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在逡赂l和護軍將校的簇擁下,進入府城。
身後一袑⑿G巴鶐ё疟R進入府城安營紮寨,旗幟如林,浩浩蕩蕩。
因太原府城之前就是軍事重鎮,內裏供應大軍居住的營房設施齊全,數萬大軍進入其間,倒也不見雜亂。
而賈珩則在袑⑿R约暗胤焦賳T的陪同下,一直前進至總兵衙門。
五間房屋組成的官衙正堂,賈珩當仁不讓坐在銅形浮凋的帥桉之後,擺了擺手,招呼着袑⒓娂娐渥�
從大堂、儀門、大門,京營將校手持刀槍,警戒森嚴,廊下更是列着一绣衣府衛。
王承胤笑了笑說道:“大將軍,這一路奔波辛苦,府城準備了一些酒肉犒勞大軍,稍後還請大將軍賞光纔是。”
賈珩點了點頭,面如玄水,沉聲道:“有勞王總兵了。”
然後,轉眸看向一旁的巡撫顧秉和以及布政使羅景文等人,說道:“顧大人,羅大人,大軍所需輜重可曾準備齊全?”
巡撫顧秉和笑了笑,說道:“賈侯放心,藩庫之中的米糧酒肉已經備好,缺口的糧秣也已經派人前往府縣籌措齊備,絕不會耽擱了大軍征討。”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王總兵,先前讓謝將軍調撥府城中鐵騎,前往大同警備虜寇,王總兵兵馬準備的如何了?”
王承胤拱手道:“大將軍,兵馬已經準備齊全,只是府城中並無那麼多騎軍,只勉強可湊出一萬來。”
說着,頓了下,道:“已去歲夏天以來,兵部拖着幾個月的餉銀未發,軍中士卒怨氣頗大,雖末將盡力安撫,但如今兵餉不齊,再發大軍徵北,末將恐軍中士卒聒噪鬧事。”
賈珩聞言,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冷聲道:“太原鎮向軍機處和兵部奏請的糧秣,其上記載着騎軍三萬五千,如何僅僅只有一萬,剩下的兩萬五千騎軍何在?”
王承胤心頭一驚,面色微怔,一時不能對,還是一旁的副總兵商仲剛拱手說道:“大將軍有所不知,軍馬養護不易,這些年多有折損,再加上兵丁久疏戰陣,此事是末將平時管束作訓不當,還請大將軍恕罪。”
這可不是如當初應付水溶之時,拉出一批人來回檢閱,而是要領兵協助京營出征,一旦被查將出來,大家都喫不了兜着走。
王承胤見副總兵商仲剛主動背鍋,心頭稍定,連忙拱手相請說道:“大將軍,末將最近會加緊籌措兵馬。”
實在不行,只能先抽一些步卒充數,將這一關應付過去再說。
賈珩卻突然勃然大怒,勐地一拍帥桉,冷聲道:“爾等虛報兵額,欺上瞞下,使國家用兵之時卻無人可調,還敢在此敷衍塞責,相隱爲惡,來人,拿下此二獠!”
此言一出,廳堂之中腥吮M皆面色微變。
實在沒有想這位徵虜大將軍剛來,就如此殺伐果斷,方至太原,竟立奪兵權!
根本不給你多廢話一句。
這或許就是擁大兵而來的底氣和魄力?
賈珩身後的軍卒在護軍千戶賈芳的帶領下,應諾一聲,幾乎一擁而上,將愣怔原地王承胤以及副總兵商仲剛等將校緊緊按住胳膊,周圍的京營將校和軍卒,“刷刷”抽出刀來,死死盯着總兵府的其他將校。
但有異動,砍做肉泥!
因爲是迎接着賈珩,故而太原總兵衙門的高階將校一應俱全,此刻,都在衙門之中,驚駭莫名。
這特孃的什麼陣仗?
王承胤幾乎懵在原地,半晌沒反應過來,實在沒有想到根本毫無轉圜,二話不說,直接拿下。
“大將軍,末將……爲何要拿下末將?”王承胤憤然說道。
而王承胤身後的家將以及王登,一時間目中煞氣隱隱,蠢蠢欲動,副總兵商仲剛面現狠色,似有暴起之色,然後忽地腰間一把匕首抵住,耳畔哂笑之聲響起,“別亂動!”
賈珩目光陰沉,起得身來,按劍四顧,冷笑一聲,說道:“怎麼,還想要扇動軍卒譁變?本侯立誅爾等三族!”
此言一出,廳堂之中恍若吹過一道寒風,令腥瞬缓鴲�
王承胤面色變幻不定,連忙說道:“大將軍,我等不服,我等犯了何罪?剛見就拿捕我等?”
“犯了何罪?”賈珩面色陰沉,冷哼一聲,轉眸看向一旁的範儀,說道:“宋主簿,念。”
宋源從手中拿出簿冊,開始展開念着:
“王承胤爲太原總兵十三載,自督軍以來,貪墨、剋扣軍餉六七,朝廷定額十三萬,但麾下兵丁僅有六萬九千,皆爲老弱病殘,而王承胤手下一支精兵七千人,皆爲騎軍,實兵實餉,甲具齊全,以國帑而養私兵,藏悖逆之心,諣懣烧D……”
清冽、冰冷的聲音在整個官廳中響起,讓在場文武官員心頭凜然。
巡撫顧秉和手中捻起的鬍鬚要捻斷,蒼老的目光中見着驚異之色。
王承胤仗着手握重兵,在太原素來驕橫,目中無人,如今也算是報應不爽了。
王承胤此刻聽着自己的罪狀,面色微變,抬頭之間,目中現出驚恐之色。
這是誰泄露的底細?這姓賈的爲何知道他的這些事兒?
念及此處,心頭一驚,勐然將一雙虎目投向在椅子上坐着的都指揮使向斌,只見其人老神在在。
向斌面上若無其事,目中現出一抹冷意。
事到如今,這王承胤還要欺瞞朝廷,光憑藉着六七萬老弱病殘,怎麼可能瞞得住朝廷十餘萬精銳大軍?
大軍一至,化爲齏粉,還能朝哪裏逃?
竟還想威脅於他!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國家每歲靡費國帑、錢糧無數,養出爾等喝兵血的蛀蟲?如是女真攻至太原,以如今軍力,何以抵禦?更不用說以國帑蓄養私軍,擁兵自重,意同帜嬉俊辟Z珩面色陰沉,目光冷冷逼視着王承胤,沉喝道:“謝再義何在?”
“末將在!”謝再義大喝一聲,抱拳說道。
賈珩冷聲道:“你即刻領騎軍封鎖各營房,嚴禁太原鎮兵出入,清點鎮軍之中將校,對王承胤一黨甄別、抓捕,餘者軍卒一概不問,而後將騎軍盡數編入京營,本侯要清查出鎮中的真實兵額。”
他之所以使雷霆手段處置王承胤,其實是形勢所逼,實在沒有時間陪着王承胤勾心鬥角,攘外必先安內。
不處理了這等庸碌之將,等着他給女真打仗的緊要關頭,被這些人在後面賣?
而且他也有這個權力,以軍機大臣領天子劍,掛徵虜大將軍印,臨機決斷先斬後奏,身邊兒還帶着幾萬大軍,別說沒有都指揮使向斌提供的罪證情報,僅僅找個由頭,就能給王承胤小鞋穿。
拿的明明是反派人設,就不要瞻前顧後。
至於什麼整頓軍務,影響軍心士氣,顧全大局云云,他賈珩纔是大局!
京營數萬大軍在此,後續還有步卒開赴太原。
想要譁變,王承胤要真有十三萬大軍再說!
問題真有十三萬大軍,他也不會雷霆處置此人!
但之後要封鎖消息,不能讓大同總兵蔣子寧收到風聲,以免起了別的心思,所以他提前派了龐師立領軍前往大同。
即刻處置了王承胤,就前往大同,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王承胤面如土色,心頭卻不由湧起一股寒意,按着這永寧侯的手段,只怕他性命堪憂。
“我等冤枉!”
“冤枉!”
“永寧侯這是要盡誅我等鎮軍將校!”
王承胤以及商仲剛高聲喊着,試圖喚起周圍將校的反抗之心。
“推出去斬首,首級懸於轅門!對總兵衙門王承胤手下一袑⑿#M數羈押衙門院中審查,查明貪墨情狀,公告軍中,肅清餘毒!國家養兵十餘年,卻落得老弱不堪爲用,如女真一戰而至太原,豈不軍鎮皆失,關中震動?”賈珩面色殺氣湧動,沉聲說着,勐地拍在帥桉之上。
裹挾軍將反抗,這王承胤已有取死之道!
如果皇太極有點兒魄力,不僅要收蒙古,而後領兵攻伐大同,重兵下太原,那時候指望這些人?
而賈珩之言一出,原本坐着的軍將臉色都是微變,這是直接要斬首?
賈珩沉吟道:“貪墨軍餉,而無苛虐士卒之事者,如補回軍餉七成,既往不咎。”
袑⒙勓裕念^懸着的一顆心稍稍放下。
隨着逡赂l以及軍卒將王承胤以及副總兵商仲剛一同押下去,而此刻裏裏外外都是京營騎軍看着總兵衙門的親兵。
廳堂中頓時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就是藩臬兩司的官員都是呆若木雞,愣在原地,真沒見過這等陣仗。
殺一鎮總兵,如同殺雞!
這是一方大將,在山西橫行跋扈十來年,見面二話不說,說殺就殺?這不怕京中言官彈劾?殺伐果斷,威福自用?
不多時,賈芳拎着兩將的人頭,面頰潮紅,回命道:“大將軍,二將人頭在此。”
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更是瞬間充斥了廳堂,讓泄賳T心頭凜然,一些膽小的臉色刷地煞白。
“懸掛在總兵衙門轅門之上。”賈珩沉聲說着,擺了擺手。
“是。”賈芳大聲說着,然後轉身而去。
賈珩臉色澹漠,目光逡巡一蟹珒伤竟賳T,朝着神京方向拱手,沉聲說道:“本官受天子所命,以天子劍督軍北征,對貽誤軍機者有先斬後奏之權,如今王承胤等將校,貪墨軍餉,懈怠兵備,更在貪腐情狀暴露之後,意圖扇動軍卒譁變,如此悖逆之徒,不殺不足以典明軍紀,顧大人爲本省巡撫,代天子署理軍政,可向朝廷上疏具明此事。”
顧秉和聞言,面色一怔,旋即拱手道:“大將軍所言甚是。”
這是讓他出來收拾後事。
這位永寧侯,果是能生擒女真親王的大將,殺性之重,名不虛傳。
而陳瀟看向那面色澹漠的少年,秀眉之下,清眸更是熠熠明亮,忽而覺得懷中藏着的雪梨有些發癢。
果然,大觀園不是他的歸宿,這裏纔是!
賈珩看向都指揮使向斌,道:“向都帥不與王承胤等軍將同流合污,及時棄暗投明,本侯會向聖上奏明。”
向斌拱手道:“末將自知罪責不輕,自向朝廷上疏請罪。”
而此刻廳堂中的顧秉和、羅景文、蔣彥等人面上皆是現出恍然。
怪不得這永寧侯言之鑿鑿,這是有人內應,幫着揭了王承胤的老底!
其實,就算沒有向斌之計,賈珩還是要藉機發作,當然不會如今日這般慘酷烈,還是稍稍講一些程序正義。
賈珩道:“劉千戶,對先前軍將嚴加訊問,搜檢、追繳貪墨軍餉,王承胤家盡數抄檢,以其貪墨家資充爲軍餉!”
他要用這些人的鮮血和騰出來的官位去激勵兵將。
賈珩道:“戚將軍,你與向都指揮使領兵前去彈壓王承胤手下的家丁精銳。”
因爲有向斌的配合,王承胤的餘黨比較容易識別。
第935章 惶恐不安的晉商(月底求月票!)
太原城
賈珩處置完總兵王承胤和副總兵商仲剛之後,分派京營諸將領兵彈壓城內局勢,接管太原城內的軍卒,重新編練。
待揮退了一袑⑿#瑔为毩粝卵矒犷櫛鸵约安颊沽_景文、太原知府蔣彥三人。
倒是讓三人有些提心吊膽,儘管知道眼前的少年武侯不可能對他們這些地方官員祭起屠刀,但因爲方纔的酷烈氛圍,心底仍然有些異樣。
賈珩道:“三位大人,朝廷駐軍太原,要往大同出兵,京營十餘萬兵馬齊聚太原府,需要準備至少三個月的糧草,大約在二百萬石,朝廷從神京轉撸�是希望能夠就地解決軍需輜重,而山西向來是產糧大省,府庫糧秣可還充裕?”
現在他奪了太原鎮的兵權,就是現在的兵馬大概在十二萬左右,等到後續京營六萬步卒趕至,就是十八萬兵馬,這些兵馬人嚼馬喂,每天都是不小的數量。
而等到大同以後,再加上大同的兵馬,更是有着二十餘萬兵馬,這個徵虜大將軍纔有點兒國之上將的意味。
顧秉和聞言,看向一旁的羅景文和蔣彥,說道:“羅大人和蔣大人最近操持此事,羅大人向大將軍介紹介紹情況。”
這就和大領導介紹這一塊兒具體是某某負責,這一招也能將自己是下屬的角色解脫出來,如果問責,那也方便甩鍋。
羅景文面上現出難色,沉吟說道:“大將軍,下官和蔣知府先前尋了本地的米商亢以升,願意爲朝廷籌措米糧,但戶部方面督辦軍糧的林部堂還未到來,不知朝廷如何徵購糧秣?”
蔣彥補充一句,說道:“亢家爲臨汾富商,倉稟卸啵绻淙f助大軍籌集米糧,籌措出糧秣不費吹灰之力。”
賈珩沉吟說道:“朝廷出兵,戶部方面已經撥付了幾百萬兩銀子,自是願意花錢購糧,但糧價要以平價購入。”
羅景文道:“平價購入?”
賈珩點了點頭,道:“縱然平價購入,因爲數量龐巨,彼等商賈也有牟利空間,但據本侯所知,城內商賈聞聽大軍來此,多有藉機囤貨居奇,哄擡糧價等事,三位大人可曾知曉?”
顧秉和道:“最近米價似乎上漲了不少,蔣知府,你爲知府,可曾約談幾位米糧商鋪?”
“中丞大人,此地下官也是剛剛知曉,但城中糧價上漲多爲缺糧所致,以往都是拿出官糧平抑。”蔣彥道。
顧秉和皺了皺眉,訓斥道:“任由米價飛漲,百姓苦不堪言,要求米糧商人全部不得漲價。”
蔣彥道:“下官回去就處置此事。”
顧秉和看向賈珩,說道:“大將軍,府城中關鍵還是缺糧,縱然平抑糧價,也絕非長久之計。”
羅景文說道:“大將軍,這些晉商如果見無利可圖,只怕不會欣然聽命。”
賈珩冷聲說道:“軍糧採購,不僅是商賈生意,也是國家大義,豈容爾等囤貨居奇,大發國難之財?”
羅景文聞言,心頭一凜,看向一旁的顧秉和,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些凝重?
如果按着這位少年武侯方纔的脾氣,是不是也要向商賈祭起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