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岩隐士
見還有十來個人舉手,範克勤隨意點了一個青年。這人起立道:“長官,剛剛您在回答的時候說,總局的教官是歐美體系下訓練出來的,我也經歷過,的確其實歐美特工的各種技能。請問您是哪個體系訓練出來的,如果您是咱們中國培養出來的,那中國和國外的間諜體系有什麼不同嗎?是不是歐美在專業上,比我們要更先進一些?能請長官具體說說嗎?”
範克勤笑了笑,道:“我也是歐美體系下訓練出來的,確切的說是歐洲。但我依舊可以回答你這個問題,咱們國家和國外的諜報系統確實不一樣。尤其是工業基礎,這種差距就會造成物質發展的落差,而物質發展又會影響到當地人生活環境的不一樣,而環境對於人的習慣,性格,等等都會造成影響。這樣一來,諜報系統也就會變的不一樣。因爲諜報部門首先一定要適應當地的環境,歐美工業發達,人們生活水平較高,思維自然也會不同。因此兩種諜報系統,孰高孰低,並不能一概而論。歐美專業的情報組織比我們發展的要早,但是如果生搬硬套,在中國也一成不變的話,那麼我也可以毫不客氣的說,歐美體系反而會變成落後的。反之也是一樣。”
回答完畢之後,範克勤掃了眼課堂,道:“時間快到了,我在回答最後一個問題。”跟着再次指着一個自己的屬下,也就是組長直系小隊的魏巍,道:“你有什麼問題。”
魏巍起立,道:“長官,剛剛在課上,講到,反跟蹤技巧,我想請問一下,是不是學會了反跟蹤技巧,也需要自己當時的判斷,再另行應變。我還想問,在反跟蹤的時候,最需要注意那些情況?”
範克勤道:“你問的很具體,很好。”跟着雙手扶着教案,道:“首先,第一點很明確,你必須根據具體的情況來應變,絕不能死板的按照剛剛我教的那一套辦法來執行。另外在做反跟蹤動作的時候,最值得注意的是,當你做了這個動作,反而會因此暴露你的身份。因爲敵人會根據你的這個動作,直接明白,你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所以,在非緊急的情況下,反而什麼都不做,纔是最好的選擇。”
跟着他看了眼表,道:“好了,下課吧,明天我會讓趙洪亮隊長,給你們講講,抓捕需要注意些什麼,以及需要怎麼做。”
聽見下課,這幫新人開始各自拿起自己的課堂筆記,陸陸續續退場。
範克勤在收拾自己的教材時,旁聽的錢金勳笑着走了過來,道:“哎,沒發現,你口才也不錯,講的挺好。”
範克勤一樂,道:“挺好嗎?”
錢金勳笑道:“啊!有理有據,引經據典,一聽就專業,而且生動活潑。處座選你當這個總教員算選對人了。”
範克勤將教材收好,往手臂上一夾,跟他一邊走,一邊道:“我是你兄弟,你這麼說有點自賣自誇的嫌疑。”
錢金勳道:“誰說的,確實很好。我也是老特工了,雖然沒有具體的學過吧,那也是經驗豐富。剛剛你說的這些,我根據以往的實踐一結合,嗯,相當有道理了。別謙虛,咱們哥們有能力那是事實。”
範克勤嘿然,道:“這還真吹上了。怎麼樣,案子已經算結了,晚上跟郭小姐有約會嗎?要是沒有,到我那認認門?”
錢金勳道:“沒有,不過老韓今天晚上約我了,還讓我叫你呢。”
範克勤點頭,道:“那感情好,我去蹭一頓。”
說話的功夫,兩個人已經來到了樓上。進入了範克勤的辦公室後,錢金勳又道:“處座還沒回來呢。咱們先走,就像是牌九,憋一個晚上,說不定明天一上班,就有好消息。嘿嘿!”
第85章
錢金勳和範克勤以韓強三個人,這一次去的,是位於嘉陵江畔的黃金地段,一個叫做香舍麗的法式西餐廳。
幾個人要了牛排,鵝肝,魚子醬,黑菌湯,以及一瓶紅酒邊喫邊聊起來。
韓強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舉起杯道:“來來,咱哥三先幹一個啊,這次立了大功,肯定要步步高昇,啊,走一個。”
範克勤兩個人笑着和他碰了一個,而後全都一飲而盡。範克勤登時覺得後世動不動就八二年的法國紅酒,那都弱暴了,自己喝的是三零年的。
錢金勳說道:“老韓,你這次給我們的支援,還是得謝謝你啊。要不然我們人手未必夠用。”
“不算事。”韓強喫了口牛肉,道:“這次我也跟着沾光。說不得,還能小領一筆賞錢。”
錢金勳看了看他,道:“我估計你這回少校穩了。”
韓強一挑眉毛,伸着脖子,道:“哎,你在報告上,提到我了?”
錢金勳一看他這樣,頓時笑了,道:“當然,兄弟我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嘛?而且不光是我,克勤在敘功表上也把你給寫上去了,處座看了之後沒說什麼,已經帶到總局去了。”
韓強聽罷嘿嘿一樂,再次舉杯,道:“來來來,謝謝了,兩位,再敬你們一杯。”
錢金勳和範克勤笑着和他再次碰了一個,一口乾了。
韓強放下杯子,對着二人道:“你們也都知道,尤其是你哥更知道。電訊處在總局那是戴老闆的嫡系,都是江山人,旁人想進去都難。要不他們怎麼能直接在總局辦公呢。我這技術不是跟你們吹哈,就電訊這一塊不敢說首屈一指,但只要是這一類的,基本沒有不懂的,就算沒見過,給我了一段時間也都能擺弄明白。”
跟着他頓了頓,接着說道:“但誰讓咱不是戴老闆同鄉呢,所以就一直在特務處瞎混。現在提升爲局,辛虧處座直接拉我進了情報處啊,要不然上尉可能都混不上。這都幾年了呀。”
錢金勳一樂,道:“行了,老韓,你也是老資格,只是一直不得重用,但咱們處座可是不一樣啊,他注重的是能力,而能力你可是有的啊,對不對。而且這次升少校應該沒問題了啊,走出去,到哪也是堂堂情報處的大科長啊,對不對。高興纔是。”
韓強點了點頭,突然一愣,道:“哎,我說,你是中校啊,這次立了這麼大功…你,你!…了不得啊你。”跟着就看着錢金勳,不再說下去。
錢金勳咧嘴一笑,道:“老韓,我跟你說,你可得支持我啊。”
韓強依舊磕磕絆絆的,道:“剛剛沒反應過來,不過你……夠嗆吧,關鍵是處座哪……你小子。”
錢金勳也不跟他解釋,笑問道:“你就說你支不支持我就是了?”
韓強再次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道:“要真是……我不支持你我支持誰啊,行動科的大黑臉啊。一天天跟他嗎誰欠了他錢不還似的。”
錢金勳點了點頭,道:“可不是嘛,你看我……要是成真了,看我怎麼收拾他。”
範克勤道:“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啊,可別太得意忘形。”
錢金勳啪的拍了他一巴掌,道:“呸!別一句話給我說沒了,整點吉利的。”
範克勤嘶的抽了口起,道:“不是,籌備階段已經快完了是不假的,但是不到最後一刻你也別放鬆。再者說,你知道會不會有人空降啊?”
錢金勳搖了搖頭,道:“不太可能吧,新來的人能擠進來?處座不可能答應。再者說,咱們情報處這會是露大臉了,戴老闆怎麼着也得給處座一個面子吧。”
韓強用手指了一下範克勤,而後對着錢金勳道:“哎,克勤說的也不是沒道理。反正你要是有門路,你在活動活動。你不是跟總局也有熟人嗎,去活動活動唄。”
錢金勳道:“可別,讓處座知道了,以爲我三心二意呢。”
正當他們說到這裏,突然之間就聽“轟”的一聲,三個人驚的立刻全都站了起來。
韓強有點懵逼,道:“怎麼聽起來,是什麼東西爆炸了呢。”
範克勤道:“聽聲音,是咱們西南方向。”
錢金勳看了他一眼,道:“出事了。先回處裏,看看什麼情況。”
三個人也不喫了,立刻結賬,出了餐廳匆匆的趕回了情報處。範克勤直接來到了外勤組,將人馬撒了出去。
之後幾個人在範克勤辦公室中聚集,開始抽菸。
錢金勳問道:“你們是不是就聽見一聲響?”
韓強點頭,附和,道:“對,是一聲響。怎麼了?”
錢金勳沒有回答他,反而是看向了範克勤,道:“克勤,你還記不記得,咱們繳獲的那個炸彈?”
範克勤皺眉道:“你是說,日本人故伎重施,打算再次發動炸彈襲擊?”
錢金勳凝重的點了點頭,道:“對。一聲響,但動靜可不小,炸彈的可能性極大。”
範克勤道:“你這種猜測確實不能排除。等等看吧,人都撒出去了,一會就能有消息。”
果不其然,沒用上五分鐘,桌面上的電話就叮鈴鈴的響了起來。範克勤立刻接了起來,道:“喂?”
楊繼承的聲音傳出,道:“組長,是炸彈。憲兵司令部被襲擊,死了至少五個人。”
範克勤皺眉,道:“現在什麼情況了?”
楊繼承道:“憲兵已經緊急封鎖了前後幾條街。沒有起火,當時爆炸的炸點是在司令部,門前崗哨,因此也沒有波及到裏面。”
範克勤道:“街面上的人呢?”
楊繼承道:“已經全部控制在原地。”
範克勤道:“這次襲擊顯然是有預值模豢赡苤挥幸粋�投放炸彈的人,一定還有接應的,你現在帶着人先甄別街面上的所有人,住家,旅店,只要有疑點,立刻抓了再說。另外派人把現場封起來,我馬上就到。”
第86章
掛斷了電話之後,範克勤看了看兩個人,道:“是炸彈,我感覺這是日本人的報復,顯然在這個城市中還有不少日諜活動。”跟着看了看錢金勳道:“我去現場看看,你留下聯繫處座吧。”
錢金勳道:“行,小心點啊,把外勤組的兄弟全帶上。”
範克勤點頭道:“好。”跟着抄起電話,給後面宿舍值班室打了過去,告訴了他們地址,然後直接走出了辦公室。
範克勤此時穿着一身軍裝還沒換呢,不過沒關係,因爲爆炸後,本來就一定會有軍人去現場,又不是爲了隱藏自己,所以可以大方點。開上車子,直接來到了憲兵司令部。
憲兵司令部,坐落在本市西南方向,菜藝路上的中段。獨棟獨院,跟情報處差不多,四周都是街道,而後纔是居民區。
現在這裏已經被憲兵層層封鎖,前後左右五條街全部許進不許出。範克勤直接將車子停在了憲兵司令部中段的街邊,而後走到了門口的位置。
放眼四下看了看,只見門口的大鐵柵欄門,已經被炸的變形,旁邊的一個木質崗亭,上半截全部被衝擊波震碎。地面上全都是碎片,五具屍體也已經不怎麼完整,全都缺胳膊少腿的。
正當他看到這裏,就見左側路上,一輛軍用卡車快速的開了進來,吱的一聲停在不遠處。而後從副駕駛中跳出一個身穿中尉軍裝的漢子,轉身朝着跳下卡車的憲兵,大喝道:“司令部外牆爲界,全部封鎖,警戒。絕對不能再出現這種情況。”
見他們倒是沒有破壞現場,範克勤也不理會。但緊跟着,幾輛轎車也開了進來,正是情報處的車子。外勤組的趙洪亮,劉曉亮兩個人領頭,帶着兩隊人全部趕了過來。
趙洪亮見到範克勤後,立刻跑了過來,道:“組長,我帶着幾個鑑定員過來的。”
範克勤點頭,道:“讓鑑定員留下取證,你們所有人去跟楊繼承一道,鑑別封鎖區所有人,只要略有可疑,先拿下再說。”
趙洪亮打了個立正,道:“是!”跟着轉身一揮手,道:“跟我來。”然後領着外勤組的人馬朝着側面而去。
範克勤看着四個鑑定員,道:“你們以炸點爲中心,向四下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炸彈的殘片,開始吧。”
鑑定員領命,立刻開始找了起來。他們確實很專業,有兩個負責街道衝擊波的尾端搜索。另外兩個人則是直接在距離炸點較近的,司令部大門附近的牆壁處搜索。
他們四個人還帶着兩臺相機,每發現一些什麼,首先不動,而是立刻先拍照取證,然後纔會用鑷子小心的捏起,放在特製的紙袋中。
沒過一會,就有一個鑑定員,轉身道:“範組長,您過來看看這個。”
範克勤見他用手裏的鑷子,正捏着一小段黑黢黢的東西。於是立刻走了過去,從兜裏拿出白手套帶好,接過他的鑷子詳細看了看,道:“這是……銅絲?好像是電材。”
這個鑑定員點頭,道:“對,範組長,這東西現在很緊俏,而且你看這裏。”說着用手指了指一端盡頭的黑色小顆粒,道:“這是外皮,沒有完全被爆炸時產生的高溫蒸發的結果。我判斷,這很可能就是普通的電線。”
範克勤疑道:“除了走私進來的以外,那麼全城賣電材的鋪子多嗎?”
鑑定員十分乾脆答道:“肯定不多,這東西現在是緊俏貨,估計全城不超過十家,而且全都有背景,要不然……”說到後來,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範克勤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因爲隨着戰爭的持續,電材也越來越緊缺,就變成了十分搶手的貨物,價格居高不下。要是沒有一定背景,你敢在這開電材商店?而且其中很大一批貨物的來源可能都不怎麼幹淨。
範克勤道:“好,我知道了,你們繼續。”
說罷,他也揹着手,彎着腰,小心翼翼的在現場搜尋起來。沒過一會,一個黑乎乎的小東西進入了他的視線,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輕輕的拿了起來,翻過來調過去的詳細的看了看,點手叫過一個鑑定員,遞給了他,道:“這是不是一塊表?”
這名鑑定員也細細的看了看,道:“對,已經被炸的變形了,而且溶解了相當大一部分,可是範組長你看。”說着翻了個面,指着一處,接着道:“但是裏面的,還有微量的齒輪能夠看出輪廓,基本可以斷定是一塊表。”
範克勤道:“那有沒有可能是炸彈的計時裝置?”他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爲這東西實在被炸的不成樣子,光用肉眼,就這麼看,誰知道是那五個被炸死的憲兵佩戴的表,還是炸彈上的定時裝置?
這名鑑定員拿出一個紙袋,將其裝了進去,道:“現在還不能確定,得回去鑑定一下才行。”
範克勤道:“好,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鑑定員點頭道:“明白。”說完之後,他繼續開始細細的尋找起來。
這些鑑定員和範克勤幾個人先後又在現場,找到了幾樣東西,應該是炸彈的碎片。不過因爲爆炸的關係,得回去鑑定纔能有結果。
就在這個時候,劉曉亮卻跑了回來,道:“組長,人太多了怎麼辦?就算咱們情報處的地下一全空,也沒地方關這麼多人。”
範克勤道:“具體什麼情況?”
劉曉亮道:“這是下班時間,也是夜市攤子快要收尾的階段,人流本就不小啊。我初步看了看,前後左右四個方位,五個街區現在被扣住的人就能有四、五百號。”
範克勤想了想,道:“叫西區警察局和南區警察配合,本市的坐地戶全部排除,剩下的跟憲兵隊的說,讓他們出地方,暫時就地關押。”
“是!”答了一聲,劉曉亮卻沒走,再次壓低嗓音道:“組長,有幾個市政府的官員,還有保安師的一名參忠脖豢圩×耍觞N辦?”
範克勤考慮了一下,道:“讓他們打電話,只能叫他們的同事過來擔保,必須兩個人以上,別人沒用。要是有保人了,可以暫且放人。”
第87章
楊繼承道:“明白!”說着轉身再次走了。
範克勤在現場溜達了一會,細細的觀察了一番,發現炸點距離憲兵司令部門口,是最近的,而後呈輻射狀,向四下散開很遠,因此取證工作,進度估計不會太快。
因此他直接找到了之前帶隊的那名中尉,要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對方知道範克勤等人是軍統的,因此他佈置完了警戒,也不走遠,就站在爆炸輻射圈,最近的位置,沒有過來打擾。
範克勤走到了他的跟前,首先亮了亮身份,而後遞給了對方一支菸,道:“兄弟怎麼稱呼?”
這名中尉接過香菸,道:“報告長官,憲兵司令部,警衛營,副營長,雲霆。”
範克勤也抽出一支香菸,點燃,道:“雲兄弟,我想請問,你們當時大門的警衛,一共是五個人嗎?”
雲霆道:“一般來說是五個,門口左右各一個,剩下三個在崗哨裏,每半小時,換一個人,上午一輪。下午有另外五個輪換他們。晚上減少到一個人站崗,兩個人在崗亭裏坐崗。”
範克勤道:“一般來說是什麼意思?”
雲霆答道:“就比如今天,沒什麼特殊事情。如果有軍委會等上峯過來視察,那就會增加崗哨,變成一個班,或者兩個班不等。”跟着湊過腦袋,低聲,道:“上峯嘛,講究個排場。不過等走了之後也就恢復了。”
範克勤點了點頭,道:“明白了,哪今天發生這事的時候,有兄弟看到過程嗎?”
雲霆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估計當時是下班有一會了吧,該出門的應該已經都出門了,不過這條街上的行人不算少,肯定有看見的。”
範克勤道:“除了這五個死了個兄弟,沒別人受傷吧?”
雲霆道:“沒聽說有別人。”
“行,謝了。”範克勤跟他擺了下手,直接過了道,找到了正在進行人員登記的趙洪亮,道:“老趙,這活讓別人幹,你去了解一下在這條街被扣住的人裏面,有誰看見了當時的情況。如果有的話,說清楚了,可以立刻放人,多找幾個。”
“是。”趙洪亮點手叫過一個人來接替自己,而後直接帶着兩名特工去找了。被扣住的人本來就會心中鬱悶,此時一聽只要見過當時情況就能走,所以立刻踊躍報名。趙洪亮卻喝道:“我會找很多人相互印證你們說的,誰要是趁機偷奸耍滑,我讓他喫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