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岩隐士
範克勤擺了擺手,道:“行,今天中午前,我要結果。”
“是!”劉曉亮回答一聲,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不過他也就剛剛出去,還沒等給辦公室的門帶上呢,就聽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道:“劉隊長,你們組長在嗎?”
劉曉亮看清了來人後,道:“呦!張科長……”
範克勤此時聞聲已經知道是誰了,因此開口,道:“張科長大駕光臨,快請快請。”說着站了起來迎到了門口。
緊跟着,張梗全便走了進來,笑着說道:“克勤啊,你要的鑑定結果出來了。”
範克勤一擺手,道:“來,張科長,咱們坐着說。”
兩個人全都坐在了牆壁側面的沙發處,範克勤用暖瓶給他到了杯水,而後拿出一支菸來遞給了對方。張梗全也不客氣,道謝之後,接過開始抽了起來。
範克勤自己也點了一根,道:“張科長,你們效率是真夠高的啊,昨天晚上採集的證物,現在結果就出來了?怪不得我大兄總說,張科長才是我情報處現場鑑定第一人。”
“哎呀呀!”張梗全笑着一擺腦袋,吐出一口煙來,道:“金勳兄那是謙虛,而且範老弟一來,就破獲了那麼大的日諜案,我看你纔是我情報處第一神探。”
範克勤也哈哈一笑,擺了擺手,道:“僥倖,張科長再這麼誇我,我就要飄了。可是不敢!萬萬不敢了!”
兩個人商業互吹,一同寒暄過後,終於轉入了正題。範克勤問道:“張科長,那全都弄出結果了?”
張梗全,道:“當然,不光是昨天的,之前的也都有了結論。”
範克勤道:“那老哥哥快跟我說說。”
張梗全彈了下菸灰,道:“之前你不是端掉了一個日諜據點嗎,我們的人進去取證過後,發現楚天風的確到過那裏,因爲那個老菜館的密室中,依舊有他的半枚指紋沒有被清理乾淨。而且那間密室中我們還發現了其他兩枚指紋,帶回後跟你抓的所有人做對比,發現其中一枚指紋,是哪個黑色小組組長車騎正向的。”
範克勤聽罷,思考了一番,道:“這就說明,那枚陌生的指紋,很可能是汪寧留下的。”
張梗全肯定道:“對。老弟你想啊,那個密室除了車騎正向以外,也就還有一個他的心腹,就是那個老菜館的夥計知道。可是這枚指紋經過鑑定,並不屬於他。且這麼祕密的地方,旁人是不知道的,所以這一枚指紋,只有汪寧纔有可能留下。”
範克勤道:“老哥分析的對。”頓了頓,續道:“那昨天憲兵司令部的爆炸案,有什麼發現?”
張梗全接着道:“在現場發現的一節銅絲,已經證明就是電材線路。而那個疑似計時的裝置,經過我們小心的拆解,發現裏面沒有被爆炸摧毀的幾個齒輪等零件,絕不是手錶上的,因爲手錶上的零件,要比我們發現的這個裝置上的,普遍要小上一點。經過連夜的對比,我們確認,這是一枚定時裝置的殘骸。而這兩個東西加在一起,就說明,這枚炸彈是被定時引爆的。”
範克勤點頭道:“嗯,那這兩個裝置的來源呢?”
張梗全搖了搖頭,道:“那個定時裝備的來源不可能查得清了,咱們用的,還有日本,美國,英國,德國等等的定時裝備,幾乎都是大同小異的,只憑藉着僅剩的幾個小零件,不太可能分得清楚。除非找到更多它的其餘部分,但很可惜,現場只發現了這麼多。”
範克勤抽了口煙,道:“那節銅絲呢?”
張梗全略有躊躇的道:“看規格其實這東西很普通,但又……很難查。”
“哦?”範克勤道:“怎麼說?”
張梗全道:“這東西只要在販賣電材的商店就能夠得到,並不費勁。可是現在電材也屬於緊俏貨,所以還不是什麼人都能買得起的。不過你要說真的很難弄到吧,也不盡然,因爲得到這東西的門路也不算少,就連黑市上也有。所以你要通過這一點來追查的話,我感覺工作量實在太大。”
範克勤道:“嗯,有道理。還有其他的發現嗎?”
張梗全點頭,道:“有,我覺得這個發現也許對你情報科是價值最大的了。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個小東西。”說話的時候,他翹起小指頭,用大指掐出一點點的地方,用以說明這東西是多麼的小。
他接着說道:“這東西我們細細處裏之後,做了技術復原,發現竟是玻璃。但又不是普通的玻璃,玻璃壁比普通門窗上的要薄很多,但硬度卻猶有過之,一般這種玻璃,應該是製作醫療用品,化學實驗器材之用。”
範克勤眼睛眯了眯,道:“甘油類,液態炸彈?”
張梗全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但從爆炸的波及面積和威力來看,確實有這種可能性。”
第98章
範克勤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本地的大學,郊區的工廠,還有市內的醫院,纔有可能得到製作液態炸彈的原料或者製作器皿。”
張梗全道:“嗯……範老弟,我感覺其實不一定,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這個東西,可能是他製作的雷管,爆炸物可能還是炸藥之類,比較常見的玩意。”
範克勤點頭道:“對,這兩種可能都不可以放過。但無論怎樣,咱們發現的那個東西,確實是醫療實驗,或者是化學實驗器材類的東西。”
張梗全點頭道:“沒錯。”
範克勤道:“老哥,如果是真的話,那在黑市上這些玩意,能搞到嗎?”
張梗全哈哈一笑,道:“當然能,黑市上只有想不到,沒有得不到。當然,最終還是得看你兜裏的票子夠不夠橫了!”
範克勤聽罷再次問道:“張老哥,你對黑市瞭解嗎?”
張梗全道:“不能說了解吧,不過我確實在那換過點東西。”
範克勤將香菸掐滅,道:“老哥,那我們要是查黑市的話,怎麼入手,您給小弟指點指點?”
張梗全聞言一樂,道:“你問我?你問你哥去。要知道,當初我要換東西的時候,還是你哥介紹的呢。”
範克勤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原來是這樣,那我明白了。”
送走了張梗全之後,範克勤也出了門轉身進入了錢金勳的科長辦公室。發現後者正在打電話。
錢金勳朝他揚了揚腦袋,跟着指了下椅子。對着電話笑道:“好,那說明你們距離她不遠了……一個女的,就算是受過專業訓練又能怎樣,繼續追查,一定要抓回來。”
掛斷了電話之後,錢金勳仰頭道:“那個韓妮有線索了。”
範克勤坐下之後,再次扔給他一支雪茄,道:“嗯,什麼情況了?”
錢金勳高興道:“我派過去一個追蹤高手,已經在平橋子南面二十里的地方,發現了韓妮的蹤跡,正在帶着人追呢。據他反應,這個韓妮現在被追的慌不擇路,已經開始沒了最初的從容。而且食物應該也沒有了,就快了。”
範克勤道:“嗯,韓妮要是落網,應該也有一定的價值,她怎麼來的,什麼渠道,跟誰見過面等等,都值得深挖。而且他們的情報是如何得到的,這一點很關鍵。”
“你是說郝大盛參加的校友會吧。”錢金勳道:“我查了查,沒什麼特別的。幾乎是個傳統,每年都會舉行一次,而且你來不來都是自由的,事先不可能清晰的知道參加人員的名單。”
範克勤道:“嗯,其實這種情況更糟糕,只能說明日本人的眼線在本地不少啊。各行各業可能都有。”
錢金勳點頭道:“是啊,按照我的經驗來看,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間諜,得到的情報靠的不是主動去打探,而是無意中得到的。當然,個人的分析能力也是非常重要,從隻言片語中,直接推測一個情報的消息,這是能力的體現。我看啊,這個校友會未必就是日諜主動打探出來的,而是覺得有機會,或者側面得來的信息,所以他們纔來了這麼一出。”
範克勤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並且也是同意他的說法的,因爲絕大多數間諜,確實不會主動去打聽任何消息,但是他們在每天獨處的時候,就會詳細分析這一天自己接觸過的任何人與事情,從而推斷出是否有價值的情報來。因爲只要主動行事,那你暴露的風險則會大大的增加。
範克勤翹了個二郎腿,好讓自己舒服一些,道:“剛剛張梗全過來找我了。”
錢金勳道:“有結果了?”
範克勤點頭道:“對,他說之前我們在日諜據點發現……”跟着,他就將剛剛的情形詳細說了一遍,最後道:“你在黑市有門路嗎?”
錢金勳皺着眉,道:“有是有,但這事得小心啊。”
“哦?”範克勤疑道:“怎麼說?”
錢金勳依舊眉頭緊鎖,道:“查黑市不打緊,但就怕擾亂了黑市秩序,可是有點不妥。”
範克勤道:“什麼意思,你說清楚點。”
錢金勳抽了口雪茄,道:“黑市怎麼形成的?第一個就是戰爭;另外,多少高官都在黑市大發橫財,啊?就連咱們軍統內的幾個大佬,在黑市都換過東西。一旦調查的人不小心讓黑市亂了套,這些大人物可是會不高興啊。所以我才說要小心。”
範克勤聽罷感覺也有點麻煩,道:“那要是小心點,只是從側面瞭解呢?”
錢金勳道:“那可能什麼都查不出來。是,黑市這些買賣人,對咱們來說不算什麼,但是他們敢多嘴嗎?那一個個的除了當時要跟你做的生意,旁的幾乎半點都不會露出來。因爲他們只要說漏個一句半句,那些大人物首先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們。”
範克勤道:“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不太好弄了。”
“可不。”錢金勳考慮了半晌,道:“這樣吧,我讓人留意着。但是能不能有什麼消息,就不敢保證了。”
範克勤道:“那行吧。日諜份子也未必就一定是在黑市上得到的這些玩意,可能是自己有咻斖ǖ溃蛘呤窃诒镜厣啼仯髮W,工廠之類的。我派人把這些地方也查查。”
“篤篤篤!報告!”兩個人正說到這裏,門口金方的聲音傳了進來。
錢金勳道:“進來。”
門一開,範克勤轉頭看去,確實是金方。後者進來後一個立正,道:“科長,組長,那輛凱迪拉克的車主蘇銳要跑,我們在南城將他堵住了,已經押了回來。”
錢金勳立刻追問道:“在哪?”
金方道:“在地下一,三號刑訊室。”
錢金勳道:“克勤,投炸彈的人已經抓了,那個賣煙的同夥怎麼樣了?要是鑑別出來,我看火車站和公路,碼頭等地的封鎖可以解除了吧。”
範克勤想了想道:“再等等,劉曉亮也在地下一,我去問問馬上給你回信。”
“別介。”錢金勳聞言也站了起來,從辦公桌後面轉出,道:“咱一起去。”
第99章
兩個人從辦公室下來,找到了劉曉亮,後者正在一間審訊室裏在用鞭子狠抽一個人。這個人正是那個報社記者。
只見他每抽一鞭子,就大聲質問一句,道:“一個月前租的房子,啊?爆炸前兩天被瘋子打,啊?身上有重複性傷痕,還他媽嘴硬?那天晚上下班後去哪了?怎麼單隻有你沒法證明。”
對面的這個人被呈大字型綁在鐵架子上,不停地慘叫着。身上的衣服早就沒了,一道道血痕不住的被印在他的軀體上。
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劉曉亮依舊惡狠狠的回頭觀望,但看到是範克勤和錢金勳兩個人進來後,這種表情放鬆了下來,道:“科長,組長。”
範克勤朝着鐵架子的方向揚了揚頭,道:“確定了嗎?”
劉曉亮伸手理了理額前的亂髮,道:“這小子叫韋金寶,在新晚報報社上班,卑職查到他是在一個月前租下的房子,而且在報社上班也差不多是哪個時間段。因此在和車騎正向的口供上與接待一條衛門的時間上,是相符合的。而且醫務科給他驗傷的結論是,有幾處重複性創傷,並且和昨日賣報的那小子被毆打造成的傷勢,也是相符的。基本可以認定,就是他。”
韋金寶聽罷,口中登時大叫道:“我是冤枉的啊,我什麼都沒幹啊,長官,我願意把攢下的積蓄都給……”
範克勤也不聽他分辨,道:“派人去他家搜查了嗎?”
劉曉亮點頭道:“已經讓人去了。”
範克勤嗯了一聲,道:“行,這個世界上巧合的事情根本不存在,除非有更加巧合的人被我們發現,所以……繼續!”
劉曉亮登時打了個立正道:“是!”
範克勤和錢金勳兩個人從刑訊室中出來,相互點了支菸,錢金勳吸了一口,問道:“怎麼樣,現在能撤銷封鎖線了吧。”
範克勤想了想,道:“郭小姐將一條衛門的畫像畫完了嗎?”
錢金勳道:“車騎正向招供的第二天,就畫完了。”
範克勤道:“那就通緝他吧,可以撤銷封鎖,但火車站,公路,碼頭,都要有我們的人,並且讓這些地方的所有工作人員,都要認清一條衛門的長相。”
錢金勳,道:“這小子怕不是早就跑了吧。”
範克勤搖了搖頭,道:“我想他不會,昨日晚剛剛完成他的計劃,他不會提前走的。而且韓科長那面也沒來跟咱們說什麼,這就說明,昨日晚到現在,並沒有敵臺發報,這說明什麼?所以,他不會走,他一定還在這。”
錢金勳笑道:“你小子腦子是好使哈,經過你這麼一分析,我心裏就落地了。”說着話,和範克勤來到了值班室,將裏面的人都攆出去,給各個站點打了電話,讓他們撤銷封鎖,但直接改成了通緝一條衛門。
出來後錢金勳又大方的甩給他們每人一盒駱駝,而後來到了三號刑訊室。金方已經開始審問這個凱迪拉克車的車主蘇銳了,只是還沒動刑。
當做書記員的正是範克勤挑中的大美女華章,這女的心理素質可見不是一般的好,要知道一會很有可能是要給蘇銳這小子動刑的,但華章卻依舊來了。
見範克勤二人進來,華章和金方立刻起身敬禮。錢金勳朝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而後和範克勤也繞到了桌子後面坐好。
首先拿過華章的記錄看了看,見上面只有姓名,年齡,籍貫等幾個記錄,就知道審訊纔剛剛開始。錢金勳將本子還給華章,看了看鐵架子上的蘇銳,道:“說說吧,你帶着全套的行李,這是要上哪啊?”
蘇銳一臉的委屈,道:“長官,我是要出城,而後坐車離開,去往廣州出差啊,不信你們可以去聖保利洋行問我的同事啊。”
錢金勳一臉冷笑,道:“出城坐車離開?你他嗎糊弄鬼呢?放着火車不坐,偏偏在南面出城啊?”
蘇銳八分委屈,兩分焦急道:“我真的是要出城,去廣州出差啊,長官!您應該知道南面的李家屯有大車的。”
錢金勳道:“哦?坐大車?你時間挺閒啊,去廣州反而要做大車,而後還要倒幾遍車啊?你他嗎不嫌麻煩?”
蘇銳急急答道:“李家屯的臘肉是出名的啊,長官,我們廣州的總經理很是得意這一口,要不然我也不會南轅北轍啊。”
範克勤聽到這裏,伸頭湊在錢金勳耳朵上,低聲道:“他說話前後有序,顯然是做了功課的。我們說真話的時候雖然也會說的很順,但絕不會像他這樣對答如流。在結合他的車子,以及下班離開的時間,肯定就是他投的那枚炸彈無疑。”
錢金勳聽罷點了點頭,笑的更冷,朝着金方一偏頭,道:“既然蘇先生不肯說……將他指甲拔了!”
“是!”金方答應一聲,起身便走了到了左側的刑具架子前,伸手抄起一枚鐵釺子,和一個小錘。走到了蘇銳的前面,左手抓住對方的一根食指,用鐵釺子沿着指甲縫用力往裏一插。
蘇銳當時嗷的一嗓子便痛叫了出來,口中大呼道:“我冤枉啊,我真的是好人啊,別……別弄了……啊!!”
金方根本不理他,左手攥着他的一根食指,右手已經拿過小錘,叮叮叮的開始一下下往裏釘着鐵釺,一直到帶尖的一頭,從指甲的後面穿出來這才放下了錘子,而後抓住另一頭,好似一個撬棍般的一點點的,也不着急的,緩緩撬了起來。整個過程根本不理蘇銳的鬼哭狼嚎,甚至是痛罵,最終“波”的一聲,纔將對方的指甲整個撬了起來。不過此時的指甲還有一點皮連着他手指上的肉,於是金方伸手輕輕的將抓住這片指甲,一點點的撕了下來。
蘇銳被疼的好像個撥浪鼓,一直搖晃着腦袋,渾身的肌肉全都繃緊,口中不住的大喊大叫。一直到整片指甲完全脫落之後,他好似帶上了哭腔,道:“我……我冤枉……我真冤枉……”
第100章
錢金勳語調依舊冰冷,道:“你現在還有九個手指甲和十個腳趾甲,啊?我也不爲難你,先說說不重要的,比如,你的真名叫什麼?只要你說了,我就可以先給你根菸抽,並且把你從架子上放下來。怎麼樣?要知道,你的真名,幾乎沒有任何價值,對嗎?說了也是無妨的。”
這蘇銳吸了口氣,依舊帶着哭腔,道:“長官,我……我真是被冤枉的,你們真的抓錯人了……”
錢金勳冷哼了一聲,道:“老金,把他的其餘指甲全拔了,這一次要更慢,要讓蘇先生好好地感受一番。”
“明白。”金方說着話,獰笑着再次抄起鐵釺子開始一根根的朝蘇銳的指甲上釘去。整個刑訊室登時傳來一陣陣的慘叫。
這一次金方按照錢金勳的吩咐,拔指甲的過程比第一次要緩慢了三、四倍,因此蘇銳這小子遭受的痛苦,也要大上兩三倍。終於,在第四個指甲被金方剛剛釘進去的時候,他的叫聲中,突然夾雜了一句日語,道:“滿待!!”
範克勤聽罷,登時道:“停下。”金方隨即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