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071章

作者:林悦南兮

  而抬眸看去,只見自家嫂子正眸光瀲豔地看向自己,那秋波盈盈的一雙美眸好似將要盪漾葦草的河塘,讓多爾袞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十四弟如果不夠喫,我再給十四弟盛一碗吧。”布木布泰柔聲說道。

  多爾袞拿着手帕擦了擦嘴,連忙說道:“皇嫂,我喝一碗就好了。”

  但莊妃卻已經伸手接過湯碗,但似乎沒有接穩一般,手中的湯碗“啪嗒”一聲落地,落在多爾袞的大腿上。

  “哎呀,十四弟,這……我給你擦擦吧。”說着,拿起手帕就向着多爾袞腿上的水跡擦去。

  多爾袞道:“皇嫂,我,我自己來就好了。”

  低頭之間,似能看到那雪膩肌膚下的一抹溝壑,連忙壓下心底的一抹躁動。

  皇兄屍骨未寒,他怎麼能和皇兄的嬪妃……

  不,她是自己的皇嫂,他和她發乎於情,止乎於禮。

  這時,莊妃拿着手帕的手也有些顫抖,秀麗臉頰微微泛起紅暈,美眸之中潤意霧生,因爲擦着擦着,深切感受到了多爾袞的昂然躁動。

  抬眸之時,從下而上看向多爾袞那雙炙熱而抑制的眼神。

  而就在兩人四目對視,眼神拉絲之時。

  此刻立身殿外窗扉外查看的海蘭珠,一雙帶着碧痕累絲嵌珠石指甲套的素手,也已經捂住了張開的嘴,修麗雙眉之下,如黑寶石一般的眼眸,現出震驚之色。

  睿親王和莊妃,他們怎麼能在皇上的靈柩旁邊,這是要做什麼?

  然而多爾袞終究沒有做什麼,只是將臉頰轉過一旁,定了定心神,顫聲道:“皇嫂,臣弟等會兒要接替兄長守靈了。”

  莊妃聞言,抿了抿粉潤脣瓣,倒也沒有糾纏,柔聲說道:“那十四弟先忙着,我去看看福臨。”

  這會兒,也勐然醒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砰砰跳個不停,只覺渾身嬌軀發熱,心神繁亂如麻。

  皇上還在隔壁大殿呢,她剛纔……

  就在麗人心頭生出一些內疚神明的心思以後,旋即,心底不由生出自我說服的一念。

  不,她原也沒有錯,爲了皇上的血脈能夠順利即位,皇上九泉之下,也會含笑的。

  這般的心思在心底來回翻覆着,忽而似是失神了下,“哎幼”一聲,似是原地扭了下腳的模樣,向着多爾袞倒去。

  多爾袞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攬過,不想也不知爲何,莊妃竟被一下子帶至懷中,臉頰湊至近前,頓時讓多爾袞手足無措起來。

  呼吸相聞,也不知是誰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而屏風上的人影重合在一起。

  大抵就是,不是兄弟不是人,只怪嫂子太迷人。

  少頃,多爾袞定了定神,看向那眸光瑩潤,玉頰紅若胭脂的麗人,連忙鬆開莊妃,轉過臉去。

  莊妃也若無其事模樣,默默收拾着桌上的食盒,整理下衣襟,向着殿外間而去。

  待莊妃離去,多爾袞心神也定了下來,望着大殿,重重嘆了一口氣。

  ……

  ……

第969章 議爵,議封號

  神京城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不知不覺之間,距賈珩領北平府城騎軍離北平府城,已然一個月的光景。

  而崇平十六年的春天也悄然離去,進入初夏的五月,蟬鳴林噪,暑氣漸漲。

  從北平到大同、宣府,出征在外的京營騎軍也陸陸續續踏上了班師回京的旅程。

  察哈爾蒙古的額哲可汗,也領着一雙兒女以及大批親信部將、大臣前往大漢國都神京。

  而薊鎮、宣大以及河北邊務的整飭在賈珩的“戰術指導”之下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新任薊鎮總兵戚建輝、宣府總兵王子騰前往兩地接管防務,開始執行賈珩的堡寨烽墩預警、佈防體系。

  至於神京城中的大漢羣臣也收到了賈珩班師回京的塘報,聽着大軍一日日接近神京城。

  神京城,大明宮,含元殿

  殿中空間軒敞,日光透過紅色軒窗落在地板上,殿中寂然一片。

  崇平帝正在與內閣閣臣、六部九卿以及軍機大臣,商議着賈珩議爵之事。

  天子坐在御座之上,目光逡巡過下方一辛t臣,說道:“永寧侯這次領軍出征,攘除夷虜,殲敵三萬,更是擊斃奴酋,大漲我朝士氣,朕非慳吝爵賞之君,諸卿以爲永寧侯當封爲何爵,爵號爲何?此外,京營謝再義、龐師立等將校奮效勇力,大破東虜,功勞卓着,也當爵賞,今日諸卿都議一議。”

  不可能等到有功將校都回到京裏再爭吵着封以何爵,這在中國官場中就顯得頗爲不體面。

  當然,天子一下子就定了調。

  吏部尚書姚輿手持象牙玉笏,清咳了一聲,拱手道:“聖上,微臣以爲,永寧侯之功,在大破東虜,在擊斃奴酋,在逐虜出塞……彼既先爲一等侯爵,論功晉爵,按例當晉公爵纔是,只是永寧侯少年封侯,富貴已極,微臣以爲聖上爲保全之故,三思而行。”

  “如何保全?以薄酬其功而保全,此爲緣木求魚。”工部尚書趙翼緊接着開口說着,旋即拱手道:“賞罰不明,百事不成,賞罰若明,四方可行,聖上按制晉爵,也能激勵將校士卒生效死之心,奮發之念。”

  這時,刑部侍郎岑惟山沉吟片刻,拱手說道:“聖上,趙大人之言,微臣不敢苟同,永寧侯自出仕以來,自布衣而至一等侯,爵位一升再升,官職一加再加,然而還未及弱冠,微臣以爲當留有餘地,也是存福之道。”

  如是這次就封着一等公,那下次還準備封着什麼?

  崇平帝眉頭皺了皺,沉聲道:“永寧侯今日之爵,又非倖進,皆是因軍功而來,憶永寧侯昔日《辭爵表》所言,不恩祖蔭,功名自取,此志氣高遠之言,猶在朕與諸卿耳畔,既是有功,就當不吝爵賞以隆,否則國家章法體統不存,將校士卒寒心。”

  左都御史許廬聞言,清咳一聲,拱手說道:“聖上所言極是,微臣以爲制不可因人而廢。”

  崇平帝面色平澹,不置可否,說道:“諸卿,還是按制而議吧。”

  南安郡王聽着殿中文臣議着封爵一事,眉頭緊皺,心頭有些暗暗着急。

  兵部侍郎施傑手持象牙玉笏,從朝班中拱手說道:“聖上,微臣以爲,以永寧侯之功勞,應封一等公爵,方示天家皇恩浩蕩,也可激勵將校效死。”

  崇平帝聞言,點了點頭,說道:“施卿之言不無道理。”

  刑部尚書趙默沉吟片刻,說道:“聖上,微臣以爲,永寧侯畢竟年輕,而女真未滅,這次功勞雖煊赫,但也不可驟至公爵,一來,封無可封,二來易滋怠慢驕橫之心。”

  因爲陳漢的最高的異姓爵位就是郡王,是故,如果這次封一等公爵,那下次有了功勞怎麼辦?

  直接封郡王,但女真又沒有徹底掃滅,這爵位就封無可封,更加不合有功必賞的國家法度。

  那時候加到郡王?

  所以一下子就不能封一等公爵。

  崇平帝道:“趙卿之言倒也不無道理。”

  此刻,見崇平帝改口,趙默心頭一動,道:“微臣以爲,永寧侯封三等公足以慰勞其功,也可收勉勵之效。”

  崇平帝默然片刻,說道:“三等公爵有打壓功臣之意,朕不取之。”

  此言一出,趙默面色愕然,目中略有幾許疑惑,拱手說道:“微臣愚昧,不知聖意。”

  可以說,如今的天子這一拉一扯的權術,繞這麼大一個彎兒,目的就是引出兼祧榮寧兩府的話頭。

  否則,總不能上去就賜婚一公主一郡主吧,那不用說,滿朝文武齊聲反對。

  崇平帝沉吟說道:“永寧侯自領兵出征以來,鏖戰濟爾哈朗,轟斃皇太極,領軍兵逐寇虜於漢土之外,功勞赫赫,威震大漠,論功行賞,當封一等公。”

  殿中羣臣,如南安郡王目光陰沉下來,心頭先是一陣不爽,旋即心底響起一聲冷笑。

  年不過二十就封着一封公,豈是長長久久之相?

  南安郡王終於按捺不住,朗聲說道:“聖上,我大漢立國以來,可有不到二十歲的國公?”

  這時,工部尚書趙翼冷哼一聲,說道:“不到弱冠之齡的何止國公,郡王也不乏其人。”

  南安郡王:“……”

  這個老匹夫,那賈珩小兒給你什麼好處,值得你如此出言相護?

  是了,當初如非那賈珩小兒,這趙翼只怕早就被逐出朝廷。

  “祖宗餘蔭尚可封爵爲郡王,而今武勳之佼佼,國家之干城,竟因年齡而爲同僚猜忌、攻訐,臣每思至此,不爲之惶懼莫名。”工部尚書趙翼面色謹肅,手持象牙玉笏,朗聲說道。

  不得不說這是讀書人,字字如刀。

  南安郡王面色陰沉如鐵,一言不發。

  這時,新任不久的國子監祭酒顏宏,清咳一聲,也出得班列,朝着崇平帝拱手說道:“聖上,微臣以爲,永寧侯封爲一等公方可彰賞罰分明之意。”

  所謂欲先予之,必先取之,唯有讓永寧侯到了公爵這一步,根本不用他們提醒,以天子刻薄、猜忌的性情,定然君臣相疑。

  前段時間,內閣首輔懸而未決,而韓癀被崇平帝各種拉扯,讓顏宏心頭對崇平帝產生了一些怨謗的同時,也看清了崇平帝的性情。

  隨着顏宏出言,六部九卿相繼發言,說什麼都有。

  崇平帝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忽而說道:“朕也是這般思來,只是榮寧兩脈因罪或奪爵,或流放,族中香火無人承祀,榮寧兩公當年有大功於社稷,國家勳臣因後繼無人而在九泉之下無三牲血食可祭,無雅樂可聽,朕每思至此,心有不忍。”

  含元殿中一辛t臣,面面相覷,就有些不解崇平帝此言何意?

  不是在說給永寧侯晉升爵位嗎?怎麼好端端的突然提及榮寧兩公先祖的祭祀香火?這又是何意?

  難道還想借着賈子玉的功勞給加恩寧榮兩公後人不成?

  擇族中子弟賜爵,以降天恩?

  就在殿中羣臣心思各異之時,崇平帝目光平靜如水,溫聲道:“昔日,姚卿提及民間有兼祧之法,可杜絕絕嗣後繼禮儀之爭,朕聞之也覺頗合情理,姚卿,可與諸卿細言講解此法。”

  姚輿被崇平帝點名,愣怔了下,旋即收回心神,手持象牙玉笏,拱手道:“聖上,所謂民間兼祧之法,是指一人兼祧兩房,祭祀兩房香火。”

  說着,就與殿中羣臣簡單介紹了兼祧之法的要義,而殿中谐家彩切闹浅t之人,明白了此法的關節。

  杜絕濮議、大禮議之爭。

  不等下方羣臣出言,崇平帝道:“如今榮寧兩府無人奉祀,爵位也被褫奪,朕以爲永寧侯可兼祧兩房,其本生父一脈爲其爵賞永寧侯一脈,待再立功勳,可遷延至榮寧兩脈。”

  姚輿:“???”

  此刻,殿中文武羣臣左右相顧,顯然對崇平帝驟然提及的“兼祧”之法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這和永寧侯封爵有什麼……

  不對,還真有關係!

  一些心思活泛的已經反應過來,暗道,妙啊,天子不愧是天子。

  這一下無疑解決了功高難封的問題。

  再有功勞不升你本身父一脈爵位,而是封賞寧榮兩公的爵位,你縱然一人身兼三爵,可你還是一人,相當於事實上攤薄了功勞,公爵就是這永寧侯的頂點了。

  而子孫縱然繼承了多個爵位,如是再以減等承襲,所謂腥蹼y抵一強,同樣可以收防微杜漸之效。

  只是,將永寧侯的功勞貼補到榮寧兩府,這豈不是存着猜忌、防範之意?

  刑部尚書趙默以及刑部侍郎岑惟山,念及此處,心思微動。

  “聖上聖明,這兼祧之法,微臣曾上奏疏,可解統緒傳承之厄,可散孝理兩難爭詰,如今在永寧侯身上試行,以爲天下表率,微臣以爲可行。”姚輿拱手說道。

  趙默拱手道:“聖上憐恤榮寧兩公在地下無血食香火爲祭,加恩此法,悲憫之心,臣等感佩莫名。”

  這就是表態支持兼祧之法。

  原本以爲天子對永寧侯毫無制衡,但現在看來,天子可能早就已經考慮到將來再立功勞的封無可封問題。

  如此一來,也不用他們冒着犯顏直諫的風險了。

  殿中羣臣當中的科道之列,面上也見着欣然之色。

  有一些言官也出班贊成附和,大有一副心照不宣,人心所向的架勢。

  在這一刻,原本兼祧三房,同時賜婚公主和郡主的驚世駭俗之舉,在制衡武勳的默契下,竟然在陳漢朝堂中以波瀾不驚的方式通過。

  這就叫做借勢而行,順水推舟。

  或者說,崇平帝在朝堂掌控上的權術和手腕,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崇平帝沉吟片刻,說道:“既是這般,就由永寧侯兼祧永寧兩府,只是既然兼祧,當然應有正妻以配,朕有一女咸寧,長至妙齡,嫺淑懿德,雍和質純,可爲永寧侯之良配,承嗣寧國一脈。”

  此刻的天子,介紹着自家的女兒,也有些心思異樣。

  他那個女兒有時候和男孩子一樣,和嫺淑雍和這些詞沾不上邊兒,而且他現在也有些自賣自誇的意味。

  羣臣:“……”

  所以,天子這是要將咸寧公主賜婚給賈珩爲妻,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只爲着這些。

  心頭不由恍然而悟。

  有一些剛剛贊成以兼祧之法,挾制賈珩的朝臣,只覺拍斷了大腿,心頭暗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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