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將事情經過解說了一遍,說道:“國子監的監生想要鬧事兒,以此裹挾朝廷國策大計。”
“這……”晉陽長公主美眸凝露,柔潤盈盈地看向那少年,問道:“你有了應對之策吧?”
賈珩輕聲說道:“已有了一些應對之策,到時讓李世伯去安撫,此外安徽一省先爲南方,再改爲北方,算是一點點兒瓦解江南士人的抱團之勢。”
既然是南北分野,從科舉之制上也當有所改觀。
“其實這些都是小事。”賈珩面色澹澹,輕聲說道:“憐雪,讓廚房煮碗銀耳蓮子羹過來。”
中午不能一點兒東西不喫。
憐雪輕聲應是,然後盈盈而去。
賈珩說着,拉過麗人的手來到裏廂,坐在被褥柔軟的牀榻上,抬眸看向麗人那雙嫵媚動人的鳳眸,低聲道:“其實,想和你說一樁事兒。”
如果晉陽知曉甄晴與甄雪的事來,也能幫他應對着,畢竟麗人在宮中見到這樣的事多了。
晉陽長公主似笑非笑的看向少年,柔聲說道:“你說吧,也好讓本宮聽聽,你做了什麼驚世駭俗之事。”
賈珩:“……”
“此事說來話長,要從當初我河南之戰回來時說起……”賈珩整了整言辭,開始敘說了原委。
晉陽長公主彎彎秀眉之下,鳳眸眨了眨,微微抿着粉脣,凝神細聽着。
直到聽到楚王妃甄晴邀請着眼前少年赴宴,然後給他下藥之時……
“這個甄晴,連自己親妹妹都這般算計?還想着要挾你?”晉陽長公主柳眉倒立,目中現出煞氣,顯然十分惱火。
這說是催情之藥,如是毒藥呢?
賈珩輕聲道:“你別激動,她以往是蛇蠍毒婦了一些。”
晉陽長公主眸光瑩瑩如水,凝眸看向少年,心頭恍然,驚訝道:“怪不得,所以她們姐妹兩個肚子裏的孩子是你的了。”
以她男人的性情,這樣要挾肯定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賈珩被麗人看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弱弱說道:“我也是身不由己。”
“那後來呢?”晉陽長公主美眸秋波流轉,盯着少年,心頭也不知什麼滋味。
她就說怎麼一下子兩姐妹都有孕,合着兩個全是她男人的種?這也太……荒唐了吧?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既有甄晴抓着不放,我擔心魚死網破的緣故,又有……甄雪那邊兒實在無辜,許多事終究也是陰差陽錯。”
甄晴一開始搞晴雪綁定,他也無計可施。
晉陽長公主輕笑了下,輕聲道:“本宮說她們兩姐妹頻繁找着你,你做的好事兒。”
賈珩卻嘆了一口氣,一時沉默不語。
這件事兒,他其實也有責任。
“這還不高興了?瞧把你給委屈的。”晉陽長公主眸光中帶着幾分好笑,輕輕抓了抓那少年的手,也用上現出憂慮,柔聲說道:“不過這等事的確有些棘手,不能張揚出去了,玷辱天家血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兒,現在的你還有些兜不住。”
賈珩聞言,轉眸看向玉容華美豐豔的麗人,心頭湧起一股感動,低聲說道:“晉陽。”
晉陽總是以她寬闊的胸懷包容着他,不管他做了什麼。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晉陽長公主柔潤盈盈的目光關切地看向少年,低聲說道:“不過,甄晴這個陰毒性子,你最好要防備一點兒,她現在懷了你的孩子,自持有了依仗,將來說不得會多行險計。”
賈珩緊緊抱着麗人,輕聲說道:“我心頭有數。”
他會好好教育着甄晴,不能再用那些下作手段對付着自家人。
晉陽長公主轉眸看向少年,幽幽嘆了一口氣,柔聲說道:“你不知道,女人有了孩子以後,爲了孩子將來有個好出身,是多麼狠毒,宮裏那些慘絕人寰的惡毒之事,你不知道的。”
那個甄晴如是,她將來也不知……
賈珩輕聲說道:“你放心好了,我會看好她的。”
晉陽長公主將螓首靠在少年懷裏,低聲道:“你最近也收斂一下,別讓人看出一些端倪。”
賈珩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音。
就在兩口子說着話之時,因爲今日是小年,此刻國子監監舍之中的監生,已經陸陸續續離了監舍,返回家中,但在個別帶頭人的串聯下來,一股暗流正在醞釀。
此刻,在朱雀大街南邊兒的梧桐巷中,前國子監祭酒方堯春宅邸之中,卻無多少過年的熱鬧氣氛,只有寥寥幾個僕人打掃着門楣上的灰塵。
府中更是一派愁雲慘澹之景。
後宅廳堂之中,方堯春已被革職有一兩個月,現在賦閒在家,只能看看書,下下棋,寄情山水,聊以自慰。
方家本身也是江南望族,族中良田萬頃,鋪子幾十家,喫喝自然不愁。
而方堯春同樣也是士林清流,在國子監中的同年、朋友、門生也有不少,甚至這次被革職,如果不是賈珩彈劾,再過一二年重新啓用,就有些法定休假的意味。
正如《紅樓夢》原着中的賈雨村,因貪酷之罪而被罷官去職,但過上幾年又重新起復,這就是官場。
朝廷培養一個官員不容易啊。
唯有,“追毀出身以來文字,永不敘用”的“雙開”,纔是真正的結束政治生命。
方堯春之子方曠,進得屋中,恭謹行了一禮,說道:“父親。”
方堯春凝眸看向自家兒子,面色現出詫異,輕聲說道:“曠兒,怎麼了?”
如果不是因爲自家兒子與甄家的婚事,得罪了那位永寧侯,他這個國子監祭酒也不會被去位。
方曠道:“國子監最近起了流言,父親可知?”
方曠現在就在國子監讀書,聽得同年的一些瑣碎聲音。
“什麼流言?”方堯春皺了皺眉,沉吟說道。
身爲前國子監祭酒,雖然被革職,但注意力仍然忍不住落在先前的國子監中。
方曠說道:“我聽監中的邵象先、楊舟等兩位同年敘說,安徽新省一立,科舉名額取制將動,如是在北卷還好,與北人相較,我南方士人才華橫溢,反而容易了一些,但聽說安徽會取着中卷,監中太平府、池州府、安慶府等籍貫的監生已經羣情激奮,想要尋那位欽差永寧侯給個說法。”
說到最後,方曠白淨面皮的面容上,陰鬱之色徽郑恐虚W過一抹恨意。
甄蘭那個賤人!說着不願做他的妾室,結果跟着姓賈的去了神京,還不是做着人家的妾室?!
而且一場衝突,還連累了父親丟了國子監的官兒。
一想到那柳眉細眼,冷豔俏麗的少女在旁人身下婉轉承歡,方曠心頭的怨毒就如毒草一般瘋狂滋生,纏繞了內心。
方堯春眉頭皺了皺,放下手中的書冊,問道:“此事可曾屬實?”
“監中監生都這麼說,說是朝廷欲抑南人。”方曠低聲道。
方堯春默然片刻,問道:“那些監生打算做什麼?”
方曠輕聲說道:“都說要圍了寧國府,讓那賈珩小兒給個說法,甚至驅逐小兒回京。”
方堯春面色倏變,目中現出一抹懼色,說道:“這……那賈珩小兒可是逡露级剑绻蓙砹隋衣緹騎,該當如何?”
方曠冷笑一聲,說道:“父親,如果真的出現流血衝突,那小兒勢必要背上千秋罵名,這不是一兩個士子,這次大約有着二三百人,如果再加上一些看熱鬧的,大約有着四五百人。”
方堯春起得身來,來回踱着步子,心頭輾轉來回,思忖着其中緣故,冷聲說道:“不管如何,那時候那小兒的差事也就辦砸了,縱天子寵信殊異,不忍罪責,但小兒也勢必威信掃地!”
在革職在家的這段時日,他無日不想着報復,那小兒太過可恨,他不過是因爲甄家之事起了爭執,何至於狠辣至斯,彈劾他去職?
可那小兒正是如日中天,天子對其佞言偏聽偏信。
奸臣當道,朝綱敗壞啊!
方曠輕聲說道:“父親可以趁勢安穩人心,這落在士林之中也就有了名聲。”
其實,這是他的好友杜鼎給他出的主意,以此高風亮節之舉收攏士林之心。
這就是英雄所見略同。
當沉邡想着藉助國子監監生鬧事之時,展示顧全大局,相忍爲國之時,智种恳裁翡J察覺到了其中的關節。
方堯春打定主意,低聲道:“曠兒,你去留意着,看他們什麼時候圍了寧國府,爲父就去勸說監生。”
當初永寧侯彈劾他,而他不計前嫌,以德報怨!
方曠聞言,拱手一禮,連忙說道:“父親,那我先回去了。”
第914章 永寧侯到了!
晉陽長公主府,閣樓之上——
冬日午後靜謐的日光,透過窗靈上的玻璃照耀在室內,恍若爲一對璧人披上了一層金色紗衣,而麗人光潔如玉的額頭以及漸漸雍美、豐麗的玉容,更好似蒙上一層聖潔和母性的光輝。
賈珩與晉陽長公主依偎着說話,不覺時間飛快。
見着麗人抿脣,賈珩起得身來,從小几上提起一個茶壺斟了兩杯茶,遞將過去。
晉陽長公主接過茶盅,輕輕抿了一口茶,柳葉細眉之下,鳳眸瑩瑩地看向那少年,嗔怪道:“你在南邊兒一個又一個,你家裏那位也該有着孩子了。”
仔細想想那秦氏也有些……可憐,自家夫君在外間孩子都有了三個,自己懵然不知不說,膝下還無子嗣傍身,這正妻不當也罷。
賈珩輕聲說道:“我回家裏時候,可能也就這一二月了罷。”
不採取任何措施,兩個年輕人,身子又沒有什麼毛病,有孩子是必然現象。
晉陽長公主柔聲說道:“膝下總是沒有孩子,也不是法子,將來可有的爭執呢,就那個甄晴,她不是往你府裏送了兩個妹妹,你等着吧,將來爭端不少。”
那個秦氏沒有孩子,一個女人沒有孩子傍身,將來的處境可想而知。
賈珩神色不自然,說道:“咱們先不說這個了。”
晉陽長公主柳葉細眉之下,溫婉鳳眸見着一絲好笑,說道:“怎麼不說這個了?你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賈珩攬過麗人的香肩,低聲說道:“我回京時候……她也就這一兩個月了。”
他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和晉陽談論可卿,總有些怪怪的,他在神京時候,與可卿的相處日子只多不少,如一日三餐般,誰還會把每天一日三餐喫了什麼大書特書?
晉陽長公主柔聲道:“那也好,那甄家的事兒,將來你是準備怎麼處置?”
賈珩沉吟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甄晴那邊兒我會盯着一些。”
現在晉陽儼然以正宮自居,開始給他出謩澆摺�
其實與甄晴的第一階段博弈,以他的全勝而告終,但第二階段博弈剛剛開始,等磨盤有了孩子以後,正如晉陽所言,會更加複雜。
晉陽長公主想了想,瑩潤美眸中帶着幾許關切之色,柔聲說道:“你在江南還是要小心再小心纔是,儘量少一些來往纔是,縱然來往也不要單獨待得時間長了,引人懷疑。”
賈珩點了點頭,道:“我這邊兒倒是沒什麼,但她們兩個正在孕中,有時候也沒有法子,不過我會注意的。”
他倒是想着來往少一些,但甄晴肯定心態爆炸,他只能尋正事來作爲藉口。
“你心頭有數就好。”晉陽長公主輕聲說道。
兩人說着話,憐雪提着一個食盒,進得閣樓,柔聲道:“公主殿下,銀耳蓮子羹好了。”
說着,端上一個碗碟,遞送過來。
賈珩接過一個玉碗,拿起湯匙輕輕攪動着銀耳蓮子羹,在圈圈漣漪中熱氣散開,目光溫煦地看向麗人,說道:“晉陽,你也喫點兒吧。”
晉陽長公主膩哼一聲,道:“本宮自己來就好了,等本宮老的動不了,你再餵食不遲,嗯,那個時候你說不得又嫌棄本宮不好看,去尋哪個小姑娘去了。”
賈珩遞過去,面色微微一頓,柔聲道:“瞧你說的,哪個小姑娘有你生的好。”
晉陽長公主端起玉碗,拿起湯匙,小口食用着,美眸不時凝睇而望,看向對面的少年,心頭湧起一股溫馨和安寧。
哪怕只是他陪在身邊兒,讓她看着他,就已然心滿意足了。
待晉陽長公主喫罷飯,賈珩接過玉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問道:“你過年不回去,宮裏太后那邊兒會不會催着你回去過年?”
晉陽長公主拿着手帕擦了擦嘴,柔聲道:“沒什麼,以往年年過年都陪着她老人家,現在偶爾一次不回去都沒什麼,本宮先前打發了憐雪送過去一些物件還有金陵的特產送過去了。”
賈珩想了想,道:“我在這兒要不要買點兒禮物遞送過去?”
晉陽長公主瞥了一眼少年,羞嗔道:“你買什麼禮物?”
賈珩笑了笑,說道:“我還沒想好,晉陽你覺得送什麼纔好?”
“太后這些年信佛,不過什麼金銀玉器,就別送了。”晉陽長公主想了想,柔聲說道:“母后這些年一直想求一卷雞鳴寺的高僧大德抄寫的《般若經》,本宮前不久去雞鳴寺敬獻三千兩香油錢,玄明大師已經答應爲母后抄寫一卷,你拿着送過去吧。”
賈珩:“……”
“那是你送的,我再想別的禮物吧。”賈珩握住麗人的纖纖柔荑,輕聲說着,忽而問道:“你怎麼想着去雞鳴寺了?”
晉陽長公主嗔白了一眼賈珩,柔聲道:“這不是有孩子了嗎,想要去求個心安,求一個法器,將來給孩子帶着。”
說着,起得身來,從枕頭下取出一個做工細膩的檀木麝香手串兒,遞了過去,道:“誦經開光過的。”
賈珩拿着手串,輕聲道:“這個手串品相不錯,不過給小孩兒戴,會不會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