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070章

作者:林悦南兮

  如今四大家族顯然以賈家爲尊,一如既往吶。

  過了一會兒,伴隨着一道道腳步聲次第響起,賈珩在陳瀟以及逡赂l的扈從下,從廊檐下來到廳堂。

  王子騰雖然想要抑制了一下,但仍是忍不住起得身來,向着那少年看去,與一旁的戚建輝抱拳見禮。

  賈珩伸手相扶,輕聲說道:“兩位將軍快快免禮。”

  然後看向兩人,語氣溫和幾分說道:“兩位的兵部告身,想來也收到了,宣府和薊鎮都爲邊關要地,能否保證邊防不被女真再次突破,悉在兩位肩上,職責重大。”

  戚建輝點了點頭,出言應是。

  賈珩道:“我知宣府至薊鎮兩地防線綿長,關隘、堡壘比比皆是,易攻難守,但難守也要守,兩位將軍到了地方後,首要是整飭邊務,堡壘、關隘要瞭然於心,兵力部署要做到重者恆重,同時也不忘留下機警,兵員上都要做到實兵實餉,朝廷這二年會嚴查喫空額一事。”

  經過京營,江南江北大營的整飭,朝廷對喫空額的態度基本明確,就是嚴懲不貸。

  而王子騰與戚建輝剛爲邊將,顯然不會這般,而且他每年都要不定期的查邊幾次,覈定兵額,視察防衛工作。

  兩人點頭稱是。

  賈珩道:“此事就這般,前些時日,我做了一個薊鎮的關隘、堡壘探察圖冊,稍後,讓逡赂l給戚將軍拿去觀閱,以做借鑑。”

  戚建輝抱拳道:“末將遵命。”

  “戚將軍到了薊鎮,也要對每一處關隘實地走訪,做到心頭有數,根據實地情況部署防控兵力。”賈珩又神情鄭重地叮囑道。

  如果他親自坐鎮薊鎮,那保證胡人再不敢從薊鎮突襲至河北等地。

  但他註定不可能離開中樞權力核心。

  待對兩將耳提面命之後,已是近晌時分,賈珩剛要起身,就在這時,外間一個府衛說道:“都督,京中天使來了。”

  賈珩面色詫異了下,大致也猜到了天使來意,也不多言,在一懈l的簇擁下去迎接聖旨。

  果然,天使前來就是催促着賈珩回京,崇平帝已經再次催促着賈珩回京。

  主要從戰事開啓,到戰事收尾,大概也拉扯了三四個月,而京營在邊關靡費不少,而且崇平帝也想見見賈珩,商辦賜婚一事。

  賈珩接完上諭,一邊兒吩咐人帶着那面帶倦色的內監前去歇息,一邊兒看向一旁的陳瀟,溫聲說道:“收拾收拾,這兩天就回京。”

  其實這兩天已經派人知會謝再義,開始準備撤軍事宜的前置準備工作,另外也知會大同方面的蔡權和汝南侯衛麒。

  陳瀟點了點頭,說道:“京營這邊兒兵馬不多,已經開始準備了,只是大同方面的察哈爾蒙古怎麼辦?”

  賈珩道:“自是一同進京面聖。”

  察哈爾蒙古怎麼也可以說是外番,這種四夷賓服,萬邦來朝的景象,向來爲中原王朝皇帝欣喜樂見。

  “他們想奪回舊地,仍在原來地方放牧,而且漢蒙習氣不同,也不便強行融合一起。”陳瀟秀眉蹙了蹙,提醒說道。

  這蒙古騎軍的戰力不低,在大漢有沒有根基,如果爲他收攬麾下,真到事急之時,或有着大用。

  相比之下,京營在緊急之時,未必濟事。

  賈珩說道:“這個倒是不難,現在女真已經大舉撤軍,原本的集寧海子可以放牧,他們的部卒放在大同、宣府城外放牧,設立行政官署,分而治之,朝廷可以自由貿易,但族中丁壯要募訓爲騎軍,隨我大漢京營騎軍出征。”

  其實這也是平行時空的清朝,對察哈爾蒙古的處置方式。

  陳瀟點了點頭,說道:“那也好。”

  她得想個法子,怎麼能幫他收攬察哈爾蒙古呢?

  賈珩看向陳瀟,面現思索之色,說道:“瀟瀟,我記得北元的傳國玉璽,尚在察哈爾蒙古手中,等回京之時,可否勸其獻出玉璽歸附。”

  相比臣服滿清,投降漢廷的好處自然不用說,起碼額哲的母親不用再嫁,老蚌生珠。

  而傳國玉璽歸於朝廷,天子肯定龍顏大悅。

  不過在此之前,需要和額哲在太原議定此事,現在女真已退,額哲或許還會生出別的心思。

  ……

  ……

  清國,盛京城

  在經過緊趕慢趕的一段時日以後,多爾袞以及禮親王代善終於扶靈而歸,來到巍峨在望的盛京城,不由悲從中來。

  此刻,城門洞直到街道,都是女真人以及韃子,皆是頭戴孝服。

  此刻盛京城中完全沉浸在悲傷之中,而城門口,以中宮皇后哲哲爲首,一旁是海蘭珠,這位歷史上的皇太極妃嬪因爲喪子而鬱郁成疾,但這個時候,既未生子,也未喪子。

  莊妃布木布泰則在不遠處,梳起的小把頭下的那張臉蛋兒,梨花帶雨,身邊兒領着的皇十子福臨,臉上也有淚痕。

  伴隨着低沉的哀樂聲,一座黃金棺槨在馬車之上,在兩鑲黃旗旗丁的簇擁下,抵近城門洞,一時間哭聲四起,周圍滿是哭泣之音。

  騎在馬上的多爾袞,此刻也翻身下馬,看向那梨花帶雨、楚楚動人的布木布泰,目中生出一股憐意。

  而這時,哲哲看向多爾袞,噙着淚光的眼眸中見着質問,問道:“十四弟,皇上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多爾袞快步近前,眼圈通紅,聲音沙啞說道:“皇嫂,一言難盡。”

  哲哲道:“你們怎麼護住你皇兄的?”

  說着,看向一旁的豪格,說道:“你父皇是怎麼回事兒?”

  不等豪格出言,禮親王代善也過來,白髮白鬚的面孔上滿是風霜之色,蒼聲道:“先進城,再作細說。”

  待諸事停當,皇太極的棺槨放在清宮的顯德殿中,周圍早已掛起了一面面白色靈幡,而愛新覺羅宗室則跪在棺槨左右,嗚嗚痛哭的泣不成聲。

  而多爾袞與代善、濟爾哈朗、嶽託、豪格幾位滿清宗室,則是聚在靈堂西面的殿宇中,商量着事。

  聽完多爾袞簡單敘說完皇太極“駕崩”的經過,哲哲眉眼蒙上一層怒意,說道:“你們怎麼能讓皇上親自領兵去前線,不知道皇上已經年過六旬了嗎?”

  在場腥吮毁|問着,也不好應答,只是沉默以對。

  待哲哲發了一通脾氣,這時,代善蒼聲說道:“皇嫂,皇兄走的倉促,現在後繼之君未定,爲了列祖列宗的基業,需得早定儲位。”

  哲哲質問道:“你們要推舉誰接任汗位,保住這列祖列宗的基業?”

  這時,豪格面色鐵青,目光冷冷地投向多爾袞和阿濟格兄弟。

  多爾袞道:“皇嫂,我們還在計議此事。”

  這是,嶽託整容斂色,出聲說道:“漢人講究立嫡立長,所謂國有長君,社稷之福,肅親王是皇叔父的長子,也多立軍功,自然是肅親王克承大統,爲皇叔父報仇。”

  這種自薦的話顯然不能出自己之口,而嶽託無疑頗爲合適。

  豪格聞言,挺了挺胸膛,目中現出一抹堅定之色。

  阿濟格冷哼一聲,輕聲說道:“什麼國有長君,那是漢人的規矩,皇兄就是被漢人所害,難道我們要聽漢人的?肅親王狂妄暴躁,哪裏有人君的樣子?”

  這在漢人的語境中,望之不似人君。

  “你說誰?”這時,豪格勃然大怒道:“如果不是你們兄弟不出力,讓父皇去平安州親征,父皇如何會駕崩?”

  阿濟格沉聲說道:“還在此胡亂攀誣,當時,我和十四弟曾提出去往平安州,但皇兄執意親征,你知道什麼?如果不是你和嶽託在宣府喫了敗仗,皇兄哪裏需要去平安州?”

  豪格罵道:“狗屁!我們打破居庸關,兵臨北平城下,父皇親征就是你們挑唆的,怎麼,遂了你們兄弟的意,可以當皇帝了。”

  阿濟格面色微變,道:“你住口!”

  此刻,廳堂中的哲哲等人心頭也是一驚,而莊妃則抬起一張秀麗容顏,淚光點點的眸子看向多爾袞。

  其實,在皇太極在時,兩人就已經暗通款曲,只是多爾袞一直有心沒有倌懀瑢ι┳拥膼勰缴钌畹芈裨谛牡住�

  代善瞥了一眼皺眉沉默的多爾袞,沉喝道:“肅親王,不得放肆!”

  此刻,濟爾哈朗在不遠處,抬眸看向爭執的幾人,嘴脣翕動了下,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位鄭親王早已被剝奪了旗主身份,加之護衛皇太極不力,在女真高層中已是戴罪之身。

  只是因爲濟爾哈朗畢竟是宗室,纔在一旁列坐旁聽。

  “皇上屍骨未寒,你們就爭吵不休,這一路吵了一路,我大清列祖列宗的基業,難道就要葬送到你們的手裏?”代善沉喝一聲,冷聲說道。

  不的不說,如果沒有代善這位中間人轉換,豪格與多爾袞兄弟都能兵戎相見,打上一場。

  多爾袞面色冷若冰霜,一言不發。

  豪格面色陰沉如冰,冷聲說道:“反正,我不管誰當皇上,一定得是父皇的骨肉,否則父皇一輩子拼殺,不是爲旁人做了嫁衣。”

  說着,看向哲哲,道:“額娘,兒臣以爲唯有父皇骨肉才能登上汗位,除此之外都對不起九泉之下的父皇!”

  哲哲秀眉之下的目光動了動,清聲道:“本宮也是這個主張,皇上他爲了大清社稷,可謂嘔心瀝血,現在落得這樣的結局,旁人都沒有資格繼承皇位,必須是皇上的親生骨肉繼位,才能服膺人心。”

  作爲皇太極的遺霜,在宗室之中自然有着話語權。

  而多爾袞聽着兩人表態,面色如霜,心頭一時間舉棋不定。

  阿濟格面帶冷笑說道:“那不管誰當皇上,但豪格不行,此人性情暴躁,連自己枕邊人都能殺害,心性薄涼至此,如果讓他當了皇上,刻薄待下,鬧得人心不附,滿腹怨氣,如何是那漢國永寧侯的對手?”

  此言一出,豪格臉色鐵青,剛要發作,卻被一旁的代善惡狠狠瞪了一眼。

  此刻的清國高層,就好像公考之中的邏輯題,阿濟格瞧不上豪格,而豪格又只認可皇太極的子孫血脈,選擇一個符合所有人期待的答桉。

  但多爾袞和代善兩人都沒有表態,或者說多爾袞自己想當皇帝的話不能說出口。

  如果多鐸還活着,那毫無疑問,多爾袞這邊兒的力量無疑要強上一些。

  多爾袞一時猶豫難決,只是想冷處理一下,朗聲道:“先爲皇兄料理喪事吧,蒙古的王公大臣都等了一會兒了。”

  布木布泰眸光閃了閃,不知爲何,心頭生出一股強烈的季動,攥着身旁自家兒子福臨的手,都開始有些顫抖。

  如果,她是說如果,如果豪格與多爾袞實在談不攏,動輒兩敗俱傷,那多爾袞推舉她的兒子福臨即位,豪格又該如何應對呢?

  此念一起,布木布泰只覺心潮洶湧,只覺裙下的雙腿都開始併攏了幾分。

  如果兒子做了皇帝,她可就是太后了。

  至貴至尊的太后,整個大清國最尊貴的女人。

  一旁被莊妃拉着手的福臨,只覺得手被指甲捏的生疼,細小的眉頭皺成蠶豆,白皙明淨的胖乎乎小臉上已經現出一絲痛苦之色。

  而多爾袞採取了“拖”字訣,沒有再繼續提及此事。

  於是,清國高層的第一次議儲,就這般暫且平息下來,但更大的暗流在其中洶湧着。

  待清國高層在靈堂前陸陸續續祭拜之後,偌大的盛京城中,街道巷弄,商鋪民宅,家家掛孝誌哀,以應國喪。

  在下午時分,內喀爾喀的臺吉、貝勒、親王,也相繼過來顯德殿弔祭,車馬絡繹,人流熙熙。

  而祭棚也在街道兩側搭就起來,哭聲四起,一些旗人跪地痛哭,大致是“皇上的恩情還不完,那就利滾利”的乾嚎。

  宮苑,顯德殿中,掛起白幡的殿中一時間人頭攢動,哭聲伴隨着文臣之首範憲鬥和鄧長春等人的唱名,倒也有幾許“禮儀之邦”的樣子。

  其實,女真在劫掠了大量漢人以後,在官制、服色以及禮儀上,汲取了大量漢人禮儀風俗的養分,改頭換面。

  當然,建奴在一開始本來就是陳漢的藩屬僕從。

  而皇太極的陵寢是早就修建好的,周圍遍植松柏、樟榆,楊柳等植被,同樣有鑲黃旗的旗丁環護。

  停靈七日,國喪二十七日。

  雖然沒有成立治喪委員會之類的辦事機構,但多爾袞和代善兩人也是商量着風光大葬。

  而這一天晚上,顯德殿一旁的偏殿中,夜色深沉,窗外的廊檐上,懸掛的燈浑S風搖曳不停,暈下一團團橘黃光影。

  多爾袞坐在寶殿之上,手中正在看着一份簿冊,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白日的爭執可以說將整個大清國撕裂的一面呈現在多爾袞面前,不僅是多爾袞,還有豪格,兩人已漸成水火之勢。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把女子清越如碎玉的聲音,正是布木布泰。

  “十四弟在裏面嗎?”

  多爾袞聞言,面色微頓,轉眸看向布木布泰,只見披麻戴孝的麗人,手中提着一個食盒,梳起的小把頭下方的玉容上見着恬靜之態,道:“皇嫂,你怎麼來了?”

  布木布泰豐潤、明麗的臉蛋兒上,輕輕柔柔說道:“知道十四弟忙碌了一天,肚子這會兒想來已經餓了,先用些米湯吧。”

  多爾袞聞言,只覺心頭微跳,連忙說道:“皇嫂,我不餓。”

  “只是一些銀耳蓮子羹,”莊妃輕聲說着,已經端着銀耳蓮子羹的食盒近前,說道:“十四弟用些吧,以後這大清還要指望着你來拯溺危亡呢,今天粒米未進,怎麼能行呢?”

  說着,自顧自放下食盒的蓋子,從中取出一個湯碗,拿起大湯匙開始向裏面舀着,騰騰熱氣冒起。

  挽起的衣袖,現出一節白若蔥管的藕臂,在橘黃燈火的映照下,白膩好似長白山的雪。

  尤其低聲之間,那秀頸下的一抹雪峯,跳入眼簾,讓多爾袞心頭微微一季,即刻不敢多看。

  多爾袞一眼看過去,眉頭微蹙,目光多少有些失神,柔聲道:“皇嫂,我自己來盛就好了。”

  莊妃已經拿大湯匙盛滿湯碗,眉頭之下的瑩潤美眸見着一絲湝笑意,輕聲道:“你還是看書吧,我盛着就好了。”

  說着,近前,將手中的一個瓷碗遞送過去。

  多爾袞嘆了一口氣,伸手接過,難免觸及那柔膩的纖纖柔荑,心湖恍若有漣漪蕩起,連忙定了定心神。

  輕輕喝了一碗,入口甘甜,帶着幾許蓮子和銀耳的清新氣息還有少許的佳人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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