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019章

作者:林悦南兮

  而在閣樓庭院中,賈政、寶玉、賈環、賈蘭、賈琮則坐在桌子旁,同樣聽着從江南採買的戲班子唱的戲曲。

  “珩哥兒還沒過來?”賈母放下手中的茶盅,好奇問道。

  這等熱鬧的節日,如果沒有賈珩這位賈家族長在,在賈母眼中總覺得差了幾許熱鬧。

  鳳姐一襲銀紅底子鳳凰牡丹刺繡對襟出風毛褙子,裏面着白綢撒金竹葉立領衫子,下穿一條深紫馬面裙,將包裹的更見酥翹。

  而那張經了滋潤的豔麗玉容,華豔生光,笑意明媚說道:“老祖宗,已經打發人去喚了。”

  賈母笑道:“今天是難得熱鬧。”

  寶釵在下首繡墩坐着,看向一旁的自家堂妹寶琴,一身粉紅色胰梗盟埔粯湄W媚紅梅,如果再加上那豐膩雪白的臉蛋兒,恍若瓷娃娃般,輕聲說道:“琴妹妹,見到林妹妹了嗎?”

  寶琴梨芯臉蛋兒上見着認真之色,纖聲道:“我也沒見着,姐姐不是打發人去喚了嗎?”

  反正她瞧着堂姐和林姐姐關係最近挺親近的,兩個人倒像是親姐妹一般。

  寶釵抬起螓首,看向自己的貼身丫鬟鶯兒,水潤杏眸中帶着詢問之色。

  鶯兒壓低了聲音說道:“好像是林老爺來了,大爺去迎着了。”

  探春湊將過來,輕笑道:“我來的時候瞧見了,珩大哥與林姐姐去見林姑父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寶釵瑩潤眸子波光閃了閃,心頭湧起一股猜測,道:“原也該過去看看的。”

  寶琴聽着寶釵敘說着,不由拿起桌子上的一塊兒點心,正在小口食用着,粉脣微啓,雪膚映襯,斯文小巧。

  寶釵看向寶琴,輕笑說道:“琴妹妹這是餓了?”

  自家堂妹喫的胖都都的,也不知怎麼嫁出去,這幾老太太好像想把妹妹和寶玉撮合一塊兒。

  寶琴笑靨爛漫,甜甜說道:“二姐,早上只喝了一碗粥,我喫點兒點心墊墊。”

  “妹妹還是少喫點兒甜食,容易長胖,太胖了就不好許人家了。”寶釵小聲打趣說道。

  寶琴臉頰微紅,攥緊了掌中的手帕。

  這要她怎麼解釋,她已經認準了堂姐夫?堂姐夫抱着她的時候,還說她胖點兒摸着柔軟一些呢。

  哎呀,她怎麼當着二姐的面想着這個?

  另一邊兒,湘雲拉着諾娜的手,紅潤如霞的蘋果圓臉飽滿瑩潤,說道:“你沒有見過放花燈吧?”

  諾娜搖了搖頭,說道:“我們那不過元宵,見着漢人放着海燈,沿着海浪能飄很遠呢。”

  邢岫煙這時與甄蘭和甄溪兩個人則是坐在一塊兒,寧靜玉容上現着恬然之態。

  甄蘭道:“岫煙姐姐是蘇州人氏?”

  相比釵黛等人的名分早定,雲琴二人的活潑爛漫,甄蘭發現自己其實還是與邢岫煙這樣閒雲野鶴的女孩兒聊的開一些。

  其實就是鳳姐也比較喜歡邢岫煙不爭不搶的性子,勾心鬥角已經很累了。

  邢岫煙柔聲道:“在蘇州那邊兒長大。”

  甄蘭看向眉眼如畫、氣質如蘭的少女,柔聲道:“蘇州那地方我也去過,雖言姑蘇煙雨,但不乏浮麗奢華,卻未見着如姐姐這樣澹泊的。”

  甄溪輕聲道:“岫煙姐姐做的那首詠紅梅詩,我最喜那一句,看來豈是尋常色,濃澹由他冰雪中。”

  這是說着前不久,梅花詩社開社,在蘆雪庵之時,邢岫煙做的一首詩。

  邢岫煙目光平靜,臉頰似有丹霞之色,輕輕柔柔道:“信手塗鴉之作,不當方家之眼,如說詠梅之詩,聽去歲時,珩大爺填了一首詠梅之詞,頗見風骨。”

  甄溪稚麗的容顏上浮起湝笑意,道:“那首詩我瞧了,寫的真好。”

  甄蘭輕聲說道:“說起卜算子詠梅,倒是有一首前人所填之詞,可配岫煙姐姐的氣韻。”

  邢岫煙詫異地看向甄蘭。

  只聽甄蘭輕聲說道:“松竹翠蘿寒,遲日江山暮。幽徑無人獨自芳,此恨憑誰訴?似共梅花語,尚有尋芳侶。着意聞時不肯香,香在無心處。”

  甄蘭顯然也是飽讀詩書的,此刻笑意盈盈地看向邢岫煙。

  邢岫煙含羞說道:“蘭妹妹過譽了。”

  而不遠處的李紋和李綺姐妹也在一旁聽着,這是兩個小丫頭第一次趕着這樣的熱鬧。

  另外一邊兒,賈母面上笑意繁盛,看向下首坐着的秦可卿,道:“初一祭祖的時候,珩哥兒就不在府上,這十五總算是回來了,一家人也能好好團聚團聚。”

  秦可卿笑着點了點頭,心底卻輕輕嘆了一口氣。

  回來不久之後就要走了,自成親以來,聚少離多。

  鳳姐在一旁笑道:“珩兄弟忙的都是國家大事,難免勞累辛苦了一些。”

  正在說話的空檔,林之孝家的上了樓梯,臉上見着笑意,說道:“老太太,大爺和林姑娘他們過來了。”

  賈母笑道:“可卿,人來了,咱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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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下方綿長的抄手遊廊中,身形挺拔的少年陪同着一箇中年書生緩步而來,倒是不見黛玉。

  黛玉已從天香樓側方背後的石梯,在紫娟和襲人的陪同下上了樓。

  一時間,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器宇軒昂的少年身上。

  賈政一身土褐色員外服,作平常富家翁打扮,見着林如海以及賈珩,連忙起身,向前行禮,面帶笑意說道:“子玉,林兄。”

  而一旁的賈環、賈蘭、賈琮也紛紛過來見禮,喚着賈珩以及林如海。

  “珩叔。”賈蘭也小大人一般,向着賈珩行禮。

  賈珩看向賈蘭,捕捉到那孺慕、景仰的目光,心思也有些古怪,輕輕摸了摸賈蘭的頭,笑道:“蘭哥兒都長這麼高了,記得那時候,還讓我給你買糖人,現在還喫甜的不喫?”

  記得方來此界,從賈蘭手裏借書,然後李紈至府尋書,這一晃都一二年了。

  如今他也與李紈……又不由想起那銷魂蝕骨的哭腔,也不知是歡愉,還是苦盡甘來的唏噓,真不怪他,這些年就沒有見過這樣的。

  只能下次……嗯,下不爲例。

  賈蘭揚起一張清秀的小臉,脆聲道:“珩叔,孃親說我現在正在換牙,不讓喫甜的了。”

  賈珩笑了笑,輕輕拍了拍賈蘭的肩頭,溫聲道:“那就聽你孃親的,好好讀書,孝敬你娘。”

  而閣樓之上,隔着欄杆站着眺望的蘭裙麗人,見着那一大一小敘話的一幕,秀雅、妍美玉容上浮上欣然之色,攥緊了手帕,芳心五味雜陳。

  既有酸澀,又有感動。

  忽而這時,伴隨着一陣香風襲來,曹氏那張白淨的鵝蛋臉蛋兒上,似笑非笑道:“珩大爺倒是挺喜歡蘭哥兒的。”

  李紈原本喜色流溢的溫寧眉眼忽而一滯,今日薄施粉黛的臉蛋兒神色就有些不自然,貝齒咬着粉脣,柔聲說道:“珩兄弟以往就是看重蘭哥兒的。”

  曹嬸子不就是想看她的笑話?她原也是爲了孩子,她有什麼錯?

  事實上,從古至今,爲了孩子都是一句無比正確的話,爲了孩子上幼兒園可以陪校長睡一覺。

  曹氏笑了笑道:“將來蘭哥兒考中了舉人、進士,看在你的薄面上,將來也能如他外公一般,做個封疆大吏什麼的。”

  李紈聞言,芳心狂跳,臉頰羞紅,只覺雖是料峭春寒,棉裙中的豐盈嬌軀仍有幾許滾燙,似那曾被撞的紅印片片的酥翹,都有些異樣起來。

  曹嬸子這叫什麼話?

  什麼叫看在她的薄面上?父親啓用爲封疆大吏,與她有什麼關聯?

  曹氏只是稍稍撩撥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向臉頰羞紅的李紈,就沒有再繼續玩笑。

  下方,賈珩這會兒看向賈琮,目光溫和,鼓勵說道:“好好讀書,再等二三年,爭取一舉中第。”

  賈琮面色恭謹,拱手道:“多謝珩大哥。”

  賈珩再次看向賈環,笑道:“環哥兒在學堂習武學的如何?”

  賈環明顯有些懼怕賈珩,微微垂下頭,吊着膀子,讓二樓緊緊盯着的探春心頭暗氣。

  一旁的趙姨娘臉上帶着喜色,瞧了一眼正在與薛蝌站在一塊兒,沒話找話的寶玉。

  寶玉又如何,還不是不得那位珩大爺的搭理?

  這位珩大爺看重環兒,將來環兒從了軍,將來也能封個伯,封個侯的,那時候她看二太太還敢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賈政轉而臉色微沉,看向賈環,皺眉喝問道:“你珩大哥問你話呢。”

  賈環嚇得一哆嗦,囔囔說道:“珩大哥,我跟着學了一些騎射,師傅說要教我練槍呢。”

  賈珩拍了拍賈環的肩頭,笑道:“好好練武,將來當個將軍。”

  賈環“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而在閣樓上的探春臉上見着惱怒之色,顯然覺得賈環的表現不太讓自己滿意。

  上來的黛玉輕輕拉過少女的素手,拿着手帕,星眸閃了閃,安慰說道:“三妹妹,環哥兒瞧着比以往長進多了。”

  寶釵一旁的鶯兒撇了撇嘴,似有些埋怨的語氣說道:“初二那會兒,環三爺耍骰子還賴我……”

  “鶯兒。”寶釵豐潤玉膚之上的笑意斂去,杏眸瑩潤,瞪了一眼鶯兒。

  其實,鶯兒說的是寶釵初二回梨香院住着,賈環過來串門子,給鶯兒耍骰子賭錢,輸了不認賬。

  寶釵依然是那種,“爺們兒還能賴你的不成?”的話語。

  但鶯兒顯然不是省油燈,這次當着探春的面,就想給賈環上上眼藥。

  在賈珩不在京裏的時候,榮寧兩府下人其實也發生不少有趣的事兒。

  甄蘭則是將一雙細長、嫵媚的眸子看向那少年,下巴略尖的瓜子臉均勻撲粉描腮,在廊檐燭火映照下,線條冷豔,安靜之時,神似甄晴。

  賈家比她們甄家強就強在這裏,就因爲有了他。

  不然,主僕上下都是安享尊榮者多,呋I謩澱呷珶o一個,將來也難逃盛極而衰之勢。

  而在這時,從不遠處賓客桌上給寶玉坐在一塊兒的薛蟠,笑道:“珩表兄。”

  說着,搖晃着大腦袋過來。

  賈珩見着薛蟠,微笑道:“文龍,許久不見了。”

  仔細想想,今日是正月十五,薛蟠也該出來了。

  薛蟠輕笑說道:“珩表兄,這不過幾個月的光景,珩表兄愈發了不得了,現在是一等武侯,我和妹妹剛見珩表兄時候,妹妹就說珩表兄器大……不凡。”

  終究是沒有讀過什麼書,提前學好的恭維之言說的結結巴巴。

  閣樓之上,薛姨媽看着自家兒子和賈珩敘話,心頭既是歡喜,嘴裏卻笑罵道:“蟠兒這孩子,喝多了酒說什麼不着四六的胡話。”

  那珩哥兒是你妹夫!

  寶釵也在一旁瞧着,聽着自家兄長說的話,粉膩臉頰羞臊的微燙,她兄長都說什麼呢。

  黛玉瞧了薛蟠一眼,拉過探春的素手,星眸柔波瀲豔,柔聲說道:“三妹妹也不必慍惱,寶姐姐這樣裏外周全的,尚且有着苦惱的呢。”

  寶釵:“???”

  顰兒這是又暗戳戳她?

  李紋和李綺看向寶釵和黛玉,對視了一眼。

  邢岫煙立身在廊檐處,凝眸看向那與一匈Z族子弟談笑風生的少年,那少年恍若行枪霸拢谱破涿ⅲ牡子挠膰@了一口氣。

  姑媽想讓她給珩大爺做妾,姑且不說妙玉與珩大爺神交已久,就是見着周圍鶯鶯燕燕環繞一人,她也有些不大想湊着這個熱鬧。

  在身後的大觀園中,雖快樂無憂,但也是恢谢筐B的金絲雀罷了。

  其實,一來是邢岫煙如空谷幽蘭的性情,原是不慕名利,二來也是賈珩除卻剛開始與邢岫煙有過幾次說話……根本沒有對邢岫煙採取任何行動。

  一般而言,你跺你也麻。

  另一邊兒,賈琮、賈環、賈蘭向着林如海見禮,薛蟠身旁的薛蝌也過來向着賈珩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待腥嘶ハ嘁姸Y而罷,紛紛落座,然後聽着戲班子“伊伊呀呀”地唱着。

  整個天香樓周圍的庭院陷入一片喧鬧的氛圍中。

  賈政感慨了一句,說道:“子玉,明天朝會,聖上召集閣部廷推疆臣,也不知會如何?”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江南諸省官員合適者也就那麼寥寥幾位,明日靜等結果吧。”

  大抵合適的也就是那幾人,不可能從北方士人調一個去兩江,否則江南賦稅明年要收繳齊全就難了。

  現在天子的權術手腕,他基本看透,就是在PUA,搞心態。

  通過內閣首輔之位削弱、分化浙黨,而兩江總督的人選敲定,也是最後一道考驗關卡。

  如果韓癀經過了考驗,首輔之位也就十拿九穩,也不可能不讓韓癀上位,這樣不利於朝局穩定。

  林如海放下茶盅,說道:“如今朝局,邊事當爲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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