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黛玉也道:“外祖母,早上喫得晚了一些,這會子倒也不餓。”
秦可卿這邊廂說完,粉面上憂色不減,正是將一雙秋水明眸,怔怔眺望着門口,聞聽賈母之言,柔聲說道:“老太太,我吩咐後廚送些點心來,先讓姊妹們喫一些,充充飢。”
賈母點了點頭,微笑道:“好好,珩哥兒媳婦是個賢惠的。”珩哥兒媳婦兒是賢惠的,那方纔與賈珩衝突的邢夫人……
顯然,這次賈母這次,倒是站在了秦可卿立場的。
原著中頭一等受賈母得意的重孫媳婦,如今卻成了孫媳婦兒。
王夫人也沒有起身離去,只是抬眸看了一眼秦可卿,心底浮起一念,“這秦氏的性情,和鳳丫頭倒有幾分像…”
不大一會兒,珠簾“嘩啦啦”響動,蔡嬸吩咐着丫鬟,端起一碟碟蜜餞、點心等物,放到小几上。
腥擞叙I的,就拿起用着一些,隨着時間流逝,心情倒也平靜下來。
而在這時,忽而聽到庭院中傳來小廝的聲音,“回來了,大爺回來了。”
昭兒衝進內廳,上氣不接下氣,說道:“老太太,太太,珩大爺已到前廳了。”
“怎麼說?”賈母放下手中的茶點,霍然站起,問道。
“大爺沒什麼事,手中拿了一封聖旨。”
“莫非是降罪…”王夫人輕聲說着,猛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掩口,卻是感知到一旁的秦氏似是要拿眼剜她,不由皺了皺眉,心頭有些不喜。
這東府……她以後都不會來了。
鳳姐這時在平兒的陪同下,進入屋裏,笑道:“老祖宗,二太太,珩兄弟這就過來了,嗯,大太太呢?”
鳳姐方纔打發人去查探消息,一直在前廳候着,故而對後院中秦可卿與邢夫人的口角,並不清楚。
“大太太許是等餓了,自行回去了。”賈母開口圓了一句,掩下前事。
鳳姐玉容微動,若有所思,就在這時,門外婆子道:
“珩大爺過來了。”
“趕快去迎迎。”賈母驚聲說着,身後一堆鶯鶯燕燕就是起身,然而剛至門口,只見賈珩已至廊檐下,手中拿着聖旨,面色沉靜。
“珩哥兒”賈母喚道。
此刻,一雙雙目光投將過來,仿若時光倒流一般,再次盯着賈珩手中拿着的聖旨。
只是先前之期冀,如今卻轉變成畏懼。
唯恐從那神情默然的少年口中聽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而廊檐下的賈赦、寶玉二人,也是將目光投去。
“究竟生了什麼事兒?怎麼伐了登聞鼓?”賈母嘴脣翕動了下,問道。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老太太知道,我在五城兵馬司任事的表兄被人打了,我去伐登聞鼓喊冤,聖上就委了我五城兵馬司的差事,賜了膳,對了,你們都喫過午飯了吧?可卿,這是聖上賜的午膳,皇后娘娘做了一盒桃花酥,帶過來給你嚐嚐。”
賈母,王夫人、鳳紈、探惜:“…”
賈赦、寶玉:“???”
賈珩說話之間,提着盛着桃酥的食盒,行至近前。
腥诵念^驚異,消化着訊息,只覺心緒激盪。
“五城兵馬司,不是咱家老親,裘良管着嗎?珩哥兒這是做了他的上官?”鳳姐眨了眨丹鳳眼,嬌笑說道:“老祖宗,上次那裘良媳婦兒還說呢,她家老爺頭上沒個上官,雖是二把手,但比之一把手,也不差多少兒呢。”
因爲鳳姐管着西府的家,賈府一些親朋故舊,迎來送往,自是要熟悉一些,與裘良媳婦兒吳氏倒也見過幾次。迴廊下的賈赦,聞言,就是支棱起耳朵聽着賈珩怎麼說。
“裘良縱東城匪患肆虐,已被聖上問罪,革職待參,我等會兒正要去五城兵馬司向他宣旨!”賈珩臉色倏然一冷,
森然說着,忽然將咄咄目光,猛地投向賈赦,眸光洌洌,如虎狼般擇人慾噬,輕笑了下,道:“大老爺,聽說和裘良相熟,要不,你幫我跑一趟,宣旨給裘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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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被這虎狼般的目光盯視着,不由打了一個激靈,迎着腥说哪抗猓樕暇故菙D出一抹笑意,說道:“珩哥兒,你誤會了,我也只是和他喝過幾次酒,哪裏談得上相熟?”
賈珩淡淡說道:“不熟就不熟罷,只是大老爺不回去查賬,站在這做甚?這秋老虎炙烤人,若是再中了暑,倒在院中,卻是不好了,碧兒,讓人送大老爺回去歇着罷。”
賈赦聞言,面色又紅又白,心頭憤恨與驚懼糾纏着,如毒蛇一般齧噬着心。
只因賈珩方纔之言太過駭人,裘良革職待參,將被問罪,會不會將他牽連進去?他才失了方寸……
而屋內,聽着賈珩的“送客”之語,腥四樕暇褪乾F出一抹古怪之色。
方纔,秦大奶奶趕着邢夫人走,現在這位珩大爺又趕着大老爺走,還真不愧是兩口子呢。
當然,這也不稀奇,雙方本就相看兩厭,這誰也說不出賈珩輕狂,畢竟沒封爵之前,賈珩就敢在祠堂中老子訓兒子一般叱罵賈赦,甚至罵邢夫人爲賤人。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現在,反而起碼還好一些,不直接罵,改含沙射影了。
主要也怪賈赦前前後後的表現,左右橫跳,如跳樑小醜般,哪怕是一匈Z家姑娘,也覺得多少有些…面目可憎。
賈母終究還是心疼自家兒子,皺了皺眉,打了個圓場,說道:“天這般熱,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珩哥兒這邊沒事兒,倒也不用你牽腸掛肚的了。”
牽腸掛肚賈赦臉色難看,和賈母道了別,招呼着小廝,就向着前院而去。
這個東府,他這輩子都不會來了!
目送賈赦離去,賈母嘆了一口氣,看向賈珩,道:“珩哥兒,你若念着老身的丁點兒好,還請…給他留些體面吧。”
腥寺勓裕际且惑@。
如鳳姐抿了抿脣,丹鳳眼中滿是震驚。
因爲這有些示弱之語,意味着老太太,已經當賈珩是平等對話的身份。
不過轉念一想,也覺平常,如今的賈珩,靠着一人之力,封了爵,又得宮裏器重。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老太太,體面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的,這次我表兄被打,裘良難辭其咎!而裘良、
牛繼宗等人又和他在一起廝混,若說他真的沒有一點摻和,誰信?我並非針對他,二老爺那邊兒,性情端方正直,我說過一句重話?您老素來心如明鏡,本是響鼓不用重捶,但今日既然軟語相言,我也敬您平日年老德高,實是於心不忍說來,他上躥下跳也好,陰陽怪氣也罷,只要不使手段害我,我只當個笑話看!但有句醜話不得不說到前頭兒,我如今爲賈族族長,總要爲宗族綿延炙悖駝t對不起祖宗!如今朝局波譎雲詭,如他不知檢點,做下損害賈族利益的逆事來,那就他不體面,我自幫他體面!勿謂言之不預!”
此言一出,內廳腥硕际倾と灰惑@,看着那眉眼冷峻、顧盼神飛的逡律倌辏腠懻f不出話來。
鳳姐柳葉眉,丹鳳眼微眯,明媚、豔麗如二月桃蕊的少婦臉上浮起兩朵紅暈,捏着手帕的玉手骨節都有些發白,
羅裙中纖纖雙腿併攏了下,方纔茶水似是喝多了,好像…有些尿急。
李紈一張秀雅、婉麗的臉蛋兒上,也是現出一抹異色,看着那少年,只覺這是什麼樣的人。
這話說得有理有節,有軟有硬。
賈母面色變幻,重重嘆了一口氣,身後的鴛鴦連忙攙扶着,只是一張鴨蛋臉兒上也有嫣然流露。
王夫人垂下眸光,在心頭反覆琢磨着少年的話語,尤其是關於寶玉他爹的話語。
這是賈珩第一次當着賈母等一干女眷的話,說出自己對賈赦的態度,算是初步凝聚共識。
當然,以賈赦的作死程度,怎麼會收手?
這種人不把到刀架在脖子上,是不會認識到自己錯了的。
這種人要怎麼去改變?
只有死!
探春英秀眉眼下的明眸,美眸煥彩,心頭盤旋着少年的話語。
他不體面,我自幫他體面!
勿謂言之不預!
忽地在心頭浮現出史書所載的一句話,雖有些不應景,但一時卻又想不到好的,應着這股雄渾氣勢,那是前明太祖所言:
“金樽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黛玉霄煙眉下的一雙燦然星眸閃爍着,也是落在那少年臉上,心緒反而平靜許多。
她已漸漸瞭解這少年的稟性,反而不以爲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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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臣,裘良接旨。
賈珩的話語,字字砸落在腥说男念^,讓人說不出話來,腥诵乃几鳟悺�
氣氛多少有些沉悶。
還是秦可卿打了個圓場,道:“夫君,這桃花酥是皇后娘娘親自下廚做的嗎?”
這句話恍若爲僵硬的氣氛劃上一個休止符。
鳳姐雖覺某地濡溼,略有幾分不自在,但一張明媚、豔冶的臉蛋兒上,卻不顯分毫,洋溢着笑意,說道:“老祖宗,宮裏那位至尊至貴的皇后娘娘的廚藝,媳婦兒有口福了。”
秦可卿笑道:“鳳嫂子,今兒可打着實了。”
賈珩聽着二人活躍着氣氛,倒也收了臉上冷色,溫聲道:“這桃花酥的確可口,我嚐了幾塊兒,就想帶回來給你嚐嚐。”
說着,進得屋裏,將食盒打開。
秦可卿似是要轉圜方纔因賈赦一事而起的齟齬,笑道:“老太太,您先嚐嘗。”
賈母也收起方纔的心緒,笑了笑,說道:“我看着也不多,你們姊妹幾個分分。”
其實,心頭已是震驚莫名。
珩哥兒愈發得宮裏喜歡了,連那位世間至尊至貴、母儀天下的皇后做的點心,都被宮裏聖上賜下。
鳳姐笑道:“那孫媳婦兒就不客氣了,太太,您不喫一塊兒。”
王夫人強自笑了笑,說道:“我方纔已喫過點心,這會子不太餓。”
端起一旁的茶盅,低頭品着香茗。
天子賜膳,她兄長都沒有受過這禮遇,這少年的聖眷……怪不得,方纔那般和老太太說話。
鳳姐這時已以一方手帕,拿起一塊兒桃花酥,丹鳳眼瞟了一眼賈珩的臉色,笑道:“珩兄弟帶給弟妹的,倒是讓我們打秋風了。”
秦可卿嫣然笑道:“反正我一個人也喫不完,等涼了就不好喫了,風嫂子,和姐姐妹妹分分吧。”
顯然,這位兼釵黛之美的麗人,正在用這種方法幫助賈珩彌合方纔造成的一些隔閡。
賈珩自是能體會到自家妻子的一番苦心。
只是可惜一盒桃花酥,本來是想都讓她喫的。
這邊廂,李紈、鳳姐、迎春、探春、惜春、黛玉都喫了一塊兒,剩下還有三塊兒,秦可卿才小口食着。
而幾個少女用着,都是眉眼彎彎成月牙兒,讚不絕口。
小惜春嘟起粉腮,嘴角就有食物殘渣,被一旁的探春取笑着,一股嬌憨、懵懂的清韻流露而出。
縱然是黛玉,也是面現欣然。
不得不說,看着一幫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兒玩鬧,饒是以賈珩冷冽心性,也心生愉悅。
青春靚麗的小女孩兒,真摯、甜美的笑容,沒有那麼多人心鬼蜮的算計,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只是,三春過後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
不知爲何,賈珩心頭忽然浮起一句話,眸中意味深邃幾分。
賈母心情也受着感染,自也好了一些,笑道:“你們幾個姊妹,慢點兒喫。”
而內廳中的歡聲笑語,傳至外間,直讓寶玉急得抓耳撓腮,想要進入廳中,但見那名喚碧兒的少女雙手抱着,目光不善,只得跺腳做罷。
內廳之中,賈珩道:“老太太,等下我還要去往五城兵馬司,等晚些時候再擺宴慶祝封爵。”
“倒也不急。”賈母點了點頭,說話間,笑問道:“珩哥兒,西府那邊查賬事宜,你是怎麼想的。”
這纔是她過來的主要事務,只是被中間賈珩封爵、伐登聞鼓一事給耽擱了。
賈珩想了想,說道:“今日恐怕是不成了,不過可先將賬簿放到我府上來,我明日再尋人來查賬,
鳳嫂子那邊兒知道,賴大其實已招供了幾萬兩銀子。”
賈母聞言,也只得點了點頭,說道:“珩哥兒,你是個心裏有數的。”
其實經過前前後後之事,如除族籍,辭爵位…再到查帳,賈母也已看出,眼前少年雖剛直不彎,
但心裏有桿秤。
鳳姐笑道:“老祖宗,珩兄弟都安排好了,您就把心放肚子好了。”
她現在急等着回去洗洗澡,方纔茶水喝多了,似乎尿了褲子,但本以爲會有異味,那她真就沒臉見人了,但卻嗅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