金柱臉色刷地陰沉下來,坐在太師椅上,猛地一拍小几,“嘭!”的一聲,
就是驚得幾位當家面面相覷。
“大哥,這是怎麼了?”潘堅面上笑容斂去,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投以詢問目光。
幾位當家也都是紛紛坐下。
“五城兵馬司的劉攸被人拿了。”李金柱冷聲道。
韓子平聞言,面色微變,說道:“劉攸,今兒上午大哥不剛剛纔見了他嗎?莫非是與那件事兒有關!?”
黃卓皺了皺眉道:“多半是了,他上午忽然尋我,讓找幾個身手利索的人,給他料理司衙中的一個小校,不想那小校背後是有人的,有軍中之人暗中相護,用手弩射死了幾個兄弟。”
李金柱面色凝重,沉聲道:“是賈家的人,劉攸要打的人是賈族族長的表弟!幾位兄弟,我們惹大麻煩了,現在人家要衝我們來了!”
“賈族族長!”二當家潘堅聞言,面色倏變,驚聲說道:“可是那新封的雲麾將軍,賈珩,寫三國話本那個?”
“三國話本?這……怎麼得罪了他?”黃卓心頭一驚,皺眉說着,迎着一腥说钠娈惸抗猓嘈Φ溃骸白罱雮�月風頭最盛的就是這位了,剛剛剿平了翠華山的張大眼那夥響馬,
現在因功封了爵,風頭一時無兩。對了,前天大哥找來說書的錢瞎子說的三國,就是人家寫的書!”
錢瞎子並不瞎,只是瞎了一隻眼的獨眼龍,常在茶館兒福茗樓裏說書,最近三國出版,京城中的讀書人自是花重金求購,至於東城底層窮苦百姓,連一日三餐都沒着落兒,
哪有閒錢去買話本看?
於是說書先生,就自動填充了這片下沉市場。
果然,隨着黃卓一說三國書稿,李金柱臉色微變,虎目微瞪道:“怎麼是他?老子正說,哪個書生寫的這般帶勁兒的書,看能不能把他抓過來,寫一回目,給他一頓飯喫,趕緊把後面的回目都寫完了。”
腥耍骸啊�
“只是現在怎麼辦?不說旁的,賈家的人,就不好招惹,要不這事,去求求那位”韓子平凝了凝眉,豎起了大拇指兒。
這說的自是天子長子、齊王殿下,現在已開府視事,在戶部觀政。
李金柱皺了皺眉道:“那位可…”
然而,就在這時,外間又是跑來一個小廝,站在廊檐下,手中拿着一封書信,急聲道:“大當家,妙音閣春香姑娘送來的書信。”
李金柱臉色大變,招手道:“快拿過來。”
等那僕人拿過信封,李金柱接過信封,拆開看着。
只見映入眼簾的是娟秀的字體,正是妙音閣的花魁春香姑娘的手書。
“大哥,信上說着什麼?”黃卓有些心急,問道。
李金柱面覆寒霜,冷聲說道:“你們自己看吧,那位劉兄弟,是不能留了!”
說着,就是將書信遞給了幾人傳閱着。
信內容很是簡短,也是以女子口吻敘說,但體現着一位貴人的意志!
齊王殿下!
除掉劉攸,不能讓他活到明天!
“這可劉攸關在五城兵馬司,想要下手…難辦了。”韓子平凝了凝眉道。
李金柱沉喝道:“難辦也得辦!不然這劉攸知道的太多,一旦牽扯到那位,我們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李金柱之言一出,腥硕际切念^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