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而在這時,輕盈的腳步聲傳來,林如海放下茶盅,循聲望去,只見賈珩以及自家女兒從外間進來。
“姑父。”、“爹爹。”
賈珩與黛玉向着林如海行禮說道。
林如海面上笑意繁盛,說道:“子玉,玉兒,你們來了。”
此刻一眼看去,也不知爲何,就有些古怪。
賈珩與黛玉在不遠處的小几上落座下來,與林如海敘話。
“本來我和妹妹說去府上拜訪姑父,不想姑父親自過來了。”賈珩微笑說道。
林如海笑道:“今個兒是元宵節,老太太下了帖子,過來熱鬧熱鬧,最近年後也有這個節日可過,再過幾天京中諸衙又要忙碌起來,想要登門探望,也就愈發沒有時間了。”
賈珩又問道:“姑父在戶部可還習慣吧?”
“倒也習慣,戶部衙司事務比之鹽院衙門差不多。”林如海點了點頭,笑道。
賈珩道:“那就好,如今朝局動盪,正需姑父這樣的能臣幹吏苦心經營。”
說着,笑了笑,相邀道:“姑父,此間並非敘話之所,可先到叢綠堂敘話。”
林如海點了點頭,心頭訝異,猜測賈珩許是有朝堂之事單獨面談,正好他也有些朝堂上的事相詢。
是故,隨着賈珩向着叢綠堂而去。
兩人坐在炕榻,隔着一方小几相對而坐,黛玉在一旁提起茶壺給兩人斟茶,眉眼低垂,心頭卻已忐忑到了極致。
林如海溫潤目光落在那少年臉上,問道:“子玉,如今京中朝中政局實是有些詭異,內閣首輔懸而未決,兩江總督沉邡就先被貶謫,子玉時常伴天子左右,可知道是何緣故?”
賈珩道:“此事,我也不甚明瞭天子心思,不過沉邡之貶緣由,我倒知道一些。”
“哦?”林如海面色詫異,整容斂色,目帶相詢。
賈珩道:“彈劾沉邡的是浙江內部之人,原江南巡撫章永川,其人不服沉邡爲人貪酷昏聵,故而尋人彈劾。”
經過江南分省之後,原江南巡撫章永川的權力大幅縮水。
林如海聞言,恍然說道:“這就對了,我說怎麼這般稀奇,江南巡撫章永川其人,我也見過一二,是一位心懷經國濟世的人物。”
畢竟是兩榜進士,又在江淮之地爲官多年,對江南的一些高階官員也瞭解不少。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至於內閣首輔空懸未定,聖心另有盤算。”
林如海點了點頭,說道:“聖上之智,遠邁常人,如此拖延,想來大有深意。”
黛玉看向兩人,星眸眨了眨,一個是自己的父親,一個是自己的情郎,舉着倒好的茶水杯,雙手遞給林如海,柔聲道:“爹爹,喝茶。”
林如海笑意吟吟地接過,看向自己乖巧懂事兒的女孩兒,笑道:“玉兒也是大姑娘了,愈發知書達理了。”
黛玉含羞說道:“爹爹。”
賈珩喝了一口茶,輕聲道:“其實有件事兒想要徵詢姑父的意見。”
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與林如海說,但如果不說,任由林如海發現,反而尷尬。
林如海轉而看向少年,正色問道:“子玉這般鄭重其事,可是有什麼事兒?”
難道是朝堂之上的軍國大事?
賈珩看了一眼黛玉,沉吟道:“是林妹妹的親事,我想着林妹妹年歲也不小了,也到了婚配之齡,未知姑父是怎麼打算着?”
黛玉聞言,螓首垂下,坐在一旁的繡墩上。
林如海一時有些愣怔了下,看向自家女兒,卻見自家女兒臉頰彤彤如霞,分明羞不自抑。
“子玉,玉兒是快到了及笄之齡。”林如海頷首說着,目光好奇地看向賈珩,說道:“難道子玉要爲玉兒做媒。”
因爲賈珩是賈家族長,如果要爲黛玉做媒,比如聯姻云云,那林如海肯定要慎重考慮。
賈珩斟酌着言辭,說道:“不瞞姑父,我與林妹妹情投意合,姑父可否將林妹妹許我。”
說到最後,也覺得這話有些太離譜,不說他宰執樞密的身份,就是黛玉纔多大,好吧,這時候成親年齡要早一些。
林如海:“???”
不是,什麼情況?他是不是聽錯了?子玉這是要求娶玉兒,可子玉不是已經成親了嗎?
這時,黛玉羞道:“爹爹,我與珩大哥兩情相悅,還請爹爹成全。”
林如海見着一唱一和的兩人,如何還不明白,眉頭緊鎖,目光在兩人身上盤桓,問道:“子玉,這怎麼回事?你和玉兒……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兩個孩子難道已經私定了終身?可這都什麼時候的事兒?
賈珩這時拉過黛玉的素手,看向林如海,輕聲說道:“姑父,是去歲南下之時,我平定寇禍之亂,寓居金陵之時,那時與林妹妹相互扶持,漸生情愫。”
林如海看向賈珩,說道:“子玉,玉兒她年歲還小,你不是已有正妻?”
女兒可以做着妾室嗎?如是給子玉做妾,似乎也不是……
可看着兩人親密無間的樣子,目光落在那牽着的手上,這都已經這樣了嗎?
“爹爹。”黛玉此刻被賈珩當着自家爹爹的面拉着手,玉顏酡紅,芳心羞喜不勝,柔聲喚道。
“你們兩個……”林如海心思複雜,最終苦笑一聲。
自家這個女兒分明是將一顆心都系在了子玉身上,也就是子玉已經成親,如是還未成親,當他的女婿倒也正合適,但偏偏有了正妻。
“爹爹,我和珩大哥是…是兩情相悅的。”黛玉玉顏酡紅,貝齒咬着櫻脣,聲若蚊蠅說道。
賈珩輕聲道:“姑父,關於妹妹的名分,我是這般想的,等有了功勞,請着宮裏賜婚,如是將來有了孩子,如是男孩兒也姓林,在姑父跟前兒盡孝,傳承林家香火。”
如果他不是一等武侯,軍機大臣,只怕剛剛說與黛玉私定終身,就要讓林如海臉色大變,拂袖而去。
但到了如今的地位,其實許多事情都不是問題。
黛玉此刻臉頰嫣紅如血,芳心已是羞到不能自抑,絢麗紅霞一直延伸至耳垂,她那般小,怎麼生孩子呀?
林如海:“……”
心頭卻不由一震,目光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少年。
他膝下無男丁,而且這些年爲鹽務嘔心瀝血,身子也傷了根本,再難有所處,而林家香火無人延繼,子玉竟願意將與玉兒的孩子過繼給林家。
這,這是真的?
而且求天子賜婚,以眼前少年在天子跟前兒的得寵程度,只怕有了功勞,還真的能讓玉兒也爲正妻,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不說,成爲一段佳話。
賈珩目光堅定,朗聲說道:“我與林妹妹相濡以沫,相互扶持,還望姑父成全。”
黛玉此刻被賈珩握着手,不知爲何,忽而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激盪,這是她的情郎,向爹爹求娶着她。
林如海目光復雜,唏噓感慨道:“你和玉兒瞞我瞞的好苦。”
不是,去年的時候,玉兒纔多大?子玉就……
心頭也不知什麼滋味。
賈珩溫聲說道:“並非有意相瞞姑父,只是去歲諸事繁多,未曾來得及和姑父說。”
那時他還不是一等武侯,還未打敗女真,底氣可能也沒有那般足,現在就不一樣,生擒了多鐸,又是宰執樞密之臣,天下聞名。
而黛玉僅僅委屈一時,將來賜婚爲正妻還是可行的。
黛玉星眸抬起,凝睇而向自家父親,說道:“爹爹,您答應了?”
也不能讓珩大哥一個人努力。
“事到如今,不答應還能如何?你的性子我是知曉的。”林如海看向自家女兒,心頭也不知什麼滋味。
昨天才感慨着女兒長大了,結果就與人定了終身。
罷了,玉兒隨着子玉也好,大漢立國百年,再也沒有如子玉這般出挑兒的年輕俊彥。
賈珩面色頓了頓,端起茶盅,道:“多謝姑父成全,我以茶代酒,敬姑父一杯。”
他之所以選擇在此刻告訴林如海,除卻早早定下與黛玉的婚事,以防賈母將來拿着寶玉與林如海敘說,也有進一步唤j林如海的打算。
他在前方打仗,後方錢糧之事都離不得戶部,而且林如海又是地地道道的文臣。
林如海看向那少年,說道:“玉兒從小在神京,我這些年沒有看着她長大,原想好好補償,子玉,你以後要好好照顧他。”
“姑父放心,林妹妹名分之事,我會盡力种!辟Z珩點頭說道。
林如海溫聲道:“子玉,你是我不擔心的,只是……”
他有些話不好提示着,自家女兒這麼小就託付給眼前少年,兩個年輕人別是……
這些原該是玉兒她娘來說的,唉,玉兒她娘走得早。
其實,子玉除了已有正妻之外,單憑年輕輕輕就已是宰執樞密之臣,的確是少尋的乘龍快婿了。
黛玉在一旁提起茶壺,又給兩人續上一杯,芳心深處甜蜜與欣喜交織着。
她的婚事算是定下了,再也不用擔心什麼了。
而且她如今有了爹爹給她做主,他將來敢不認賬,哼。
賈珩握住黛玉的手,輕聲說道:“姑父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林妹妹的。”
林如海點了點頭,也不多言。
第928章 李紈:什麼叫看在她的薄面上?
寧國府
既已說開了與黛玉的親事,氣氛比之先前更爲融洽和親密了幾分。
其實沒有那般複雜,以賈珩的權勢地位,又給予譅懻抟约斑^繼一子給林家承繼香火的承諾,林如海也不會說什麼。
頂多心底腹誹幾句,我家女兒這麼小,你怎麼就下得了手?
但在揚州爲官的林如海,說句不好聽話,也是見慣了達官顯貴喜歡年齡小的白幼瘦。
至於賈珩會不會食言而肥,根本不可能。
林如海轉而不提此事,問道:“子玉先前說要北方邊事緊急,是北方又出了事兒?”
賈珩也鬆開了黛玉柔嫩的纖纖素手,當着人家父親的面,總是拉着黛玉的小手也不妥當。
黛玉這會兒已是低眉順眼,嫺靜坐在一旁侍奉着茶水,哪裏還有平日林懟懟的風采。
只是粲然星眸看向那眉宇堅毅的少年,芳心湧起無盡歡喜。
心湖中難免回想起當初與賈珩相識的一幕幕,嗯,她早就發現了,珩大哥很早就打着她的主意了。
賈珩道:“也就這幾天,女真有意吞併蒙古,等過了十五以後,我就領兵前往大同、太原,及早防備,昨日還和聖上、李閣老商議,這是牽動國叩囊粦稹!�
林如海面上現出凝重之色,輕聲說道:“子玉爲軍國重臣,想來對此已有通盤籌劃,不知朝廷是怎麼個章程?”
當着自家女兒的面,說來都有些慚愧,這等軍國大事,他這個當岳父的都沒資格與聞機密。
這……
沒辦法,女婿幾是人中之龍。
賈珩道:“與聖上還有李閣老論及此事,已有佈置,只是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到時姑父在戶部與齊閣老還要盡力操持,不使前線軍兵貴糧。”
“國家大事,義不容辭。”林如海面色一整,朗聲說道。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如今朝局,南方士人勢大,聖上爲不使朝局失衡,已在盡力維持,姑父在戶部還是當謹慎。”
林如海道:“我回京這段時間,與友人見面,也看出一些苗頭,既同爲大漢臣民,何囿於地域之別?”
賈珩與林如海又聊了幾句,笑着說道:“這都近晌了,先去天香樓用飯吧,估計老太太該喚着了。”
今日是上元佳節,中午榮寧兩府一同喫飯,然後看一場戲,晚上再看看煙火,猜猜燈謎,隨着一薪疴O放放花燈。
林如海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一旁溫寧淑雅的黛玉,說道:“玉兒,一同過去罷。”
黛玉“嗯”了一聲,玉顏微紅,芳心欣喜不已。
會芳園,天香樓
此刻,戲臺已經在天香樓前的空地上搭就起來,而天香樓二樓,鳳姐正在一臉帶笑地喚着平兒準備着戲臺,丫鬟和嬤嬤向閣樓之上遞送着茶點果蔬。
閣樓之中,賈母坐在羅漢牀,身後是鴛鴦、琥珀等醒诀吣笞裴岜常笫诌厓旱睦C墩上是穿着綾羅綢緞衣裙的邢王二夫人以及薛姨媽,右邊則是秦可卿、李紈、尤氏、尤二姐、尤三姐。
除此之外還有賈政的小妾趙姨娘和周姨娘,只是趙姨娘在不遠處坐着,不時偷偷瞥着臉上帶着微笑的王夫人。
偶爾見到說笑活躍氣氛的鳳姐,鼻翼中輕輕冷哼一聲。
不遠處還有一锈O裙環遥瑺幤骠Y豔,奼紫嫣紅,寶釵、寶琴兩堂姐妹、三春、湘雲、紋綺、蘭溪以及邢岫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