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岩隐士
範克勤頓時一驚,他雖然心裏素質經過兩世爲人,可以說是堅如磐石,但依舊有點擔心錢金勳的情況,伸手便將PPK手槍抽了出來,果斷的上了堂,打開保險,喝道:“跟我上!”說着大步流星的往樓上跑去。
不過等到他剛剛來到了二樓,發現現場已經被控制住了,左側走廊裏佔了十來名穿着中山裝的漢子,其中的四個人正用一個辦公桌的桌面,抬着一個腹部中槍,鮮血直流的三十四、五歲的男子往樓下疾奔。
錢金勳在一旁則是不停地催促,用手一指,道:“快點,馬上將人送醫院搶救!你,立刻給仁慈醫院打電話,描述傷者情況,讓他們準備好手術室,絕不能讓他死了。醫院留半隊人,給我看住了他。有任何情況立刻向我彙報。”
跟着錢金勳一側身,有兩名穿着中山裝的,受傷的隊員,也被人扶了出來。道:“趕快送兄弟們去醫院,讓大夫好好治着,蔣隊長帶隊,給他們安排好點的病房。”
範克勤將槍收了起來,一擺手,和身後的一隊人馬,立刻讓在牆壁的一側,給上面騰出路。見他們下去後,範克勤轉身對着趙洪亮道:“老趙,你帶着一隊的人先去休息,下班之後,你親自帶隊,去醫院換班。”
“是!”趙洪亮轉身領着一隊人員,也跟着下了樓。
範克勤問道:“怎麼回事?”
錢金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兩側走廊的幾個辦公室。裏面的辦公人員,可能是因爲聽見槍聲停了,都探頭探腦的往出看,有膽大的甚至還相互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因此錢金勳立刻喝道:“處座命令!剛纔發生的事,不許聲張,嚴禁散播和私下討論。”聽他這麼一說,處裏的人,紛紛再次縮回了腦袋。
錢金勳這纔對範克勤,道:“走,咱們去處座辦公室再說,我正好要向處座彙報。”
通過走廊的轉角之後,這一次是周祕書首先站起來的,道:“錢科長,範組長,處座說你們可以直接進去。”錢金勳笑着朝他一揚下顎,算是打了個招呼,而後帶着範克勤直接進入了處長辦公室。
範克勤在錢金勳的身側,就看孫國鑫依舊是一副面沉似水的樣子,可能是對剛剛聽到的槍聲有所不滿。
錢金勳十分有眼色,首先打了個立正,道:“處座,我首先要向您檢討,剛剛我沒有得到您的同意,就以您的名義,給各個辦公室出來查看怎麼回事的辦公人員,發了不許散播和私下討論剛剛槍聲的命令。還請您責罰。”
孫國鑫抬眼看了看他,道:“算了,這件事情你做得對。”跟着沉吟了一下,又道:“你們倆個都坐下,說說詳細情況。”
範克勤也不吱聲,等着錢金勳坐下後,也坐在了旁邊。
只聽錢金勳首先轉頭看向了範克勤,道:“哎,克勤,先說說你那邊的情況,老趙沒問題吧?”
範克勤道:“沒問題,案發當天,下午三點半到四點之間,有至少五個行動隊的隊員,能夠證明,趙洪亮就在咱們情報處。”
錢金勳聽完笑着對孫國鑫道:“處座,我找的人,肯定沒問題。”
“行了。”孫國鑫不滿的看了錢金勳一眼,道:“知道你能!詳細說說你剛纔的行動。”
“是!”錢金勳笑道:“剛剛克勤領着人去調查趙洪亮的同時,我用周祕書的電話調了我們情報科的另外兩隊人上來。處座,我是這樣想的,既然剛剛咱們已經縮小了嫌疑範圍,那不如實施突擊抓捕。這是爲了咱們處裏的安全,就算有幾個抓錯了的人,過後也肯定能夠理解不是。而且這時候突然下手,那個人必然能夠露出馬腳,或者產生激烈的反抗行爲。”
“嗯。”孫國鑫點了點頭,沉聲道:“這個奸細作案之後,雖然我們最開始弄錯了方向,但是卻一直沒有結案,因此他這半個月以來心中的一根弦,會一直繃得緊緊的。這時候突然對他下手,在那一瞬間,根本來不及思考,他會本能的以爲自己已經徹底暴漏了,身體也就會隨着這種本能,產生拒捕行爲,甚至是更加劇烈的反抗手段。”
範克勤雖然兩世爲人,但孫國鑫的一席話,他心中十分贊同。怪不得軍統唯一的一套監偵設備被破壞後,戴老闆也不過是罵了他幾句。必然是因爲其能力很強。要不然最起碼這個情報處的籌備專員的位子,早就被脾氣火爆的戴老闆擼掉了。
錢金勳聽完張着嘴,豎起大指讚道:“處座高明,我讓楊隊長去突擊抓捕電訊科的魏明魏主任。我則是藉口向行動科的沈科長借人,讓陳蘸统祜L上來,並且提前佈置好了陷阱,結果他們兩個人上來後,抓捕行動開始。但是那個楚天風警覺性很高,也是他首先發現了不對,並且迅速拔槍,對着我的兩個隊員開槍。處座,我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這個楚天風有問題。雖然咱們的行動隊長保持警覺是一件好事,但這是在咱們自己的情報處,他還保持着這種高度警覺,我就反而覺得他有點不正常了。相反,陳贞犻L在對他抓捕的時候,也本能的產生反抗,但大多數都是在喊叫,質問咱們,卻沒有什麼過激的動作。因此處座,在楚天風連續傷了我的兩名隊員之後,我果斷開槍,擊中了楚天風的小腹,這纔將他拿下。”
他說完後,孫國鑫倒是沒有立刻說話。見此,範克勤道:“科長,楚天風被抓捕的時候,沒有開口爭辯?而是十分果斷的採取了拔槍反擊的動作?”
錢金勳點頭道:“對,這小子槍法極好,也十分狠辣。我擔心會造成更大的傷亡才朝他開槍。而且要不是咱們有心算無心,我看那兩個受傷的兄弟,多半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範克勤道:“那看起來,這個楚天風的行爲確實是最可疑的。”
第10章
“嗯。”孫國鑫聽罷,這才點了點頭,道:“確實是這樣,金勳吶,你要密切關注楚天風的傷勢,爭取儘快審訊。撬開他的嘴。有任何情況立刻向我彙報。”
“是!”錢金勳答應了一聲,而後說道:“處座,這件案子我看還是交給克勤怎麼樣?這小子我看,還真給您長臉。不負您的提拔之恩。”
孫國鑫認同的看了範克勤一眼,道:“克勤雖然初來乍到,但能力是無需置疑的,而且這個內奸十有八九就是楚天風,我看可以交給克勤,只是……克勤啊,如果楚天風傷勢嚴重的話,沒辦法在短期內展開審訊工作,你有什麼方向沒有啊?”
範克勤冷靜,道:“處座,我分析還可以從另外一個方向入手。真是這個楚天風的話,那他爲什麼會冒着這麼大的風險,去突襲我們的監偵室?這說明日本間諜,在咱們監偵的範圍內,必然有很重要的情報要發出去,而這個楚天風,又知道咱們的監偵設備對他們的電臺有着極強的捕捉能力,所以纔不得不冒着暴露的風險,親自動手。所以我想請處座批准,讓電訊科配合我們情報科展開聯合調查。”
孫國鑫聽完他的分析之後,心中還是極爲認同的,思考了片刻,沉聲道:“楚天風是五號那天下午,還沒下班就突襲了監偵室,那就說明,六號,或者乾脆就是五號當天晚上,他們就要發報。不錯,是個方向。”說着,他伸手抄起電話,撥了幾個號碼等了一會後,說道:“我是孫國鑫,找你們科長……韓強啊,你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說完,直接掛上了電話。
這時候錢金勳說道:“處座,既然咱們已經鎖定了楚天風,那魏主任和陳隊長的嫌疑是不是就可以排除了,要不,我先把人放了?”
孫國鑫略一猶豫,道:“放人可以,但今天下班前,我會找各個科室開一個短會,從明天開始,除了有外派特殊任務的人員外,必須每天簽到,而且不允許找人代簽。”
“處座英明。”錢金勳再次拍了孫國鑫的馬屁之後,借了他的電話,立刻給下屬第三隊的楊隊長去了個電話,讓他放了已被逮捕的陳蘸臀好鲀扇恕�
而後沒等多長時間,電訊科科長韓強已經走了進來,向孫國鑫挺身問好,又跟錢金勳打了招呼之後,看向了範克勤,笑道:“這就是範克勤範老弟吧,果真是一表人才啊,我之前出差剛剛回來,還沒給範老弟接風啊,今天晚上可得給老哥哥一個面子,咱們新華飯店。”
範克勤見他挺着個肚子,生了張圓臉,雖然四十來歲的樣子,但怎麼看都有點像大熊貓,說話也挺和氣,於是也開口客氣道:“韓科長客氣了,您剛剛出差回來,得是我給您接風纔是。”
“哎呀。”韓強不滿道:“哪能讓你安排啊,還是聽我的,下班之後咱們就去。”
這時候孫國鑫開了口,道:“行了,你們一個是新貴,一個是老將,這樣,讓錢金勳請客,他有錢。”
“嘿嘿哈哈哈!”錢金勳笑着點頭道:“處座說的沒錯,我正愁找個什麼藉口再去新華飯店好好喝一通,你們兩個就都不要爭了。”
孫國鑫讓他們都坐下,而後錢金勳和範克勤聯合起來,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詳細的給韓強做了個通報,後者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道:“那這麼說,我們只要查一查我科室的電臺捕捉記錄,看看在那兩天內,有沒有新出現的電臺信號就可以了。”
錢金勳說道:“是啊,老韓,一會就麻煩你,給我們情報科送來一份。”
“這沒問題。”韓強說完之後,卻皺了皺眉。這一微小的變化範克勤當然注意到了。不過孫國鑫的眼睛也非常之毒,抬頭看了韓強一眼,道:“有什麼顧慮就說出來。”
“是!”韓強說道:“處座,是這樣,我們平時的電臺雖然也能截獲敵臺的信號,但是他畢竟不是專業的監偵設備,就算發現了,也沒有辦法測定對方究竟是從那個區域發報的,這……處座,不如我們找找電訊處?”
孫國鑫聽罷,卻略微沉吟了一下,道:“是啊,這麼珍貴的監偵設備被破壞,是我們的失職啊。不過,既然事情已經出了,就要一查到底。但找電訊處不行,第一,雖然電訊處已經基本籌備完畢,但畢竟不是我情報處。讓他們協助,也就是多有幾部電臺罷了,而且對方信號不出現的話,也沒有辦法縮小地域範圍,這個你是行家,我就不說了。第二,電訊處之所以能夠籌備的這麼快,有很多都是從技術學校以及之前,從前方撤下來的人,人多眼雜啊,不利於保密原則。”說罷,孫國鑫面沉似水的看了看範克勤三個人,道:“現在我給你們宣佈一條紀律,這一次查監偵室破壞案的事情,你們三個人只能向我一個人負責,堅決不允許外泄,這是原則。”
範克勤跟錢金勳以及韓強同時起立,道了聲:“是!”
孫國鑫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而後看向了韓強,道:“這樣,你親自下去,將四月五號,到現在你們電訊科截獲的所有電報,拿上來。”韓強立刻領命,轉身出了辦公室。
錢金勳小心的問道:“處座,您是擔心咱們處裏還有日本人的奸細?”
孫國鑫道:“並非沒有這種可能,不過主要的是……你不知道,是咱們總局那面的事情,行動處總想壓我情報處一頭,這一次我們悄悄的幹,也讓戴老闆看看,只有我情報處,纔是我軍統第一處。”
“明白。”錢金勳說罷,又看向了範克勤道:“如果一會韓科長拿上來的東西,我們用不太上怎麼辦,你小子腦子活,說說。”
孫國鑫抬眼看了範克勤一下,道:“是啊,克勤剛剛一直沒怎麼開口,在考慮什麼?還是有什麼顧慮?”
第11章
“回處座,顧慮倒是沒有。”範克勤語調冷靜的,道:“只是剛剛我一直在思考,咱們現在基本已經認定,楚天風就是日本人安插的奸細。那這個楚天風這麼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破壞咱們的監偵室,他一定是知道,他自己的上線或者是下線,在短期內一定要發報,纔會有這樣的動作。我在想,這必然是緊急的情況,要不然怎麼會採取如此激烈的行爲?因此他的上線,也多半是緊急的聯絡過他。死信箱的方式?我想不會!那最快也要等五到十二小時纔會被下線取走。而在最緊急的情況下,用死信箱這種較慢的方式,只會誤事。因此我判斷,他的上線就只有兩種方式通知他,第一,親自接觸;第二,用電話聯繫。”
孫國鑫聽罷,眼神眯了眯,點頭道:“有道理,這樣我們就有了一個新的方向。”跟着抬手點了一點錢金勳,道:“我的手令你現在交給克勤。你的任務就是盯緊醫院那面。楚天風接受治療後,身體如果沒有問題,立刻審訊。”之後他又看向了範克勤,道:“你現在拿着我的手令,其餘科室都需配合,行動人員也暫且都交給你調配,你去查楚天風當天都跟什麼樣的人接觸過,以及他接過那些電話。”
範克勤與錢金勳立刻起身,齊齊說道:“是。”
他們兩個人走出了處長辦公室之後,隨即就要分開。範克勤將手令,也就是一張紙面命令,下方有孫國鑫的簽字以及處長蓋章,將其疊好放在了自己的兜裏,正準備下樓。就看對面轉彎處,進來了一個人,迎面走了過來。
這個人穿着一身藏藍色的中山裝,長的非常瘦削,顯得個頭很高,但還是比範克勤要矮上那麼幾公分,面部腮幫凹陷,兩隻眼睛卻很是有神。經過範克勤面前的時候,這人直接停住,上下打量了一下,道:“你是情報科新來的範克勤,範組長?”
範克勤見他穿了一身便衣,之前也都沒見過,因此答道:“正是,你找我有事?”
這人嘴角抽動一下,似笑非笑道:“我是行動科,朱魁。”
範克勤聽罷,立刻想了起來,這是錢金勳曾經給他念叨過的,行動科的科長。因此打了個立正,道:“原來是朱科長,不知有何見教?”
朱魁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道:“我來找你們錢科長,金勳兄人呢?”
範克勤依舊是不動聲色,道:“剛剛好像是見過處座。之後,就不清楚了。要不您問問周祕書?”
朱魁“嘿嘿”然笑了一下,不置可否,道:“好,我去問問周祕書。範老弟新來,有空咱們再聚上一聚。”說罷,直接擦身而過,往處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範克勤經過這麼些天的觀察,也能知道,自己的這個兄弟錢金勳,在情報處的人緣混的極好,但唯一的,就是和行動科的科長卻不怎麼對付。而且之前這個傢伙去到天津出差,是以一直到今天,自己纔算是見到。
範克勤也不理會,徑直的往前走去,穿過走廊,還沒等往樓梯下走呢,就見錢金勳的腦袋,從旁邊檔案室的門口探了出來,小聲對着自己,道:“人呢?”
範克勤指了指處長辦公室的方向。見此錢金勳,這才閃了出來,道:“走,不用理他。”
範克勤也知道,錢金勳並不是懼怕對方,而是可能真有點從心裏往外不喜歡這個朱魁,所以也沒瞎問。點了下頭,就跟着對方下了樓,
等到了樓下,錢金勳轉頭,說道:“得了克勤,我去趟醫院看看楚天風的情況,你自己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行。”範克勤道:“那魏明他們怎麼辦?直接放了?”
錢金勳道:“處座都開口了,放了吧。不過你也讓他們寫個材料,表明那天到底都幹什麼了。然後再放人,這樣處座問起來,也能對你有個認真負責的好印象。”跟着他看了看左右,發現沒人後,低聲說道:“克勤,你記住,在咱們情報處,你只需要對一個人負責,那就是咱們處座,只要讓處座滿意,其餘人我就能幫你掂對好了。”
“謝大兄。”範克勤點了下頭,道:“我會記在心裏的。”
“啪。”錢金勳拍了下範克勤的手臂,道:“走了啊。”說完,直接快步走出了大門。
範克勤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用電話,將情報科下屬外勤隊的,已經籌備好的兩個滿員隊調了過來。
第一隊的隊長是趙洪亮,第二隊的隊長則是叫楊繼承。後者,這也是第一次和範克勤見面。是以進來後,將身子站得筆直,大聲道:“楊繼承,向組長報到!”
對方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範克勤看他對自己的態度就知道,錢金勳跟自己說的沒錯。對方可以放心用,是錢金勳的心腹。
因爲楊繼承原先是東北軍的一名少尉排長。事變的時候,雖然作戰勇猛,但還是被日軍一槍擊中了胸口,差點就死了,敗退之後一直在養傷。
錢金勳當初可憐他,再加上他籌備外勤組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先拉一批能打的,把情報科的架子和自己的武力弄出來,這樣才能立的住。因此看到快死的楊繼承,竟然還有好幾個上過戰場的老兵對他不離不棄,直接就給他弄了些消炎藥。就算治不好,到時候也能把這些打過仗的老兵收心;結果楊繼承這傢伙命大,用藥之後竟然好了。而且恢復的很是不錯。當錢金勳亮出身份要把他們調過來的時候,楊繼承帶着手下一口就答應了。其中王陽,就是楊繼承原先的下屬。剛剛帶隊去抓電訊科下屬魏主任的也是他。
範克勤點了點頭,讓他和趙洪亮坐下,道:“老趙下班後帶着半隊人去醫院,看看科長需不需要人手了。另一半隊人我幫你先管着。”說這話,抽出煙來,遞給了兩人。
第12章
楊繼承搶先給範克勤把火點了,而後又坐下。範克勤見此還是很滿意的,不過待他吐出一口煙霧,依舊是對着趙洪亮說道:“你在下班前,去盯着科長和老楊之前抓的魏明和行動科的陳铡W屗麄儗懸环菰敿毜男袆颖恚嬖V他們,什麼時候寫完,什麼時候才能放人。老趙,之後你就負責對照他們寫的行動表,去調查是否屬實。”
趙洪亮道:“是!”
範克勤道:“嗯,你去執行吧。”
趙洪亮立刻挺身敬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範克勤看向了楊繼承,道:“老楊,行動科的楚天風被科長抓了,你知道爲什麼嗎?”
楊繼承點了點頭,道:“科長讓我抓魏明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說是……這個人有可能是日本人的奸細。”
“嗯。”範克勤道:“所以我要你調查他這些日子接觸過什麼人,到過什麼地方去,幹過些什麼事情,以及撥打或者接過那些電話,記住,重點放在本月五號前後。明白了嗎?”說話的時候,他已經將孫國鑫的手令拿了出來,續道:“你不用顧忌別的,這次是處座的直接命令。”
楊繼承立刻,道:“明白,組長,我馬上就辦。”說着便要起身。
範克勤卻招了招手,攔住了他,道:“等等,另外,叫幾個兄弟,去他的家和電話局守着,看看有沒有電話進來,如果有,立刻追查地址。”
楊繼承道:“明白,組長,我會叫幾個可靠的兄弟去守着。”
“行。”範克勤朝他揚了揚下顎,道:“去吧。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等楊繼承出門之後,範克勤慢慢的一邊思考,一邊將一根菸吸完了。就在這個時候“篤篤篤”門口有人敲門,跟着便聽韓強的聲音響了起來,道:“範老弟,在裏面吶?”
範克勤起身將門打開,笑着說道:“韓科長怎麼親自來了,打個電話我過去不就完了。”
韓強也不客氣,笑着直接坐在了旁邊的一把椅子上,道:“你還跟我客氣?我跟你哥關係相當好,在軍校的時候就聽他總唸叨你。”說着,將手中的一疊文件,遞了過去。道:“我剛從處座那回來。來,處座讓你也看看。”
“好。”範克勤笑着接過文件,沒有先看,而是給韓強遞了支菸,道:“韓科長,來,先抽根菸。”
韓強接過,之後在他抽菸的時候,範克勤將電訊科的記錄細細的看了一下,從這份文件能夠看出,韓強這個人的專業技能還是過硬的,裏面記錄的很是詳細,而且條理分明。
範克勤把重點放在了本月五號前後,果然,裏面有一個未被登記的信號記錄,他特意將這一張文件抽了出來,道:“韓科長,這個記錄是怎麼回事?”
韓強跳着眉毛,神祕道:“這個記錄之前我就看見過。”
“哦?”範克勤道:“怎麼回事?跟小弟說說。”
韓強冷笑了一下,道:“這個信號是在遷都之後的第三天,我曾經捕捉到一次,出現的時間非常短暫。根本沒法往下查。我懷疑日本人在遷都之後第三天就知道咱們的政府從南京過來了,甚至是之前,日本人就已經知道了。”
範克勤皺眉,道:“你說,當時的信號,和這個是同一個間諜小組發送的?”
“不光如此。”韓強道:“我甚至肯定當時發報的人,和本月五號發報的人,是同一個人,而且這個人很可能是個女的。”
範克勤對電訊這一塊雖然在德國也接觸過,但僅限於收發,是以並不精通,於是問道:“哦?韓科長是怎麼判斷的?”
韓強笑道:“每個人發報員的手法,輕重,快慢,緩急,都是不一樣的,從這一點我感覺這個發報員可能是個女的,而且技術相當好。”
範克勤讚道:“我大兄當時跟我提起您的時候,就說過,韓科長的電訊技術,不光是在咱們情報處,就是在全國範圍內都是首屈一指的,現在一見,真是讓小弟歎爲觀止啊。”
“哎呀。”韓強大笑道:“老弟嚴重了,我就是喫技術這碗飯的,沒什麼稀奇。”
“不。”範克勤:“韓科長太謙虛了,您剛剛說的,對我們以後的偵查工作,是極有幫助的。”跟着頓了頓,續道:“韓科長,那你對這份五號當天晚上,七點三十分出現的神祕信號,有什麼見解,跟老弟再講講。”
韓強將胖胖的身子往後靠了靠,好讓自己更舒服一點,道:“就像剛纔說的,這發報的,是和曾經遷都之後三天的那個信號,是同一個人發的,但我現在沒有密碼本,就沒法破譯。不過從時間上來看,發報只用了兩分鐘不到,我根據發報員的手法以及速度判斷,感覺這是一份不算短的內容,大概是五十個字到七十個字的內容,我沒辦法再將它說得更詳細了。”
範克勤“嗯”了一聲,道:“發報的大致範圍沒法判斷?”
韓強搖了搖頭,道:“我那就幾臺軍用電臺,不是專業的監偵設備,而且時間太短,沒發縮小範圍。”
範克勤還是有點不死心,從抽屜裏面拿出一份地圖,和一支鉛筆放在了桌上,道:“沒關係,大概就行。韓科長你看看是個什麼範圍。”
韓強也不矯情,拿起筆,在整個城市地圖上用左手量了量,又看了下方位,而後畫了一個圈,用筆一點,咂了咂嘴,道:“範圍太廣,沒法查。”
範克勤定睛看去,就見韓強這個圈幾乎把左側偏下部,也就是西南方向,近似於將五分之三個城市都圈進去了。
確實就向對方說的,這範圍實在是有點太大了。但範克勤仍是笑着,說道:“是啊,範圍確實有點大,不過小弟還是得謝謝韓科長的幫助。以後要有什麼技術問題,還是要不免去麻煩韓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