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001章

作者:林悦南兮

  這沉邡和小兒兩人蛇鼠一窩,就咬死了說他扇動着士子鬧事是吧?

  賈珩說着,按着腰間的寶劍,玄色披風隨風獵獵作響,凝眸看向不遠處的士子,輕聲道:“本侯永寧侯,爾等有何關於科舉化域的意見,可以提將過來。”

  此言一出,腥硕伎聪蚰巧硇瓮Π蔚纳倌辏樕隙嗍乾F着懼色。

  以賈珩如今的名頭,尤其是在江南金陵的數次戰事中戰功赫赫,難免讓人心生畏懼。

  邵象先沉聲道:“賈侯,我等並非鬧事,只是想要一個說法,分省之後,科舉取士如何定計,我等是否會被縮減取士名額?”

  “分省一事除卻疆域劃分,還牽涉刑名、錢糧、科舉等諸制,這些並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清。”賈珩沉聲道。

  “單以在場諸位關注的科舉一事,原則是不變動,依然按南卷取士,但本侯這兩天在思忖,是否將安徽一省的名額划進北方,但又擔心以江南士人之文氣靡盛,是否侵奪原北方士子的登科機會?此事還在猶豫是否向天子上疏。”

  在場之人聞言,面色微變,心底都不由開始泛起了滴咕。

  說是南四北五,差着一成,名額好像也沒有太多相差。

  但其實不然,由於北方連年大旱,天災連綿,中小地主供養的讀書人數量減少,是故讀書人整體數量遠遠不如江南士人,是故兩相比較,取中難度較低。

  而加上南方士子自詡南方文華蓋世,比之北方士人在科場之上更具優勢,如果劃至北方,無疑也更容易取中進士。

  如果劃爲北方……

  一些進京趕考了好幾次的年齡大一些的監生,心思已經開始活泛起來。

  賈珩道:“但究竟是原則不動,還是一併劃爲北方,此事尚需論證,但縱然不劃,也如往常南省取士一樣同等錄取,爾等又是聽了哪裏的謠言?”

  爲首的邵象先面色變了變,觀察了一下左右的神色,見着隨行的監生都有退卻之意,心頭暗道一聲不妙。

  邵象先道:“這幾天監舍中都是這般傳聞,也不知是誰第一個人開始提及此事。”

  邵象先則有些不死心地問道:“那錢糧又該如何收繳?”

  賈珩道:“錢糧收繳變動,絕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清,爾等身爲讀書人,受學中祿米供奉,而不事稼穡,可知錢糧從出幾何?”

  在場監生臉色微頓,不知從何回答。

  賈珩道:“當然,這些不知曉也並無不脫,多有朝中藩司官員經手籌劃,爾等如是想問,可去問問家中長輩或是前往藩司問問衙中員吏,如是念及生民之艱,科舉高中,爲官之後勿忘今日之問。”

  話說,都這麼久了,過來安撫監生的李守中怎麼還沒有來?

  邵象先面色沉靜,一時默然。

  賈珩道:“既然諸位再無疑問,本侯倒要問問諸位,爾等到寧榮街來圍攻本侯,究竟是何用意?爾等可知圍攻欽差行轅,是何等罪名?”

  “來呀,將爲首鬧事者,積極參加者以及主种四孟落浢仕投Y部,禁考一科,明年不許參加春闈。”不等在場腥硕嘌裕Z珩沉喝一聲,沉聲說道。

  此言一出,在場國子監監生無不心頭一凜,禁考一次,這代價可就大了。

  那下次再考就要等三年之後了,而這種懲罰不可謂不重。

  就在一斜O生戰戰兢兢之時,從街道盡頭來了一輛馬車,從車廂中挑簾下來了一個細眉深目,氣度飄逸的中年書生。

  正是李守中。

  不得不說,能生出李紈這樣蘭心惠質、秀外慧中女兒的李守中,形象氣質的確是沒得說。

  當時的士大夫以蓄鬍須爲美,如張太嶽,而李守中雖無那般長的鬍鬚,但卻也有一手長。

  相比方堯春還帶着一些官僚氣息,李守中的儒雅是讀書通透之後自發而形成的學者型氣質。

  “且慢!”清朗的聲音響起。

  賈珩瞥了一眼那熟悉的馬車,臉色沉靜,目光盯着來人。

  暗道,終於算是來了,現在就是他出來扮白臉,李守中出來扮紅臉。

  腥擞挚聪蚶钍刂校幸恍┠挲g大的監生就認出來人,喚道:“是李祭酒。”

  “是李祭酒啊。”

  其實,李守中卸任國子監祭酒也就這三五年的事兒,而其堅持爲母結蘆蓬守孝三年的至孝大賢行爲,更是爲江南士林的讀書人交口稱讚。

  畢竟,雖說聖賢之書上教誨着居母喪,守孝三年,但又有幾個官員真的能夠做到?

  僅此一條,就讓不少人心生敬仰。

  賈珩微微拱了拱手,問道:“李祭酒所來何事?”

  因爲世人的尊師重道傳統,故而哪怕是對前國子監祭酒,也稱呼着李祭酒,當然主要也是李守中名聲好一些。

  李守中沉吟片刻,問道:“賈侯,這些士子可是在鬧着什麼?”

  賈珩簡單將經過敘說了一遍,道:“本侯已經有所回應,正要將一些士子錄名,遞送禮部,禁考一科,小懲大戒!”

  在場士子聞言,面上多是見着懼怕之色。

  但正如賈珩以及兩江總督沉邡所言,監生聚行n擊欽差行轅,這是大罪。

  按說,如果要是年紀大的官員爲了搏個好名聲,可能就會念在這些士子年輕識湹姆輧荷希瑢捤∵@些士子的冒犯罪過。

  然後,時人就可能說宰執氣度,愛護後輩云云。

  但賈珩顯然不是這等崇尚虛名的官員,少年得志,威服自用,而且縱然是宰執氣度也不一定是從這些溫和派體現,還有鐵血宰相。

  如今就是給這些士子較真,他們也無可奈何。

  當然這只是作勢,讓李守中發揮。

  沉邡在一旁看着,眉頭緊皺,自從小兒過來,他就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如今見着李守中出現,心底忽而閃過一道亮光,正要開口爲這些年輕士子求情。

  此爲先畏威而後懷德。

  但李守中已經當先開口,目光諔┑乜聪蛸Z珩,朗聲說道:“賈侯,這些士子不過受人挑唆,何至於禁考一科,他們寒窗苦讀十餘載,只爲進京一試身手,如今禁考彼等,是不是有失仁恕?”

  李守中話音方落,原本鬧事的監生也開始有叫屈之聲響起。

  “賈侯,我等也是受了別人的誆騙,說什麼安徽新省將淪入中卷之列。”

  “都是楊舟和邵象先說什麼,朝廷將要打壓、分化南方士人,我等一時湖塗,才受他矇蔽。”

  如此叫屈喊冤之聲不絕於耳。

  賈珩冷聲道:“一派胡言!如朝廷要打壓南方士人,內閣之中近一半閣臣,還有這些年的選官,哪一個不是南人爲先?而我大漢南北俱爲一體,士人有南北,江山可有南北之分?爾等是從哪裏聽得這等蠱惑人心之言?”

  此刻,沉邡面色陰沉,大致也品出了一些味來,目光瞥向李守中,心頭冷笑連連。

  這個小兒,這分明是搭好戲臺讓李守中露臉。

  而方堯春應該也是得知了國子監聚恤[事,這纔過來安撫監生,延收人望。

  這明明是他謩澲拢瑓s爲兩人捷足先登,後來居上,簡直……

  而方堯春尤其可恨!

  如不不是與其糾纏太久,這會兒他已經以雷霆手段彈壓了鬧事的監生,然後上疏一封,敘說本末情由,此事早已有着結果。

  方堯春此刻也是一臉懵然的神情,過了一會兒,蒼老目光之中見着幾許恍然之色。

  怪不得……這逡赂l嚴陣以待,這分明是一出口袋陣。

  李守中道:“賈侯,這些士子不明就裏,對朝局大勢不明,方有此狂言,也算情有可原。”

  賈珩道:“鬧事士子,本侯可以不罪,但人人效彷,國法綱紀何在?主种诵璧糜兴鶓椭危家豢疲再有в龋说然氐帽O中好好磨勘心性,否則,縱是科舉爲官,選派地方,動輒爲人所扇動,爲禍一方。”

  周圍的士子,面上則是多有意動。

  反正這種倒黴事兒,只要不落在自己頭上就好了,至於旁人,誰讓你當初不明真相就帶着大家鬧事,如今也算求仁得仁。

  這就是人心之惡。

  方堯春擔心的眼眸瞥過一心抗舛嘤卸汩W的監生,心頭嘆了一口氣。

  暗道,這纔是真正的分化拉攏之術。

  而李守中眉頭之下的目光閃了閃,快馬,看向那少年,怪不得能以未及弱冠之身,官居宰執樞密,這份手段的確是常人難及了。

  李守中面色似有一些遲疑,說道:“這處置……仍有些重了吧?那主种艘彩菬o心之失,禁考三年……”

  賈珩朗聲道:“李祭酒,裹挾士子鬧事的士子,心性浮躁,如不磨勘,轉任爲官,豈不大害社稷黎庶。”

  李守中聞言,面色頓了頓,似乎爲賈珩說服,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賈珩按着腰間寶劍,目光冰冷地看向不遠處的士子,沉聲說道:“都先將名字記下來,寄存在李祭酒處,如有再犯,二罪並罰。”

  科舉考試就是這些士子的軟肋。

  賈珩說完,轉眸看向冷眼旁觀的沉邡,問道:“沉大人,這般處置並無不妥吧?”

  沉邡面無表情,道:“賈侯處置寬嚴相濟,有輕有重,並無不當。”

  賈珩轉而看向方堯春,臉色陰沉幾許,問道:“方大人,還請到逡赂惶恕!�

  方堯春臉色難看,說道:“賈侯,下官犯了何事?”

  又去逡赂可弦淮稳ュ衣府,國子監祭酒都沒了,這次過去之後,還會有着什麼?

  賈珩給一旁的逡赂l李述使了個眼色。

  李述道:“據逡赂鶊螅銉鹤臃綍绨抵猩葎幼艊颖O中監生鬧事,方大人你隨着我們去一趟逡赂伞!�

  方堯春聞言,面色微變,道:“子野何曾有過此事?”

  但未等方堯春開口辯解,兩個逡赂l就上前一下子架起方堯春,李述冷聲道:“方大人,請罷。”

  而等方堯春被逡赂l押着離去,沉邡目光陰沉如鐵,此刻已經得知賈珩是在爲李守中鋪路。

  隨着李守中安撫着一腥鐔士煎谋O生,至逡赂l經歷司登記名姓,而一斜O生臉色蒼白,心頭卻在七上八下,唯恐賈珩說話不算話。

  賈珩凝眸看向沉邡,說道:“沉大人,監生不明真相爲流言所欺,險些釀成禍亂,還要多虧沉大人及時和。”

  沉邡不陰不陽地回了一句,道:“是賈侯好手段。”

  說着,朝着賈珩拱手告辭離去。

  賈珩看向沉邡登上轎子,目中冷色湧動。

  他還不知江南巡撫章永川會以何手段扳倒沉邡。

  待士子心思忐忑地留名,李守中寬慰道:“諸位同學放心,朝廷知道大家在監中寒窗苦讀不容易,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禁考大家,明年春闈考期在即,諸位回監舍之後,還是要安心備考,以待來年。”

  一斜O生紛紛開口道謝。

  就這般一直忙活到傍晚時分,一袊颖O監生才陸陸續續地散去。

  賈珩看向李守中,笑了笑,說道:“伯父,先到府上一敘吧。”

  因爲這就是寧榮街,也就是幾步路的距離,就能到寧國府。

  李守中並不多言,點了點頭,然後隨着賈珩前往寧國府。

第916章 這是王者之風?(感謝書友“蒙面俠輸弱”的盟主打賞!)

  寧國府,花廳之中——

  賈珩與李守中分賓主落座,丫鬟端上茶盅,然後徐徐而退。

  李守中問道:“子玉,這些監生你打算怎麼處置?”

  “挑頭兒的兩三個人,必然要被禁考一科,否則,監生圍攻官衙風氣勢必大起。”賈珩說着,道:“伯父不要再爲這些人求情了,此例斷不可開。”

  嗯,不知道他爲何又想起了紈嫂子的下不爲例,只能說那一聲聲哭腔兒的確銷魂蝕骨。

  李守中擺了擺手,道:“既然如此,那就罷了。”

  賈珩道:“伯父,再有幾天就要過年,我打算彙總兩江、六部適合大挑的官員,然後再向朝廷舉薦。”

  對三司官員的名單,他也是不拘派系,量才錄用,系出一片公心。

  李守中點了點頭,輕聲道:“子玉自行做主就行。”

  李守中沉吟片刻,問道:“子玉,沉邡來此也是爲了彈壓士子?”

  饒是李守中,事後回想起來,都有幾許尷尬。

  一臺戲,三個主演前後唱?結果差點兒沒有唱好,這叫什麼事兒。

  “今日原就是這位沉制臺搞出的陣仗,那方堯春多半也是適逢其會。”賈珩目中現出一抹譏誚,說道:“剛纔逡赂l已經詢問兩人是何目的了。”

  李守中道:“自老朽離開之後,不想如今國子監竟變成這般模樣,方堯春前面被革職,未知朝廷打算再派何人來接任?”

  賈珩道:“此事朝廷還未有定論,許是會啓用舊人,尚未可知。”

  李守中點了點頭,說道:“國子監教書育人,可對監生教化撫育,朝廷也當選拔賢直之人主司纔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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