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岩隐士
他說的沒錯,就在範克勤講完這話大約也就十來秒鐘後,華章也聽見了。
第1576章
火車行駛時傳來的低沉的呼呼聲,進入了她的耳朵。
範克勤一指草叢前不遠的鐵軌,道:“就像之前說的,火車在轉彎的時候,速度有一個下降,記住啊,火車的整體車廂開道一半的時候,我們就出去,然後往它相向而行的方向跑,猛跑!注意車身上容易抓手的位置。一定要抓住時機。”
華章點頭道:“我明白的。”
兩個人短短的對話結束,火車行駛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沒過一會,就看從右側鐵路的盡頭處,開來了一輛火車。
正如範克勤說的那樣,由於這裏的轉彎,角度稍稍大一些。所以火車的速度還真的不快。再過了沒一會,火車已經來到了兩個人的面前,呼呼的往前開去。
華章就感覺自己的後背被輕輕推了一下,腳下猛地一蹬地,朝着火車頭的方向,斜斜的就跑了過去。等她剛剛來到了火車附近,就聽身後範克勤大喝道:“準備上車!”
跟着就感覺自己的腰身被人從後面,往上斜斜的用力一託,華章也奮力往前方一竄,看準右側的火車車身的一個欄杆,腳下一蹬,雙手抓住,直接已經站在了火車一節貨哕噹膫让妗�
其實這也就是範克勤選擇的地方好,正好是在一個角度稍大的轉彎處,火車的速度沒有那麼快。要是尋常的直道,你要想徒手扒車那真的很有難度。除非你騎術高超,騎個馬,或者是摩托什麼的纔行。
範克勤用自己超強的爆發力,託送了華章上了火車之後,腳下爆發力全開。猛跑了幾步之後,左腳用力一踏地面,身子瞬間竄起,手往旁邊一把,正好抓住了另一節貨哕噹臋诟恕�
兩個人已經約定好了,上了火車後,要先爬上車頂。即便是位置再好,也不能直接就冒然的進入車廂當中,那樣就太顯眼了。
範克勤力量太強,直接無視火車過彎產生的離心力,雙手用勁,幾下就來到了車頂。矮下身子往走了幾步,嗖的越過一節車廂,再次往前走。如此,他又跳過一節車廂後。就看華章也已經翻身來到了車頂。
兩個人匯合在了一起,華章對着範克勤耳朵說道:“哥,現在呢?下不下去?底下好像都是貨哕噹!�
“往前走。”範克勤同樣對着華章的耳朵說道:“火車來的時候我注意了,前半截是客哕噹N覀冋覀�合適的車廂下去,跟我來吧。”
說完話,範克勤擺了下手,示意華章跟上。然後矮着身子,能夠讓自己更加保持平衡性,往前走去。
華章跟在他的身後,兩個人連續又跳過了兩節車廂。範克勤來到了又一處的車廂和車廂的連接處。
其實,每到一個車廂和車廂的連接處,範克勤都不急着往前跳過去,而是俯下身子,甚至是把頭微微探下去,看一眼下一個車廂是什麼情況。
現在也是如此,範克勤雙手撐住車廂的頂棚,華章在他身後,有點不放心,壓着他的腰身。
範克勤慢慢的把頭探下去,側頭往對面的車廂看去。透過車玻璃,他能夠看到,對面這節車廂的人很少,甚至是沒有人。
而且地面上的地板非常整潔,右側好像是一個吧檯的一角,左側靠窗還露出小半截的桌子,雖然看不見這個桌子的全貌。但是這張桌子上應該鋪着桌布,因爲有一小節桌布垂下,從範克勤的這個角度還是能夠看見的。
雙手一撐,身子重新蹲在車頂,伏在華章的耳朵上,說道:“好像是餐車,我沒看到人。這樣,我先下去看一眼,如果機會好,你也下來。如果我看錯了,我再上來也方便。”
華章點頭表示明白。範克勤再次俯下身子看了一眼,跟着往下瞧準了位置,縱身便跳了下去。
現在這個年頭的火車,不像是後世,車廂與車廂的連接處是封閉式的。而現在的火車,車廂與車廂的連接處是敞開式的。中間有一個過橋,過橋兩側是半人多高的把手欄杆。
當然,這不是說這個年頭沒有封閉式的,只是大多數火車,確實是敞開式的。
是以這反而讓範克勤更加方便的跳下來了。要是封閉式的其實也沒事,只不過要移動到車尾的方向,那裏有個門也同樣是可以進入到車廂裏的。
範克勤跳下來之後,定睛往前看去,通過前面車廂的車窗,這時候已經能夠看清了。裏面一張張的小桌不大,但看到這些就已經能夠確認,之前自己的判斷是沒有錯誤的,確實是餐車車廂。
而且可能是已經過了飯點了,裏面就有一個穿着西裝的人,正坐在往前數第四個餐桌上喫東西呢,背對着範克勤。這個人還時不時的看一眼,側面的窗外,顯得比較悠閒。
看到這裏,範克勤不再猶豫,轉身招了一下手。華章見了,伸手一扶車頂,跟着也跳了下來。
範克勤伸手託了華章的腰身一下,起到個保護的作用,跟着說道:“我們是喫飯的乘客。”
華章立刻會意的點了下頭。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在範克勤的帶領下,來到了對面的車廂前,伸手打開了門。隨之走了進去。
門一開,那個喫飯的乘客可能是聽見什麼聲了,轉頭看了一眼,沒怎麼在意,又轉回去接着喫了。
範克勤領着華章來到了吧檯處,就看小吧檯後面還站着一個服務員,這個服務員見到了範克勤和華章主動打招呼,道:“先生,女士,需要點什麼嗎?”
範克勤道:“還有喫的嗎?牛排怎麼樣?”說着看了眼華章。後者點頭道:“好啊。”
範克勤說道:“那就來兩份牛排,酒水……酒就算了,來兩杯白水吧。”
“好的先生。”這個服務員說完,轉身朝着身後的小隔間敲了敲,道:“兩份牛排。”
範克勤說完之後就不在理會,帶着華章來到了另一側靠窗的小桌,和華章相對坐好。
第1577章
跟着範克勤拉過華章的手,在她的手心裏劃拉着,嘴上則是隨便聊些什麼。
華章則是笑看着範克勤,沒一會,她也在範克勤手心裏劃拉了幾下。原來,範克勤不是說在挑逗華章,而是在她手心裏,把之前上車時,在車身上看見的車次號碼,寫給了華章。
而華章則是在行動前幾天,就把車次號,背了下來,從哪裏到哪裏,她基本全都知道。是以範克勤寫完車次號之後,她立刻在範克勤的手心裏寫了兩個字——北平。
這很好,也就是說,這趟車是從奉天到北平的直達。也行,挺好,到了北平交通也方便,自己和華章正常走就可以了。
兩個人磨磨唧唧的喫完了飯,可上哪待著呢。彆着急,這很簡單。範克勤和華章付了錢,出了餐廳之後,直接往前而去。
很快就到達了客哕噹话闱闆r下,在客呶膊康能噹Y,是有高級包廂的,這個年代叫一等票。
不過一般情況下,高級包廂那都是非常貴的。而這個年頭能坐的起高級包廂的人,還是比較少的。於是多數情況下是坐不滿的。
兩個人來到了高級車廂,範克勤開始充分發揮,自己的聽覺優勢。在兩旁沒有人的時候,每到一個高級包廂就細細的聽一聽包廂裏面的動靜,就這樣,前兩個明顯都有人,但是在第三個的時候,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過裏面有沒有人都沒關係,他同樣有應對的辦法。比如說道個歉,對不起,走錯了之類的就可以了。伸手拉開門後,往裏一看,果然沒有人。這很好,拉着華章走了進去。
回手把門關上後,兩個人直接坐下。範克勤說道:“從現在到北平最起碼還要八,九個個小時。估計到晚上才能到了。這些時間裏,難保沒有檢票的,所以我去搞兩張車票。你在這裏等我。”
華章伸手拉了一下,問道:“哥,沒問題嗎?”
“放心。”範克勤笑着拍了拍她手臂,道:“沒事,現在有很多人都是先上車後補票的。還有車上的三隻手很多,有很多人連錢包帶車票全都丟了。這事很尋常,我就說,我票子丟了找不到了。不會遭人懷疑的。”
華章點了下頭,道:“那行,哥,如果……有事發生你就跳車,憑你的伸手,肯定不會受傷。想來他們可是不敢在行駛的火車上往下跳的。我也會尋機下車,然後……我們總部見?”
範克勤點了點頭,笑道:“好。”說着話,起身,不過手剛剛一搭上門就停下了,轉頭問道:“你有錢嗎?”
“有。”華章說着,就要掏錢。但是被範克勤制止了,道:“不是讓你給我錢。我擔心萬一真要是被你的小烏鴉嘴說中了,咱們分開後,你在沒錢……既然有錢就好了。放心,沒事。”
華章停下了手,道:“嗯,我知道。”
範克勤不再猶豫,伸手把門拉開。微微想了想,他打算先給自己找個證人。於是再次原路返回,往後走了兩節車廂,再一次的來到了餐車,進入後,好像是找東西一樣的低頭來回尋麼着。
等找了一圈,他來到了吧檯處,問道:“兄弟,剛剛打掃了嗎?”
“啊?”這個服務員從他一進來,就見他好像在低頭找東西。此時聽他一問,說道:“我記得,您當時和一位女士在這裏喫了兩客牛排,您走後,我把盤子撿了回來。怎麼了先生?”
範克勤皺着眉,彷彿回憶一樣的說道:“我和我夫人的車票好像是掉落在哪了,找不到了。你剛剛撿桌的時候,看見過嗎?”
“並沒有先生。”服務員說道:“您再想想,您都去過哪裏,比如說衛生間之類的。”
“我去了,沒有。”範克勤依舊是皺眉回想似的,說道:“行了,謝謝你啊。”說着就要轉身走,不過沒兩步他又轉身回來了。道:“兄弟,我票丟了,沒事吧?不行的話,我可以補票的。但我應該找誰啊?”
服務員最怕的是什麼?答案是,懶上自己的。愣說自己把票丟在這裏了的那種人。但是範克勤不一樣,他表示的是自己可以花錢再補票,這個就非常簡單了。
是以服務員自然也不擔心,於是耐心道:“先生,您可以找乘務員的,往前走,到前幾節車廂,就能夠看見他們了。您把情況反映給他們,看看什麼情況。實在不行,您肯補票的話,那就更簡單了。一樣找到他們就能辦。”
“哦,那就行。”範克勤點頭,道:“行,謝了啊。”說着,這一次轉身,直接走出了餐車車廂。
一直往前走,差不多來到了從前往後數第3節 車廂的時候,範克勤看見了一個年輕的乘務員。
範克勤立刻上前搭話,把自己的票子丟了的情況,告訴給了對方,最後道:“這樣吧,咱也別爲難了,兄弟,我直接補票得了。兩張一等坐,多錢?”
這個青年的乘務員,看見範克勤穿着講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要是對方因爲票子丟了,讓自己幫忙找,最後還不認,那自己也是個麻煩事。可是呢,聽見範克勤這麼一說,在心理上就沒有爲難的地方。畢竟對方都說了,可以補票。
所以這個青年的乘務員,點了點頭,道:“那好的先生,不過,要不您再想想,萬一找到了呢?”
範克勤道:“我和夫人就去過餐車,還有衛生間。我都找了,沒有啊……行了,算了,補兩張得了。”
“行。”這個青年乘務員道:“先生,您坐一會,我去前面的工作車廂給您補兩張票。”
“好,謝了。”範克勤說着,直接掏出錢來遞給了對方。然後坐在了旁邊的一張空座上。
“您稍等。”青年乘務員接過後,轉身往車頭的方向而去。
就是這樣,大約是五分鐘後,這個乘務員再次返回,手中拿着兩張一等車廂的備用票子走了回來。
第1578章
拿票往前一遞,道:“先生,這是兩張一等車廂的票子,已經打孔了。”
“得了。”範克勤道:“謝了啊。”說着,告辭了這個年輕的乘務員,往回走去。
幾分鐘後,他已經來到了一等車廂,伸手敲了敲門,道:“親愛的,開門。”
華章在裏面直接拉開了車門,讓範克勤進來,跟着再一次把門關上,並插上了插銷。轉頭問道:“補上了?”
“補上了。”範克勤掏出兩張票子晃了一下,再次揣進兜裏,道:“這下就可以放心了,檢票就檢票吧。到了北平,就基本上等於安全了。”
華章還是認同範克勤的說法的,其實只要出了奉天,不出什麼意外的話,就等同於安全了。
就是這樣,兩個人聊聊天,休息會。有時候範克勤還抽根菸什麼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在進入北平前,範克勤之前補票的行爲,有了實際上的意義。因爲整個列車被檢票了一次。不過現在他們已經不怕了。
那說他們要是不補票呢?不補票也行,那就逃票唄。或者是偷兩張列車上別人的票子,這都是能夠避過的辦法。至於高級車廂的票子不好偷,也可以去普通車廂。人是活的,所以辦法還是很多的。
“嗚!嗚!嗚!”進站前,已經減慢速度的火車,拉響了汽笛。最終緩緩的停在了站臺上。
範克勤拉着華章,兩個人在一等車廂的門子,直接下了車。這裏不像是普通車廂,不擠的。很快的在人流當中從出站口,走出了火車站。
在火車站前,範克勤說道:“咱們先去找個館子喫頓飯,然後,再回來看看車次。”
“嗯。”華章點頭道:“我正好有點餓了。”
範克勤一樂,一邊和她往前走,一邊說道:“怎麼的?不怕胖了?”
華章道:“我就說晚上喫飯會胖吧,是不是特顯眼現在?”
“哈哈哈。”範克勤大笑,道:“我什麼時候說過你變胖了。哎呀,這女人啊,真是太在意自己的身材了。行了,沒有啊。放心喫吧。”
兩個人現在可以適當的放鬆下來了,是以說說笑笑的狀態,看在別人眼裏絕對是非常真實的小兩口的狀態。而這個真實的狀態,則會成爲一個非常棒的保護色。這也是他們兩個人默契所致。
穿過了幾條街,範克勤和華章在經過一個叫御房齋的館子時,就看裏面的食客那叫一個多。這已經都過了飯口了,但是裏面最少依舊做了八成的客,可見這家生意有多好。
不是有個說法嗎,找好喫的飯店有一個不算特別準,但也算不錯的一個小技巧,就是看那家飯店人多。如果人多的話,就說明,這家飯店做的菜式,基本上都有點水平。最起碼也是不錯的檔次。
是以範克勤拉着華章直接走了進去,坐下之後,直接點了三菜一湯,又要了一壺老酒。真別說,等飯菜上齊,挨個嚐了嚐後,味道還是相當棒的。怪不得這個點了還這麼多人。
兩個人一邊喫一邊閒聊。不過就在他們鄰桌的鄰桌。也就隔着一張桌子的食客,可能是喝美了。聊天聲音越來越大。從他們穿着就能夠看出他們是幹什麼的。畢竟其中有兩個人還穿着僞軍的軍裝呢。
看軍銜,一個上尉,一個少校。那桌一共六個人,明顯也是以這兩個穿着軍裝的僞軍官爲首的。
此時那個少校下手第一個人,穿着一身便裝,正在敬酒呢。等放下杯子之後,說道:“李科長海量,卑職佩服。哈哈,這次李科長恐怕又要立大功了啊。估計要不了多長時間,卑職就能喫上您的高升宴了。”
那個少校,外面的軍裝敞着環,顯然也是很喜歡這樣的氣氛。大笑道:“什麼高升不高升的,全賴咱們局長的提攜。”他這話說的比較大聲,顯然是故意這樣的。
有一種人,願意顯擺,比如說剛剛升職什麼的,哪怕旁邊坐着不認識的人,在和同伴聊天的時候,也願意提高音量說話,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這個所謂的李科長,顯然就是這種人。相比之下,那個上尉反而比較低調,在一旁微笑着,很是耐心的聽他吹牛B。和風細雨的,讓人很容易產生親近感。
下手第一個人,聽了後再次恭維,道:“咱們那,誰不知道您的能力啊。卑職可聽說了,在南京來的大長官,這次可是點名讓您見面吶。這絕對是無上的榮耀啊。”
“哎。”李科長笑了笑,往下壓了壓手,道:“小點聲,小點聲。這事可不能在外面瞎說啊。”
“明白。”下手第一個人,好像是特別聽話,還故意往左右看了看,然後說道:“卑職的錯,我自罰三杯。”說着話,直接倒酒,一點沒停的連幹了三個。然後開始再次吹捧起李科長來。能夠看出來,這個傢伙是個活躍氣氛的高手。
加上他和剩下的人,除了那個上尉以外。可以說,一個溜鬚的,一個拍馬的,一個抱粗腿的,一個捧臭腳的。正所謂,都他麼全乎了。
其實,他們說的話,總體而言,並沒有犯什麼忌諱。只是說了從南京來的大長官。沒有具體人名,也沒提任何事情。所以真的算不上什麼泄密。
不過有句話說的好,叫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啊。範克勤和華章表面上是在談情說愛呢,但是聽了從南京來的大長官這一句話,再聯繫到他們之前說的,又要立大功。一下就上了心了,對視一眼之後。笑意更濃了一分。
於是接下來,範克勤和華章反而不着急了,就坐在這裏,相互之間小聲訴說衷腸。時不常的還相互夾點菜。實則呢,他們把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對方的桌上。每句話都爭取聽的清楚。
不過可能是由於那個李科長之前的提醒,這幫人也有一定的保密意識。所以再沒有提過什麼相關的事情了。
第1579章
只是在一個勁的放彩虹屁,給那個叫李科長的打溜鬚。等到了喫喝完畢後,範克勤和華章也在沒聽見一點情況了。
看見他們正在買單,華章抬眼看向了範克勤,一臉甜蜜的低聲道:“哥,跟進嗎?”
範克勤略作思考,點了一下頭,從兜裏拿出鈔票來。既然碰上了,而且什麼叫南京來的大長官,先弄明白再說。就算最終放棄,有什麼損失嗎?
考慮好了之後,等這些人剛出去,兩個人也起身結賬走出了飯店。出門後,就看那些人還沒走遠呢,可能是酒喝多了想要溜溜。
這樣更好,範克勤和華章只要在後面綴着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