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03章

作者:林悦南兮

  許廬擺了擺手,淡淡道:“賈大人如今爲國家武勳,若有公事,去府衙說就是了,若有私事,本官這裏沒有私事。

  賈珩一怔,拱手道:“許大人高風亮節,晚生佩服。”

  許廬沉吟了下,說道:“對了,賈珍一案,已經擬定,賴升按律判斬立決,賈珍充軍嶺南,你爲當事人,按說應去聆聽讀鞠,只是念最近公務繁忙,明日將有詞訟文書遞送至府上。”

  賈珩聞言,面色微頓,說道:“多謝許大人,等下,晚生要去五城兵馬司宣旨。”

  “去吧。”許廬擺了擺手,上了一輛馬車,徑直往京兆衙門而去。

  目送許廬登上馬車離去,賈珩半晌沉默不語。

  不得不說,這位許大人,頗有風骨,哪怕先前因前事,二人早已相識,可其人仍是一副公事公辦模樣。

  “先回府一趟,然後,先去接管了五城兵馬司。”賈珩思量着,也打算向着寧國府而去,先前,範儀與表兄董遷已經被蔡權的人,領着出了宮城。

  這般想着,就是從一旁內監手中接過食盒。

  食盒中自是裝着宋皇后的糕點。

  剛剛提到手裏,忽地就是一愣,卻是聽見一陣唏律律的馬嘶之聲,賈珩心頭微動,就是徇聲看向幾騎。

  只見三騎在一惺绦l的簇擁下,向着宮城而來。

  爲首之人,赫然是魏王陳然、粱王陳煒、咸陽公主陳芷、以及清河郡主李嬋月,這幾位天潢貴胄,而身後的駿馬上,還有三個鮮衣怒馬,神情恭謹的年輕人。

  其中一個倒也認識,正是馮紫英。

  賈珩手拿聖旨,向着一旁避讓。

  這幾位天潢貴胃,他並不想與其有太多交集,但這時也不好有意躲着。

  “賈子鈺?”然而,魏王陳然卻遠遠見到賈珩,目光一亮,在馬上喚着,說話間,從馬上下來。

  賈珩皺了皺眉,這時,自是避無可避,只能上前拱手道:“臣賈珩,見過魏王殿下,粱王殿下,公主殿下。”

  陳然笑道:“方纔還和他們提及你賈子鈺,你從翠華山剿匪而還,又是寫了一本三國話本。”

  相比第一次見時,這位面容陰鷙、自矜身份的少年,當時面對還是一介白身,一聞不名的賈珩,此刻的態度明顯和善許多。

  當時,馬都未下,而如今遠遠見着後,竟是下了馬。

  賈珩面色頓了下,心頭生出幾分莫名情緒,說道:“區區薄名,未免辱及殿下耳目,慚愧,慚愧。”

  對這些天潢貴胃,他一直抱着敬而遠之的心態。

  “賈子鈺,過分謙虛了。”就在這時,遠處下了馬的粱王陳煒,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賈珩。

  而遠處的咸寧公主陳芷,這位冷美人也是將一雙熠熠鳳眸投向賈珩。

  至於清河郡主李嬋月,小丫頭臉蛋兒上,臉蛋兒上現出一抹好奇,清聲說道:“小賈先生,你進宮中來做什麼?”

  賈珩看向李嬋月,揚了揚聖旨,朗聲說道:“剛剛面了聖,領了差事,小郡主,許久不見。”

  對這位小郡主,他其實觀感尚可,從目前接觸來看,這小郡主並無刁蠻、驕橫之相,反而有些柔弱、嬌憨之態。

  李嬋月負着手走到賈珩近前,打量着賈珩,而後眸光忽然落在身後跟着的內監身上,在其手中提着的食盒目光盤桓了下,輕聲道:“舅舅還賜了膳食?這是…賜了什麼膳食?”

  經過李嬋月一提醒,魏王陳然、粱王陳煒,甚至咸寧公主陳芷也是將目光投來。

  “是皇后娘娘做的桃花酥,聖上垂憐,賜我一碟。”賈珩凝了凝眉,清聲說道。

  此言一出,魏王陳然就是心頭劇震,看着賈珩,面上笑意愈發繁盛,說道:“母后罕有下廚,孤都有許久沒喫過母后做的桃花酥了。”

  原來是宋皇后最近因疼惜崇平帝時常因政事耽擱,親自下廚做了一些。

  “母后做的桃花酥?“陳煒也是有着幾分驚異,臉上吊兒郎當之色收斂一些,看向賈珩,目光深處隱隱現出一抹疑惑。

  父皇竟如此器重這少年?

  而咸寧公主也是好奇地打量了賈珩一眼,這位公主容色秀美、氣質清冷,讓人見之難忘的是,眼角下有一顆淚痣。

  李嬋月甜甜一笑,眉眼彎彎成月牙,清聲道:“小賈先生,和你打個商量如何?你送我幾塊兒怎麼樣?我許久沒食用過了呢。”

  賈珩怔了下,解釋說道:“本來就不多,我打算回去讓家中妻子用,當然小郡主若是想要,那這食盒都贈給小郡主吧。”

  李嬋月清麗、白膩的臉蛋兒上就是一怔,輕聲道:“算了罷,我倒也不好奪人之好。”

  既是給你妻子食用,我再取走算怎麼回事兒?

  粱王陳煒聞言,就是笑了笑,道:“嬋月表妹還真不能喫了這盒桃花酥,否則,豈不成了人家…”

  說着,衝兄長陳然眨了眨眼睛。

  “咳咳…”魏王陳然面色一沉,皺了皺眉,重重咳嗽幾聲,卻是覺得這話當着一個外臣的話說,十分不妥。

  咸寧公主陳芷也是瞥了一眼粱王陳煒,這位面如冰霜的咸寧公主,容貌肖母,鳳眸狹長、清洌,只是一瞥,就讓陳煒生出幾分畏怯,顯然對這個五姐,略有幾分畏懼。

  粱王陳煒面上笑意凝滯,眸光低垂,也不出言。

  賈珩面色淡淡,打量着魏、粱二王,心頭卻閃過一段評語。

  魏王陰沉,粱王輕浮,崇平帝這兩個兒子,雖是嫡出,可氣度看着都不太恢弘,距王者氣度遠矣。

  或者崇平帝的性情本就是陰沉、峻刻,自家幾個兒子成長環境影響,纔有這性子。

  “賈子鈺,本王就不妨礙你去公幹了。”魏王陳然笑了笑,說道:“你是步行進的宮,孤這匹馬,你可騎着出宮。”

  借出馬,等還回來,一來二去,自是漸漸熟稔。

  賈珩笑了笑,說道:“多謝殿下好意,只是倒也沒幾步路,臣年輕力壯,多走幾步路,倒也無妨,正好一睹神京繁華。

  魏王似是沒想到自己的“示好”,竟被婉言謝絕,不由愣怔了下,少頃,笑了笑,說道:“那也行,馮紫英,你代孤送送賈子鈺。”

  身後與衛若蘭、陳也俊一塊兒的馮紫英,方纔就已見到賈珩,只是礙於幾位天潢貴胄在,不好上前打招呼,這時聽着喚聲,就是牽馬上前,道:“殿下。”

  魏王陳然笑道:“你們也是老相識了,替孤送送。”

  馮紫英應了一聲,而後看向賈珩,笑道:“子鈺,有段時間未見了。”

  賈珩微笑寒暄幾句,而後從內監手中接過食盒,向魏王幾人點頭示意,而後隨着馮紫英一同離去。

  目送二人背影消失在遠處,魏王陳然眸光就有幾分黯然,心頭閃過一抹懊惱。

  當初,若是在初見時就結下善緣,也不至現在如此。

  明年,他就要出宮開府,待與衛若蘭之姐衛嫺成親以後,必然派去觀政,但遍觀朝堂,卻無可用之人倚爲聲援。

  “若是先前就和這賈珩打好關係”

  想起最近耳畔聽到的關於賈珩的種種傳聞,愈想愈是覺得錯失一位賢才。

  陳煒皺了皺眉,那張俊朗、白淨的面龐上,就是現出一抹不悅,輕哼說道:“三哥,這姓賈的,臉也太大了吧,

  三哥給他馬騎,他都不騎。”

  陳然搖頭道:“他現在是父皇的人,矜持一些,也是常理。”

  他這個嫡子也是做得頗爲憋屈,太子之位沒有,培植羽翼更是想也別想,還有兩個已經開府的庶出兄長,聚攏聲勢,虎視眈眈。

  崇平帝膝下育有五子三女,長子齊王,二子楚王,三子魏王。

  四女南陽公主陳蕙已嫁爲人妻,五公主咸寧公主陳芷尚待字閨中,六子則是粱王陳煒,至於七女,八子都年歲尚幼。

第164章 勿謂言之不預!

  寧國府中—

  讓時間稍稍倒退一些,隨着賈珩領着蔡權等人向着宮城而去,後院中的賈母、王夫人等人聞聽婆子敘說,不由驚疑不定起來,在內廳中說着話。

  “珩哥兒去宮城做什麼?”賈母面上現出疑惑說道。

  王夫人想了想,說道:“可是去那邊兒報案,那邊兒官衙多一些。”

  然而,出去的邢夫人忽而,驚聲說道:“老太太,了不得了,那珩哥兒,去領着人進入宮城伐了登聞鼓,驚了聖駕,現在宮城部衙的人都往宮城裏趕,聽大老爺說,要治珩哥兒的大不敬之罪呢。”

  這話一出,內廳中的女眷都是被唬得面色發白,就連秦可卿也是從座位上起身。

  賈母也是臉色一變,手中拄着柺杖,顏聲道:“珩哥兒,他怎麼好去敲鼓,驚了聖上,糊塗啊。”

  她這個旁支兒孫子,這是要捅破天兒,登聞鼓也是好敲的?那鼓聲一響,大半個宮城都聽見了。

  王夫人聞言,就道:“怎麼就是大不敬之罪?”

  此言一出,邢夫人就壓抑着眼角的笑意,說道:“大老爺說,鼓聲一響,半個宮城都驚着了,驚擾了聖上,滿朝文武一彈劾珩哥兒驟登高位,小題大做,說不得就把爵位都給奪了,下獄論罪,牽連三族”

  “夠了!”賈母皺了皺眉,狠狠一砸柺杖,沉喝着,一雙蒼老目光逼視着邢夫人。

  她就不想聽這長舌婦說什麼駭人之語。

  然而,邢夫人之語還是如一顆巨石砸在內廳中的腥诵暮破痼@濤駭浪。

  並不是什麼人都能理解朝爭,尤其內宅,對政局的動向,更多的還是聽外間兒賈族爺們兒解說。

  王夫人面色倏地蒼白,看向賈母,顏聲道:“老太太,這…”

  牽連三族,這聽着可也太駭人了。

  不會牽連到西府她們?應該不會,從賈珩他太爺爺算起,論血緣,和榮國府已是五代之隔。

  “慌什麼?珩哥兒他剛剛立功封爵,纔給得旨意,再收回去,朝廷的顏面都不要了嗎?”賈母畢竟見着不少大風大浪,就在方纔,就想通了關鍵。

  哪有上午封爵,下午就下獄的。

  “太太,不定怎麼回事兒?讓人去打聽打聽消息。”探春擰了擰英秀的眉,低聲說道。

  王夫人點了點頭,壓下心頭的思緒。

  縱是這東府犯什麼帜娴淖铮仓荒軤窟B三族,斷不會牽連到西府,她方纔一時被驚着了。

  “這富貴也不是好享的,以他惹事生非的倔犟性子,不定哪天就…”

  王夫人垂下眸光,心底閃過一抹冷意。

  賈母想了想,擺了擺手,道:“鳳丫頭,讓人去宮城那邊兒打聽打聽,看看是究竟什麼回事兒?”

  不管如何,伐登聞鼓,驚擾宮中安寧,不是一件小事兒,關鍵還是不知宮裏是個什麼意思。

  鳳姐也沒了玩笑之意,應了一聲,連忙出去,吩咐周瑞家的旺兒、興兒,騎着快馬去宮城打聽消息。

  內廳中,探春瞧見秦可卿臉上現出焦急之色,寬慰說道:“珩嫂子,珩哥哥是個心裏有數的,想來不會行莽撞之事。

  秦可卿聞言,一雙明眸看向探春,點了點頭。而外間迴廊中的賈赦,卻是來回踱着步子,面現喜意,心頭冷笑漣漣,剛剛封了爵,不老老實實待著,得志就猖狂,那鼓也是好敲的,鼓聲一響,大半個宮城都聽着了,驚了宮裏的貴人,立再多功勞也沒用。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賈赦口中哼着戲文,只覺心頭快意無比,“至於那賬簿,我花個幾千兩銀子,就不信請不來逡赂母呤郑 �

  不遠處的寶玉,凝了凝眉,放下手中的詩經,抬眸問着一旁的襲人,說道:“襲人姐姐,這是怎麼說?”

  襲人明麗的臉蛋兒上現出疑惑,道:“這個我也不知。”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襲人的認知範圍。

  隨着時間過去,宮城外的消息逐漸向着寧國府匯聚。

  內廳中旺兒氣喘吁吁說道:“老太太,宮城裏有禁軍守着,進不去,但好多官兒,都往宮城裏趕呢,宮城門外看熱鬧的圍得人山人海,說什麼的都有…”

  賈母身子晃了晃,一旁的鴛鴦和李紈連忙攙扶着賈母。

  “這是怎麼了?不是說珩哥他表兄被打了嗎,怎麼就鬧得這般大?”

  賈母喃喃說着,面色也有幾分驚懼。

  邢夫人輕哼一聲,道:“剛封了爵,正是志得意滿,被人欺負到頭上,年輕氣盛,哪能嚥下這口氣,這還不將事鬧到天上去?只怕樂極生悲,禍福難料”

  聽着邢夫人的話,內廳中腥私允悄唬念^多是黄痍庼病�

  秦可卿黛眉微蹙,清聲說道:“大太太,你這是什麼話?我夫君縱然不封爵,自家兄弟被打,難道就不應出頭嗎?你年紀大了,遇事忍氣吞聲,難道也要旁人如你一樣嗎?”

  麗人聲音清脆悅耳,雖是叱責,但卻沒有多少盛氣凌人。

  “寶珠、瑞珠,送大太太回去!”秦可卿晶瑩玉容寸寸覆霜,清聲說道:“我這府裏容不下這等咒大爺出事的人!”

  邢夫人一張半老徐娘的臉蛋兒,就是又青又白,怨恨地盯着對面麗人那張明媚、嬌豔的臉蛋兒,心頭暗罵,好你個小娼婦,等你男人喫了掛落兒,看你還這般拿大!

  “大太太,請吧。”寶珠、瑞珠冷着臉,走到邢夫人跟前兒說道。

  邢夫人冷聲一聲,對着王善保家的,說道:“回府。”

  賈母見着這一幕,臉色也有些難看,只覺耳鳴頭暈,抬眸看向秦可卿道:“珩哥兒媳婦兒,先彆着急,再等等消息,老身一直陪着你,你們姊妹幾個若是餓了,先陪着大太太回西府那邊用飯罷。”

  說着,就看向黛玉、探春等幾個人。

  黛玉星眸閃了閃,看着嫋娜纖巧的麗人,思忖着,這位秦大奶奶,看着溫柔和平,但關涉到自家丈夫安危時,倒也是個性子爽利的,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老太太,我不大餓。”探春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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