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岩隐士
回手關上門後,他也不理錢金勳,揹着手四周看了看,口中嘖嘖有聲道:“不錯啊,收拾的很乾淨,而且這可夠大的……怎麼還弄個魚缸啊,你也不怕處座收拾你?”
錢金勳笑着走了過來,道:“巴掌大點的小魚缸,裏面就一條破金魚。這也算是魚缸?”說着伸手拉着範克勤到了旁邊的一組沙發上,而後他泡了壺茶端了過來。
坐好後,錢金勳倒了兩杯,說道:“你這是剛從處座那回來?”
範克勤道:“對,這不是按你的建議,找處座彙報了一下人事任命嘛,處座已經同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指了指門外道:“小心犯生活作風問題啊。”
錢金勳哈哈一樂,道:“這個祕書,處座也知道。而且她家裏門子非常硬,學校一畢業就給弄到軍統來上班了。這不,我這剛提到副處長,處座就跟我打了聲招呼。”
範克勤壓低聲音道:“不是監視你的吧?”
錢金勳笑道:“你又犯職業病。處座這也是沒辦法,咱們情報處要求多高啊,別的地方高不成低不就的……我跟你說,這女的叫孔欣然,你能想到誰?”
範克勤疑道:“孔家?”
錢金勳點了點頭,道:“知道了吧,他家門子太橫,不過這小姑娘我看還行,沒有什麼大小姐的脾氣,可能也跟她是孔家旁支有關。”
“旁支?”範克勤道:“旁支還能直接安排進軍統?”
“少見多怪了不是。”錢金勳低聲道:“咱軍統進門條件是硬,但你看看現在這個時候,連他嗎軍委會都有關係戶,咱軍統怎麼了。不過你小子別帶着有色眼鏡看人啊,這個小丫頭還是有兩下子的,而且會說英語。”
“是嗎?”範克勤知道,這個年頭會說英語,別管到那裏都得是“人才”級別的。因此瞭然的點了點頭,道:“成,我就是怕郭小姐看了喫醋。”
錢金勳道:“那不能,郭夢你是不瞭解,很大氣。真的,我從沒見過這麼好的女人。要不然哥哥我能追她麼。”
“你心裏有數就行。”範克勤道:“行了,我跟你說點正事。”跟着他就將今天找到一條衛門的線索,以及自己怎麼佈置的,跟他也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最後道:“等有進一步消息我在找你彙報。對了!你現在不是主管情報工作嗎?審訊室歸你管嗎?”
錢金勳道:“你先等等,跟我說的這些,你跟處座彙報了嗎?”
範克勤道:“彙報了。”
錢金勳欣慰的“嗯”了一聲,道:“這就對了,以後也積極向處座彙報。你現在是大科長,還得幫哥哥一把,要不然處座覺得我飄了就不好了。等什麼時候處座完全把這一攤子事交給我了,你纔不用單獨向他彙報。不過我個人不建議你這麼做,多向處座彙報工作,總之沒什麼壞處。”
範克勤道:“這我明白,你這方面比我高明,我聽你的。”
錢金勳笑道:“剛剛你說,審訊室的事。審訊室怎麼了?”
範克勤沒有回答他,反而首先問道:“你原先見沒見過寧死不屈的間諜?”
錢金勳想都不想的回道:“見過,不過太少了,鳳毛麟角吧。”
範克勤又問道:“那些寧死不屈的傢伙,最後都怎麼辦了?”
錢金勳答道:“寧死不屈,那就槍斃了唄,反正沒什麼價值。”
範克勤道:“其實我想建立一間特殊的審訊室,專門用來審問這些嘴硬的。”
錢金勳聽罷,沒明白他什麼意思,道:“專門審問這些嘴硬的?你什麼意思?跟我詳細說說。”
範克勤道:“美國可能已經比較普及了,德國也有這樣的審訊室。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個單獨的房間,裏面就有一把鎖人的椅子,用電喇叭跟裏面的人說話。但是有強烈的燈光照射對方,讓他根本睡不着覺。而且這個房間的牆壁上有一面鏡子,但這個鏡子是單面的,從隔壁能夠時刻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
錢金勳皺眉道:“有必要嗎?咱們的審訊室也能達到一樣的效果吧?”
範克勤道:“達不到!我在德國時,參與過這種方式的審訊,目的是讓對方極度疲勞,但就是睡不着覺。這樣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大腦防線就會崩潰。就算之前受到酷刑也不說實話的人,用這種方式反而能夠開口。而且時間長了之後,他的主動意識就會喪失,就算他用潛意識繼續說謊,但生理上,也就是肢體語言卻不會說謊。這樣從隔壁觀察的人,就能從他的動作,或者微小的表情上,看出他的一些信息來。總比一槍斃了要強。”
“啊!”錢金勳恍然般的點了點頭,道:“這也跟你學的那個心理學有關吧?”
第122章
“對!”範克勤道:“有一定關係。”
錢金勳認同,道:“行,等明天我跟處座商量一下,估計差不多。”
範克勤聽罷,起身道:“那好了,我先回去了。”
錢金勳道:“別介,咱倆一塊走。”說着也起身,又道:“我今天是躲人呢。要不我有病待到這麼晚。”說着話,將桌面上的一些文件鎖在了辦公桌抽屜裏。
範克勤狐疑道:“躲人?你躲誰啊?”
“朱魁唄。”錢金勳不屑的撇了撇嘴,道:“說要請我晚上喫飯,草。我差他這一頓。”
範克勤道:“別人呢?”
錢金勳道:“別人我理解,畢竟都一起在情報處,也不能直接撥了他的面子,不過我說今天晚上有任務。改天請他們喫飯。”
範克勤道:“這個朱魁能力到底怎麼樣?”
錢金勳已經把外套穿上了,不過聽見範克勤問這話,停下了腳步,道:“什麼意思?”
範克勤皺眉道:“總這樣可不行啊,反正現在你已經升上去了,他就算立了滔天大功也動搖不了你。我看看,跟他合作一下?畢竟這小子是行動科的,我抓幾個不重要的日諜時,讓他去怎麼樣?”
錢金勳聽罷,沉默了半晌,在腦中仔細的考慮了一下,道:“好像也成,這樣別人看了……怎麼着都對咱們兄弟有利。”
範克勤道:“我就是這意思,你想啊,朱魁原先跟你不對付吧,但你當了副處長後,卻不計前嫌。別的人會怎麼看你。最起碼大多數人會覺得你這人大度吧,再加上你在情報處人緣這麼好,肯定都會說你的好話。”
“嗯。”錢金勳認同的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不過這小子在,終究是個禍害。”
範克勤道:“你想我弄死他?”
“我草。”錢金勳詫異道:“你可別,不值得。”
“還是的。”範克勤道:“既然不能弄死,那你就不可能避免要和他打交道。你現在剛當上副處長,正是要收心的階段。我這面查日諜時有情況,也在積極的尋找別的科室合作,這樣過不了多久,你的位置絕對是鐵打的。再加上你不計前嫌的人品以及人緣這麼好。和朱魁草蛋的本性,你只會越坐越穩,而朱魁的人緣會越來越差,到時候不用你出手,我看別人就容不得他。”
“哎呀。”錢金勳樂呵道:“你行啊。不過要我和他一桌喫飯……”
“沒叫你和他一桌喫飯。”範克勤道:“你只是公私分明,工作上認真負責,僅此而已。”
錢金勳聽罷,笑着拍了範克勤一巴掌,道:“你看,我就說你是咱家最聰明的。”說着擺了下手,道:“咱們走着,去我家喝兩杯。”
範克勤笑着道:“拉倒吧,我得好好休息,明天還得親自去看看布控的情況呢。現在剛八點多,夜生活剛開始,我看你約一下郭小姐壓壓馬路也是羅曼蒂克的很啊。”
錢金勳點頭,道:“也是,這種慶祝活動,身邊還是得有個女人才是最美好的。”
兩個人到了外面,錢金勳對着孔欣然道:“小孔,下班吧。我回去了。”
“是!副座。”孔欣然答了一聲,起立目送錢金勳兩人離開,這才收拾了一下東西,開始下班。
到了外面開上自己的車子,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家門口找了家飯店喫了點晚飯,這纔回家再次開始每日一泡澡的活動。
第二天清晨,範克勤首先來到了情報處,進入了自己的新辦公室裏面,用電話找來了趙洪亮,張志凱兩個人,將嘉獎令頒發給二人。然後道:“你們誰能換美元?”
張志凱見此,立刻道:“科長,我認識一個小子,他在黑市專門是倒騰黃金和外幣的。回頭我讓他過來,親自向您彙報一下?”
“不用。”範克勤拉開抽屜,拿出昨日獎勵給自己的三萬法幣,還有錢金勳的五萬法幣,道:“你有空的話,幫我把這些法幣換成黃金或者美元都行。”
張志凱道:“明白。明天之前就能辦好。”
“行。不用太着急,幾天內都行。”說罷,範克勤右又轉向了趙洪亮,道:“老趙,我出去一趟,看看監視點的情況,你在家裏坐鎮居中調度。”
“科長,不用您親自去。”趙洪亮道:“我去一趟。”
範克勤擺了擺手,道:“我還是去看一眼,之後你專門負責跟進這件事情。”
趙洪亮見他態度堅決,立刻挺身道:“是!”
範克勤又道:“上次副座接了個電話,說你手下的兄弟,已經在平橋子找到韓妮的蹤跡了,這都多少天了?你問問什麼情況。”
趙洪亮道:“科長,這事我知道。出了點岔子,我派過去的追蹤高手後來發現,這個韓妮走了狗屎撸业搅双C人小屋裏放置的食物,恢復了體力,依舊在跟他們周璇。不過您放心,這個日本娘們肯定堅持不了多久了。因爲據他估計,獵人小屋的食物,不夠她堅持多久的。”
範克勤聽他這麼說,倒是明白什麼意思。這個年代的人心善。有些獵人進山打獵之後,如果所獵豐富的話,就會把自己帶的一些多餘的喫食,留在獵人小屋裏,以供後來人救急用。
不過川內山地多,獵人小屋可不是那麼好找的,只能說這個韓妮確實走了狗屎摺2贿^他依舊有些不滿,道:“韓妮就算受過專業的訓練,但依舊是個女人。這麼長時間都沒拿下?你催催他,三日之內,我要他必須摁住對方。”
趙洪亮挺身道:“是!卑職現在就給平橋子發報。”說罷,轉身走出了辦公室發報去了。
範克勤也起身,吩咐道:“行,你也去忙吧。”
張志凱極有眼色,道了聲“是!”而後搶先一步打開門站在了一旁。範克勤直接走了出去,而後離開情報處大樓開上車子,直接往太古大道方向駛去。
他沒有進入太古大道,而是在三條街區之外,比較繁華的延福街停了下來。這輛車子停在這裏並不會太顯眼。因爲延福街是新修的,兩旁的建築也都是新的,什麼商場,百貨大樓,飯店,電影院這些建築林立兩旁,幾乎可以說是本地現階段最繁華的幾條街區之一了。
一個個穿着講究的人,在這裏並不顯眼,女的也基本都很時髦,不少人都燙着大波浪髮型,穿着旗袍或者洋裝,足踩高跟鞋,挎着手包款款而行。
範克勤沒有着急去目的地,而是在旁邊的延福商場逛了一圈,不過他啥也沒買,從後門溜達了出來,不僅不慢的朝着太古大道而去。
雖然是自己佈置得監視點,但究竟楊繼承和魏巍、金方等人選擇的具體地址還不清楚。不過他相信,自己只要已進入太古大道,對方就會主動引自己過去。
魏巍此時正在監視點裏抽菸,他剛剛把一根菸頭扔在地點,一名在窗口側面監視的特工,突然說道:“隊長,組長來了。”
魏巍立刻來到了窗口看了看,發現從東面街口,範克勤溜達着走了進來。於是立刻回手點了一名特工,道:“你去接引組長。”
“是!”這名特工立刻轉身出了門。
範克勤正迎面走着,就看一名外勤跟自己擦身而過時,低聲道:“二十二號,三樓右面。”
範克勤也不理他,跟沒聽見似的往前走了一會,轉彎進了二十二號樓房單元門,跟着便上了三樓,在右側的房門上敲了情報科三加二的暗號。
魏巍親自給他打開了門,待範克勤一進去,他馬上又輕輕的將門關上。
範克勤首先在屋內轉了轉,發現這裏是個兩居室,生活氣息很濃,在牀頭旁邊的櫃子上,他拿起一張相片看了看,而後放下後問道:“房主是什麼人?”
魏巍道:“是對夫妻,男的在書店工作,女的則是在太古商場的食堂給人做飯。雖然不是本地人,但是有點家底,四年前來的本地買下了這個房子。但我們初步調查了一下,這對夫妻在本地是有親戚的。我們租下房子之後,特意派了兄弟跟蹤了一段時間,沒有發現他們有任何異常舉動。”
“嗯!”範克勤道:“小心無大錯啊。技術組給你們拉電話線了嗎?”
魏巍道:“昨天弄好這個監視點的時候太晚了,技術組怕晚上幹活露出破綻,但是天祥兄說,今天肯定能裝好專線。”
“行。”範克勤道:“知道楊繼承他們都在那個監視點嗎?跟我說說,我一會去看看。”
魏巍當下就跟他將楊繼承幾個人的監視點都說了一遍,範克勤聽罷,再次在屋內轉了一圈,來到了窗戶旁,只見這個窗戶內側掛着紗簾,道:“這個紗簾是你們弄的還是本來就有?”
魏巍道:“您放心,這個紗簾本來就有。”
範克勤道:“對面門裏住的是什麼人?”
魏巍笑道:“是一對未婚同居的小情人,但我看他們的穿着,應該還是在校的學生。”
範克勤聽罷,立刻疑道:“學生?學生有能力長租這個地方?”
第123章
魏巍道:“哦!是這樣,卑職讓人調查過這兩個人,都是本地醫學院的學生。根據這兩個人同學透漏出的信息,他們倆已經訂婚了,只等今年一畢業就結婚,租房子是家裏給的錢。”
範克勤道:“確實嗎?”
魏巍點手叫過一名特工,道:“是你調查的吧?跟組長彙報一下當時的情況。”
這名特工打了個立正,道:“組長,是我去醫學院詢問的,學生表裏也確實有這兩個人,而且我故意接近了他的同學問了問情況,這兩個人學習都不錯,沒有任何曠課的記錄,每天都正常上課。所以這兩個同居的小情人一定是本人沒錯。”
範克勤聽到這裏,點了點頭,道:“嗯,工作做的還是很細的。行,你們繼續監視,如果一條衛門是在這面離開的,別忘了,每次都要派新面孔跟蹤。一定要弄清他的行蹤。”
魏巍挺身道:“是!”
範克勤擺了下手,道:“抓緊讓技術組把所有的電話線拉上,這樣也好能夠隨時掌握一條衛門的動向。”
又吩咐了幾句,範克勤離開了這個點,而後去楊繼承負責的四個交叉視野的監視點轉了一圈,每一個都詳細的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任何破綻,這纔回去取了車子,返回了情報處。
他現在用來對付疑似一條衛門本人的方法,叫做立體式布控。一條衛門雖然有兩處房子,但是他安排楊繼承的人,卻分別在這兩處房子的兩旁成立了監視點,一共是四個點。
這樣一來,無論一條衛門有什麼樣的動作,至少都會被兩個點形成交叉視野,掌握其行蹤。而在太古大街東西兩側出口處,還有魏巍和金方的人,專門負責跟蹤他。
如果再在每個地方拉上電話線之後,就形成了一張立體式的監視網。只要一個點看到了一條衛門,那麼就等於全體的監視點,都能掌握他的行蹤。到時候就算一條衛門的能力再高,也絕對逃不了。
範克勤由於各個點的檢查很仔細,所以當他返回情報處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剛一進入大樓,迎面就碰見了韓強。
這傢伙見了範克勤之後,不由分說拉着範克勤手臂,就快步的進入了他的辦公室。而後低聲道:“哎,大黑臉剛剛在開會之後,召集大夥要請你喫飯,你去不去啊?”
範克勤一怔,道:“開會?”
韓強用一隻手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對啊,正負兩位處長召開的,就是通報了一下人事任命,還有嘉獎什麼的。不瞞你說,哥哥我也得了一枚勳章。當時副座說你有任務,就沒出席。哎!問你話呢,你去不去啊?”
範克勤道:“你沒問副座?”
一聽這話韓強一臉的不屑,道:“你是沒看見大黑臉。開完會,見處座走了之後,拉着你哥那叫一個親熱,說什麼彙報工作,最後又說晚上他請客,請大夥喫飯。希望你哥出席。不過你哥沒有當写鸶玻f看晚上有沒有事情再說。然後這小子又說沒關係,副座忙,能夠理解。然後正在滿樓找你呢,說要給你慶祝高升。”
範克勤聽罷,想了想,他知道韓強的話可能有些誇張成分,畢竟朱魁這小子在總局也有一定關係,不過主要的中心思想應該還是準確的。於是道:“我先問問副座吧,等完後我給你辦公室打電話。”
韓強點了點頭,道:“成,我等你信啊。”說罷,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範克勤見此抄起電話,接通了錢金勳的辦公室。卻是那個孔欣然接的,於是道:“我找副座有事。”
孔欣然道:“好的,範科長,請稍等。”
過了一會,電話被錢金勳接了起來,道:“克勤,你在辦公室呢?”
“對!”範克勤道:“我剛回來,碰見韓科長了。他跟我說朱魁要請你喫飯,但是你沒答覆他,然後他又說朱魁打算請我和大夥喫飯,韓強就問我去不去,我要去他就去,他這是跟你站一塊了。”
錢金勳聽罷,道:“我是真他嗎不想跟朱魁一塊喫飯,但我想想你昨天跟我說的,正在糾結呢。你什麼意思?”
範克勤道:“你不想去就不去吧,我看沒什麼事。我去一趟,也不算不給他面子,大家都好看。而且別人心裏還沒數嗎?他越這樣蹦躂,大夥就越看不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