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晉陽長公主道:“那等他週歲的時候戴。”
賈珩道:“我是說,小孩子接觸這些佛道禪機的東西,別是耳濡目染,移了性情,將來再想着出家就不好了。”
晉陽也是頭一次當母親,這些事情不是太懂。
麗人聞言,倒是有些被嚇到,玉容現出一絲遲疑,連忙道:“那還是算了,本宮替他戴上就好了。”
賈珩笑了笑,看向那眉眼中現出一絲害怕的麗人,心頭也有些感慨。
晉陽以往何時現出這般惶懼的神色,那怕只是一閃而逝?
只能說,親生的就是親生的。
晉陽長公主明麗玉容上現出笑意,問道:“對了,孩子取什麼名字,你想好了沒有?”
賈珩笑了笑,道:“我還沒想好呢,等確定了男女再起吧。”
晉陽長公主橫了少年一眼,道:“那時候就晚了,你這幾個月趕緊想想,男孩兒叫什麼,女孩兒叫什麼都想想。”
賈珩輕輕應了一聲,然後攬過麗人的香肩。
而午後溫馨而靜謐的時光,就在兩人低聲細語的依偎相處中漸漸流逝。
……
……
翌日上午
金陵城中開始流傳着謠言,國子監內的監生在金陵城的酒樓中聚集飲酒,羣情激憤,向着寧國府所在的寧榮街匯聚,打算向着寧國府的賈珩討要說法。
這一切變故,自然爲密切盯着國子監的逡赂绞虏熘贿吪沙龃罅垮衣緹騎,在寧榮街外列成警戒隊伍,一邊兒以快馬前往晉陽長公主府報信。
賈珩這正在與晉陽長公主下着五子棋,聞聽女官來報,將棋子放在木盒中,道:“我去寧榮街看看。”
晉陽長公主目光帶着幾許關切,柔聲道:“路上小心。”
賈珩點了點頭,然後出了閣樓,看向那逡赂l,問道:“你已經通知李府了嗎?”
“回都督,李百戶已經派人通知了。”那逡滦N竟笆值馈�
賈珩吩咐道:“不得讓他們接近寧國府前,逡戮燆T維持秩序,控制人流,不得出現亂子。”
而此刻就在寧榮街的街口,南京國子監的數百監生摩肩接踵,聚成一團,在幾個青年書生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向着寧榮街而去,與逡赂男N竞蛯⑿χ拧�
着飛魚服、懸繡春刀的逡赂l,神色凜冽,目光冰冷,舉着連鞘的繡春刀,周身散發着一股生人勿進的氣息,還真的唬住了一惺孔印�
而就在這時,幾個出身江南省太平府的士子,簇擁着一個高高瘦瘦,麪皮白淨的青年,近得人流之前。
青年名楊舟,迴轉身來,對着一袊颖O的監生,振臂疾呼道:“諸位同年,不要怕這些天子鷹犬,江南分省,化爲北方,將來的科舉、錢糧是不是還要輸送幾百石給朝廷,必須讓永寧侯給個說法。”
“必須給個說法!”
“給個說法!”
“每年自江南輸送粟米至關中高達數百萬石,大漢南北諸省,尤以江南賦稅爲重,而這次分割江南之地,分明是還要對我南人進行打壓!”楊舟高聲說道。
而隨着楊舟的出言扇動,在場士子紛紛舉臂響應。
街道盡頭的客棧二樓,包廂之中——
方曠一襲落拓青衫,負手而立,隔着窗扉眺望向聚集而來的士子,對着一旁王過、阮寅等人說着,說道:“王兄,阮兄,你說這永寧侯出來不出來?”
阮寅冷聲道:“永寧侯爲一介武夫,向來以天子爪牙自居,如今竟用逡赂N緺懽约铱撮T護院,行僭越大逆之舉,你看下面那些拿刀動槍的逡赂l,正在威嚇江南士子,簡直喪心病狂。”
“他可威嚇不了,這些監生都是將來的官員,背後都是兩江、東南等地的官宦子弟,而這些逡聦⑿R彩悄暇┤耸稀!蓖踹^眉頭微皺,目光幽晦莫名,輕聲道。
這和普通學生還不一樣,南京國子監的監生是官員預備役,代表着整個南方的士林輿論,背後的同年、座師在整個江南之地,早已編織了一張關係大網。
杜鼎卻將眉頭微微皺起,心底不由湧起一股狐疑,問道:“子野,你說這逡赂遣皇窃缭缗闪烁l,在此嚴陣以待?”
而方曠一時未明其意,而就在這時,下方又起了新的變化,只見不遠處的街口處來了一頂四人抬的青呢小轎,轎身傾斜,簾子抬起。
從轎中走出一個氣度儼然,面容儒雅的中年官員。
正是前國子監祭酒方堯春。
王過臉上縈着一抹喜色,說道:“子野,世伯來了。”
方曠也沒有再去看杜鼎面上黄鸬哪刂莵淼酱皯糁埃磐踹^所指方向,瞧見那落轎而下的方堯春。
只見方堯春在長隨的陪同下來到人羣之前,本就形象極佳的面容上見着“師長”般的慈祥,高聲說道:“諸位同學,稍安勿躁,老夫方堯春,諸位同學爲何在此聚集?”
因爲方堯春曾爲南京國子監祭酒,在國子監舉行的各種典禮和考試中早就爲監生認識。
因爲是前不久被處置,餘澤尚在,現在出來,自是讓原本吵吵鬧鬧的士子停下了喧鬧之聲。
“祭酒來了。”其中一個監生高聲說道。
有一個麪皮黝黑的士人,問道:“方祭酒,江南分省,朝廷對科舉是怎麼個說法?這朝廷主持的分省,是不是要打壓我們南方士人?”
七嘴八舌之聲在四周次第而起。
方堯春連忙道:“諸位同學之憂切心情,老夫可以理解,這次分省是朝廷念及多衙至江南一地,疊牀架屋,政令多出,這才新劃一省,並不是爲了打壓南方士人?不知道這位同學是從何聽來的這些傳聞?”
“方祭酒,政令多出,也未必要新劃一省啊。”一個身穿迳赖氖孔诱f道。
一個士子又道:“是啊,朝廷撤銷一些衙司,釐定權責,這也能解決弊病。”
楊舟身邊的邵象先,開口說道:“是啊,原本我等都是江南人氏,現在卻分爲安徽、江蘇,原本的同鄉、宗族之情因名分有別而親情澹薄,這是什麼道理?”
“我看這就是朝廷見我江南士人抱團,這纔想出這種分化的手段。”一個士子冷幽幽,試圖挑起人羣的情緒。
楊舟拱手說道:“方祭酒,你是天下名士,可向朝廷上疏,江南不再分省,我等江南之人故土難分。”
“是啊,不再分省。”
一時間,羣起響應,漸漸有形成輿論喧譁之勢。
方堯春見着眼前情況有些失控,心頭隱隱有些生懼,連忙道:“諸位同學,江南分省是朝廷國策,這是聖上和內閣的閣臣定下的經國大計,必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爲我江南考慮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江南分疆劃省的聖旨中,是韓癀親自操刀寫的文辭,細數合省之弊,廣列分省之利,以其浙黨魁首、南方士人的身份,無疑更切中時弊,更能平息京中科道暗流湧動的輿論之勢。
而就在這時,兩江總督沉邡在大批衙役、兵丁的護衛下,坐着一頂深藍色的轎子來到街口,挑開簾子,看向聚集一團的士子,原本正要吩咐着落轎。
忽而看見方堯春的轎子以及正在理論的幾人,面色“刷”的陰沉了下來。
這個方堯春是怎麼回事兒?這是過來鼓動士子鬧事的嗎?
簡直豈有此理!
白思行在轎子外快步跟着,見着那在人羣中“康慨陳詞”的方堯春,道:“東翁,是國子監前祭酒方堯春,方大人。”
沉邡冷聲道:“先落轎。”
轎子隨之落下。
而隨着兩江總督衙門的兵丁,以及打着王命旗牌的衙役,陸陸續續進入腥说囊暰�,正在鬧事的監生,紛紛投以打量目光。
“沉大人來了,讓沉大人給我們做主。”士子面上見着喜色,紛紛說道。
也不是其中一個是不是沉邡的仰慕者,道:“制臺大人來了,青天就有了。”
隨着士子紛紛喊着,兩江總督沉邡在一心涣藕脱靡鄣呐阃拢瑏淼叫人面前,喝問道:“怎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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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舟先鄭重拱手一禮,旋即,朗聲說道:“制臺大人來的正好,我安徽省的士子,這一分出去,在整個江南省的科考之試,如之奈何?”
“是啊,沉大人,這分省百害無一利,能不能不分。”一個士子高聲喊道。
剎那間,就有六七個國子監監生高聲附和着。
其實,這些國子監監生的擔憂不無道理,如果分開之後,江南分而治之爲兩省,不管是錢糧還是科舉名額,都要有所變動,誰知這變動是好是壞?
沉邡面容嚴肅,不怒自威,相比方堯春的“親和”,周身一股封疆大吏的氣度和威嚴無聲散逸出去,道:“江南分省爲國策大計,朝廷諸位公卿決定的事兒,豈可改易?”
說着,轉眸看向一旁的國子監祭酒方堯春,沉喝道:“方大人緣何在此?難道也要與這些士子裹挾一起鬧事?”
方堯春:“……”
他過來是勸着士子顧全大局,怎麼到了沉邡嘴裏,就成了他要裹挾士子想要鬧事?
這簡直是污衊!
方堯春爭辯說道:“沉大人,下官……”
但不等方堯春多言,就被沉邡強硬地截斷了話頭,沉聲道:“方大人爲國子監祭酒,也是飽讀聖賢之書之輩,不想着約束在場士子,卻在此扇動監生的情緒,試圖衝擊欽差行轅所在,置朝廷體面於何地?”
幾乎不用賈珩出來訓斥,作爲自導自演的沉邡,對半路殺出來“搶戲”的方堯春,已經狠狠訓斥了起來。
“沉大人,我,我……”方堯春臉色變幻,目中見着一抹驚恐,對上那一雙冰冷的眼神,張嘴結舌,有些無言以對。
楊舟接過話頭,拱手說道:“制臺大人,且聽楊某一言?”
“你又是何人?在此扇動此地士子,妄議中樞大政,衝擊欽差行轅,背後是何人指使於你?”沉邡呵斥說着,對着隨從說道:“左右,打下他的青衿,給我拿下此獠,押送至衙門。”
楊舟聞言,面色倏變,道:“大人,我江南士子原爲一體……”
然後不由楊舟分說,幾個凶神惡煞的衙役,已經近前,將楊舟頭上的青衿打落,反剪着胳膊。
楊舟口中怒罵不止。
而此舉自然激發了軒然大波,讓一些士子開始鬧騰起來。
有一些士子說道:“沉大人,爲何要拿下楊兄?”
而其他的士子也紛紛附和質問着。
沉邡作爲兩江總督,在衙門向來說一不二,冷聲道:“爾等爲國家,受國家祿米供養,朝政自有聖上和閣部共議,如此不識大體,妄議中樞大政,衝擊欽差行轅,本官爲兩江總督,又爲江南士人,自要爲兩江的士人正名,以免有人玷辱江南士人風骨!”
這番回答之語可謂義正言辭,但卻無法服校识恍士子當中就反對之音響起,躁動之勢不減反增。
這些士子有不少都是江南官場,乃至南京六部的官宦子弟,自然比尋常百姓少了幾分敬畏感。
“沉大人,你要邀媚於上,不進忠諫之言也就罷了,還在此彈壓我等,究竟是誰玷辱江南士子的風骨?”這時,一個青年士子義憤填膺說道。
沉邡沒有控得住場,反而引起了一袊颖O監生的激烈反彈。
而另外一個士子卻譏笑道:“沉大人先前因江南大營水師大敗,爲朝廷革職留用,此刻膽戰心驚,早已一心侍上,不敢直言犯諫。”
此言一出,在場監生臉色就古怪了起來,雖然大多數人不敢附和此言,但這麼多人羣總有一兩個膽大的,發出幾聲竊笑。
而這笑聲卻是如此的刺耳。
沉邡一張儒雅面容幾是青紅交錯,顯然一下子被戳中了痛腳,勃然大怒道:“混賬,放肆!”
縱然是宮裏的至尊,在大漢這麼多官吏當中,士林當中都不乏陰陽人說怪話,何況是兩江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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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就是威信受損之後,一些怪音自然就會出現。
白思行臉色也不好看,目光如鷹隼,尋找着人羣中究竟是何人剛剛在說話,但急切之間哪裏尋得到?
好在沉邡養氣功夫不錯,並未氣的發瘋,當場下令拿人。
但心頭對這些士子,心頭暗暗打定主意,回頭定要嚴厲處置幾個,除去功名,以儆效尤!
而就在氣氛不尷不尬的對峙之時,遠處的青石板路之上傳來急促而細碎的馬蹄聲,大隊飛魚服、配繡春刀的逡戮燆T如潮水一般簇擁着黑紅行蟒蟒服的少年武勳,不疾不徐地快馬而來。
腥瞬挥裳曂ィ瓦B沉邡也轉眸看向那一身玄色披風,腰按天子劍,馬鞍端坐的少年武侯。
永寧侯到了!
第915章 沈邡:而方堯春尤其可恨!
金陵,寧榮街街口
腥搜曂ィ灰娔清衣華服的少年在緹騎的簇擁下,近得前來,翻身下馬,將繮繩丟給一旁的逡掠H衛李述,迎向沉邡帶着絲絲驚異的目光,沉聲道:“沉大人,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沉邡迎上前去,道:“賈侯,這些國子監的監生,聚集在國子監門口妄議中樞國策大計,下官在此勸導一應監生。”
這時,方堯春也大步近前,拱手道:“賈侯。”
賈珩打量了一眼方堯春,冷聲問道:“方大人在此何事?”
不等方堯春回答,沉邡開口說道:“下官來此之時,方大人正在與士子在一塊兒,似是要尋找賈侯給一個說法。”
方堯春急忙辯白道:“賈侯,制臺大人誤會了,下官只是在勸導着國子監的監生,解說朝廷的政策。”
賈珩皺了皺眉,沉聲道:“方大人,監生不諳世事,你難道也不知曉?你一個革職的官員,竟然在此與士子攪合在一起,試圖抹黑朝廷國策大計,是何居心?”
方堯春聞聽此番指責,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