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楚王面上笑容熱切,道:“永寧侯在平安州一戰斃敵,天下南北諸省轟動。”
雙方寒暄既罷,進入廳堂,重新分賓主落座。
楚王笑着問道:“永寧侯什麼時候班師?”
賈珩低聲說道:“就在這幾天了,這段時間查看邊事,堡寨之中兵丁需要重新募訓,軍械也需更新,這些又非一日之功,先行班師回京,後續再出差查邊。”
他一般也不會留在京城多久,哪怕是回京,受封之後,還是有一堆事兒,比如整飭諸省省軍。
如原着中的王子騰,動不動就去查邊,其實也是此由。
楚王笑了笑,說道:“兵丁募訓之事,小王不知本末,倒不敢妄言,但軍械一事當屬分內之責,賈侯,聽說平安州中,我京營騎軍用着紅夷大炮,此炮銃射程較遠,炮彈發出聲音驚天,落地之時,血靡數十尺,敵寇屍首異處,那奴酋就是喪命在此紅夷大炮上,不知此炮銃可否大規模量產?以增加城防勢力。”
這自是顯示自己在兵事上的內行,期望獲得賈珩和李瓚的欣賞。
李瓚聞言,放下手中茶盅,凝眸看向那少年,目中也有幾許期待之色。
紅夷大炮的威名,隨着皇太極被轟殺,已經傳遍了北方邊軍。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紅夷大炮威力巨大,在邊軍未曾提高武備戰力之時,還不宜列裝隘口,以免爲敵所劫,爲敵寇所用,而且紅夷大炮做工繁複,非一日可熔鑄而成,想要在軍中推而廣之,仍有一些難度。”
楚王笑了笑,低聲說道:“本王也是見獵心喜。”
說着,看向一旁的李瓚,說道:“北平一戰,李閣老坐鎮城中,如是有紅夷大炮,想來女真不敢輕易圍攻城池。”
李瓚道:“軍械只是小道,關要還是將校用命,願意效死。”
楚王:“……”
好吧,你是內閣次輔,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腥苏f着話,而後爲楚王接風洗塵。
在驛館歇息的齊昆也被邀請至宴席之間,待用罷飯菜,大漢的幾位大臣,共議整個北方邊事的防禦體系。
主要是賈珩在敘說整個防禦體系的構建設想,其他人在聽。
“首先是薊鎮至宣府兩地的示警,保定以及山東方面的保障應援,京營不可能一遇警情,就派兵支援,那國帑靡費不知凡凡,需要邊鎮要解決一部分的兵馬。”
“永寧侯所言甚是,京營兵馬出動一趟,往往都是牽動國叩拇髴穑呠娮约阂惨獞獙こ5膽鹗隆!饼R昆點了點頭說道。
賈珩道:“本侯班師回京之後,當回查邊,要一地一鎮地整飭,同時天津衛的水師要重建,先期,以水師對女真保持主動出擊態勢,使其朝夕不得安寢。”
他可能會駐節天津一段時間,籌建水師,同時整飭山東軍務。
……
……
就在賈珩在北平府對北方邊鎮體系進行梳理和構建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城——
正是仲春時節,暖風襲人,南國風光旖旎,王孫士子以及官宦小姐車馬絡繹,往來如織。
甄宅,後宅花園
庭院之中百花盛開,奼紫嫣紅,香氣浮動,而一隻只蝴蝶往來其間,辛勤地採着花蜜。
一座青檐碧甍,硃紅樑柱的八角涼亭中,光影斜照,澹黃色帷幔隨風輕輕拂動,而湖面波光粼粼,柔波瀲豔,周方種植的各式花卉,花朵大如玉盤,開得嬌豔、爛漫。
而甄晴以及甄雪兩人坐在硃紅樑柱的涼亭中,正自曬着太陽,日光自窗扉斜照而來,暖意融融的氣息伴隨着花香芬芳縈繞瀰漫。
甄家兩姐妹早已顯懷,白裏透紅的臉頰已開始有着孕後的豐潤,此刻着寬鬆的衣裙,坐在軟褥鋪就的椅子上。
甄晴一襲丹紅衣裙,一頭秀鬱青絲挽起美人髻,原本線條刻薄、冷豔的玉顏秀面上現着恬然之態,纖纖素手輕輕撫着隆起的小腹,神情愜意無比。
麗人畢竟不是頭一次有孕,養胎經驗倒也豐富,此刻感受着肚子中幼小生命的孕育,一顆芳心滿是甜蜜和欣喜。
還有幾許得意,她懷的可是那個混蛋的長子,他就看看那個混蛋還膩了她?
這輩子都別想甩開她們娘倆兒。
而甄雪則是身穿一襲水荷色衣裙,梳着一個秀美的高髻,額頭明潔如玉,原本溫婉、明麗的臉蛋兒,洋溢着甜美的笑意。
甄晴也不知想起什麼,嫵媚流波的美眸眨了眨,對着一旁的嬤嬤,吩咐說道:“來人,去找一份今日的邸報來。”
因爲南北之間路途迢迢,音書隔絕,身在金陵城的甄晴和甄雪,尚未收到大漢在北方平安州大捷,奴酋授首的消息。
而南國士子的熱切目光,則是齊齊投向幽燕之地,密切留意着這場漢虜之戰的戰事發展。
不僅是賈珩曾在南國擊潰寇虜之患,還有這場關乎大漢的國撸梢哉f也是中樞威信的試金石。
這段時間,秦淮河畔的青樓楚館,士子三五成羣,已經開始一起議論着這場戰事。
如果讓女真人從容收服察哈爾蒙古,那麼整個邊關自山海關到嘉峪關,都會成爲女真的勢力範圍,在綿延千里的長城中,每一段長城都能成爲女真可以攻破入寇的點,那時候大漢北方邊防形勢會急劇惡化。
不久之後,賈珩先是在大同城外一戰告捷,大勝女真精銳,而後謝再義又重創女真漢軍兩旗,江南無不沸騰。
當然,鑑於當初海門和崇明沙大捷,江南士人對永寧侯之能征善戰並不少見多怪。
當然,也有不少人失望,比如沉邡,原本還指望賈珩一戰大敗,但聞聽居庸關被破,心頭又期待起來。
而甄晴與甄雪也早就知曉賈珩已經在北方初戰告捷,宣府方面也取得了一場大勝,再之後居庸關被破,女真大舉襲來。
甄晴笑了笑,說道:“這都四月份了,戰事應該有着結果了,來人,去外面尋一份邸報過來。”
甄雪柔聲道:“姐姐,孩子在你肚裏踢的厲害不厲害?”
甄晴笑着撫了撫肚子,說道:“還好吧,這幾天倒是不怎麼鬧騰。”
甄雪珠圓玉潤的臉蛋兒上見着一抹羞意,低聲道:“姐姐,這幾天,肚子裏的孩子踢我踢的厲害,聽人說男孩兒可能鬧騰一些。”
甄晴聞言,幽幽說道:“我懷淳兒的時候,也沒踢的多厲害。”
甄雪:“……”
又不是說踢的厲害就是男孩兒,姐姐也真是的。
其實,她也想給子玉生一個男孩兒。
至於女兒,已經有一個了。
甄晴愈見豔麗、嫵媚的臉蛋兒上,見着回憶之色,道:“話說,這離上次勝仗也有段日子了,這戰事倒像是沒了消息一樣。”
前段時間,整個北方戰局都在僵持,只有女真破了昌平縣,犯下屠城獸行的消息傳來,而金陵城中一片唾罵之聲。
甄雪秀眉之下,晶然明眸現出一抹訝異,問道:“城裏不是說,漢軍在北平府與女真人已經對峙起來了。”
“有的說讓那……永寧侯分兵相援的。”甄晴秀麗玉容上見着幾許冷意,譏誚道:“他們懂得什麼,宣大那邊兒是京師的門戶,女真精銳也在大同之外等候着,這怎麼能行?不聽打了幾場勝仗的,還要聽這些袖手空談的書生的?”
甄雪點了點頭,說道:“姐姐說的在理,按着子玉的性子,他心裏肯定已經有着通盤謩潯!�
甄晴低聲道:“別人不瞭解他,咱們姐妹還不瞭解他。”
甄雪臉頰浮起澹澹紅暈,左右看了一眼四周,語氣嗔怪道:“姐姐,小點兒聲。”
這幾天姐姐成胡話,有時候和她睡在一塊兒,就抱着她摸來摸去的。
甄晴笑意盈盈,柔聲問道:“對了,妹妹打算怎麼給孩子取名字?”
甄雪道:“現在是男是女還沒有確定,再看看也不急的。”
甄晴說道:“妹妹這段時間喜歡喫辣的,常言酸兒辣女,應該是個女孩兒。”
甄雪:“……”
你就這麼確定?姐姐也真是的,就只許你生男孩兒是吧?
就在甄雪心頭有些小幽怨之時,一個穿着綾羅綢緞,珠光寶氣的嬤嬤從外間小步而來,那張白淨的麪皮喜色流溢,輕聲說道:“王妃,邸報來了,外間的人都在說大捷,戰事差不多要結束了。”
府中的嬤嬤和女官自然不知甄晴肚子裏懷的孩子實際是賈珩的,只是因爲賈珩帶走了甄家兩位姑娘,聽說賈珩打了勝仗,倒也爲之高興。
甄晴聞言,喜上眉梢,芳心現出一股迫切,說道:“邸報呢,我看看。”
那混蛋果然又打了勝仗。
迫不及待地從嬤嬤手中接過邸報,修眉之下的晶瑩美眸投向邸報上,嫵媚流波的美目中喜色流溢,粉潤脣瓣顫微微,說道:“平安州大捷,奴酋授首……”
甄雪秀眉微蹙,眸光亮晶晶,低聲說道:“姐姐,上面怎麼說。”
他在北方又打勝了?
甄晴玉頰之上欣喜流溢,美眸見着一絲笑意,輕聲說道:“妹妹,你自己看吧,那個混……那永寧侯又打了一個大勝仗,女真國主的人頭都留在平安州了。”
這次過後,那混蛋定然封爲公爵。
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國公,還是憑藉着自己的功勞掙出的爵位。
說着,纖纖素手撫着隆起的小腹,在馥郁花香與日光之中,秀麗冷峭的玉容上見着幾許柔媚之色。
我的孩兒,你爹爹以後就是國公,將來扶保着你成爲太子。
甄雪這會兒也同樣拿起邸報,迅速閱覽着其上的文字,芳心爲一股龐大的欣喜充斥着,粉潤脣瓣輕輕抿了抿,妍麗玉容上笑意湝。
“姐姐,這次戰事以後,應該能班師回朝了吧?”甄雪道。
甄晴眉飛色舞,神采奕奕,輕聲說道:“女真國主都喪命在大漢,肯定無力再難侵,撤軍應就在近日了,按着消息傳遞的速度,這會兒說不得女真已經撤軍了。”
甄雪想了想,說道:“那子玉應該班師回京了,那京中應該也沒有什麼事兒了纔是。”
甄晴道:“也該往江南看看纔是了。”
她和妹妹肚子都多大了,那混蛋也該南下看看她們了。
“孃親,大姨。”
兩人正說着話,忽而一道靈動、酥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正是水歆。
小蘿莉如一隻漂亮的花蝴蝶,在鵝卵石上快速穿行,一路穿過茂密的花叢,來到甄雪近前,道:“大姨,孃親,你們在看什麼呀?”
然後小蘿莉看向放在桌子上的邸報,說道:“這是什麼呀?”
“歆歆。”甄雪一把摟着水歆,眉眼間滿是欣喜,柔聲道:“你乾爹剛剛又打了勝仗。”
水歆糯聲說道:“乾爹什麼時候再過來?”
“等打完仗,再回京城,可能都六月了。”甄晴在一旁笑着說道。
也不知爲何,這段時間想那個混蛋想的厲害,夜裏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孃親要生妹妹了嗎?”水歆眨着靈動的大眼睛,輕聲問道。
甄雪臉頰羞紅,嗔怒道:“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都讓你大姨教壞了。”
就在離甄家姐妹所居甄宅幾里外的宅邸之中,晉陽長公主府——
廂房之中,晉陽長公主同樣手中拿着一份邸報,麗人穿蘇蹇椑C牡丹齊腰襦裙,雲髻之下,一張國色天香的臉蛋兒,雖不施粉黛,但已華豔生光,因爲身子漸重,秀頸下的雪白酥圓,已如發好的麪糰一樣。
元春以及傅秋芳則是身穿女官服飾,在不遠處看着那麗人。
隨着時間過去,尤其是晉陽長公主已經顯懷,傅秋芳早就明白了賈珩與這位長公主的關係,對此只能冷眼旁觀,說一聲宗室真亂。
晉陽長公主放下手裏的邸報,柳眉之下的美眸,睫毛顫動着欣喜、甜蜜,柔聲說道:“子玉他在平安州取得大捷,奴酋皇太極授首,前後殲敵兩三萬人,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輝煌大勝。”
平安州一戰,女真奴酋被擊斃,他立着那麼大的功勞,縱然皇兄耳目靈通,知道她肚中的孩兒是子玉的,應該也會裝聾作啞。
元春聞言,芳心也稍定了幾分,豐潤白膩的玉容上笑靨甜美動人,說道:“奴酋珩弟他這次立下的功勞,可是比上次要大上許多了。”
晉陽長公主雪膚玉顏的玉容上笑意湝,說道:“這次回京以後應該封着公爵了,還有咸寧和嬋月她們……也該賜婚給他了。”
說到最後,晉陽長公主語氣複雜,明顯有着幾許悵然。
自從懷孕以後,這位麗人也愈發有着小女人的心態。
元春聞聽賜婚二字,抿了抿瑩潤脣瓣,心頭也有幾許落寞。
她與殿下一般,此生都難以穿那嫁衣了。
晉陽長公主伸出纖纖素手,輕輕撫着隆起的小腹,柔聲說道:“想來,再有一兩個月,他也該到江南了。”
許久未見他,有時候心頭卻如火燎一般。
第968章 多爾袞:皇兄屍骨未寒,他怎麼能……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就又是兩天時間過去。
賈珩這一日在北平府官署中辦理公務,小吏稟告,新任宣府總兵王子騰以及薊鎮總兵戚建輝行至北平府,等着賈珩面授機誼。
此刻,前院廳堂之中,王子騰與戚建輝隔着一方小几相對而坐,茶几上的茶盅熱氣鳥鳥,清香四溢。
王子騰此刻面色恍忽,心情就有些複雜。
他已經聽到了,這次能夠保舉爲宣府總兵,是因爲賈子玉的舉薦,想起昔日之齟齬,心頭終究嘆了一口氣。
賈史王薛四大家,畢竟同氣連枝,打着骨頭連着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