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岩隐士
範克勤道:“你還記得一條衛門的長相嗎?”
車騎正向點了點頭,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道:“我記得。你們是要給他畫像嗎?”
範克勤道:“是。所以你確定能夠記住他的樣子?”
車騎正向道:“能的。我現在就可以開始。”
“不着急。”範克勤道:“先交代問題吧。”指了指之前放在橫板上的相片,道:“再說說另外兩個。”
車騎正向,再次吸了口煙,看向了照片,道:“這個人化名汪寧,是負責策反你們人員的高級特工。我只在上海特高科總部見過他一面,而後他提供給我楚天風信息的時候見了第二面。那是在三個多月,快四個月前了。這也是我說,他是專門負責策反工作高級特工的一個推測依據。這個人是單獨活動,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什麼了。只是在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最後聽他說過一句,時間要來不及了,我必須馬上走了。我推斷,他可能是要乘坐火車,要不然他不會這麼說。所以他現在還在不在本地,我確實不知道。”
範克勤一直盯着他,沒有發現他話裏有任何明顯的邏輯錯誤,而且之前他一直在交代問題,可以說是沒有功夫“想好了再說。”是以這次的話,可信度還是高的。不過他仍舊不怎麼放心,問道:“你剛剛說他是單獨活動?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想想,是這樣嗎?”
車騎正向一怔,道:“是的,因爲我見他的兩次,全都……”說道這裏,他頓了一下,跟着搖頭道:“不對,當時他在我的老菜館裏,見了我之後,是進入了我的密室當中,又見了一個人,也就是他要交給我的一個終端的間諜。就是你們的人楚天風。當時我看見楚天風是被另一個人押進來的,不過那個人由於站位原因,我只看見了他的側面。那麼就是說,這個接楚天風的人,是和他一起的?”
說完之後車騎正向再次搖了下頭,道:“也不對,這種事情,並不好說。依舊不能排除汪寧是單獨活動的可能。對不起,這我真的沒法判斷了。”
第78章
範克勤皺眉道:“沒讓你判斷!”
車騎正向立刻點頭道:“是,對不起了,請原諒我。我不會再犯了。”
這個時候王陽已經迴轉,再次輕輕的對着範克勤耳朵道:“已經轉告科長了,科長說,讓組長放心。”
有時候話不用說明白,範克勤自然知道錢金勳是什麼意思。而後點頭,道了聲“好。”跟着指了指旁邊的座椅,道:“坐下抽根菸,車騎組長現在還是很配合的。對嗎?車騎組長?”
車騎正向此時已經變的極爲恭敬,道:“是!請您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
範克勤道:“你再仔細看看相片,繼續說。”
審訊是有技巧的,範克勤從不會問有具體事件的問題。比如說“你是不是在某時候,在河邊推下一個男子?”
這種帶有具體事情的問話,兩世爲人的範克勤怎麼可能會問?他會直接道:“說說吧,你都幹什麼了?”其中沒有任何指向性的事件。
這樣問有個好處,就是並不侷限某一件事。就好比他現在問車騎的,看看相片,繼續說。沒有任何事件在其中,這樣對方如果交代問題的話,就會更加全面。
果然,車騎正向這傢伙經過了幾輪電刑之後,變得十分老實,詳細的回憶起來,有時候跟相片無關的,但是發生過的一些事情也原原本本的交代了出來。
原來,車騎正向擔任黑色小組的組長之後,專門負責指揮收集中國軍情,手下的小組成員,都是他精挑細選的,而這些成員呢,也各自發展了一些情報渠道,這就導致這個小組整個的情報人員多達近二十人。
那個司機,經過他的回憶,依舊不敢肯定,只是看見了側臉,但是跟相片比對之後,他感覺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應該是這個人,但這個司機卻並不屬於黑色小組。所以也就無法提供有效的信息。
車騎正向陸陸續續又供出了兩個終端特工。這兩個人一個是在本地的市政府,祕書處擔任內務副主任,叫喻立華。另一個是在軍政府,機要室擔任普通職員,叫柏成林。
範克勤立刻就注意到了這個柏成林,因爲孫國鑫在和錢金勳與自己分析案情的時候,也就是那個關於機要室主任,郝大盛被刺案的時候,孫國鑫曾經暗示過:這個機要室裏面很可能有一名敵方的內鬼。
當時自己問孫國鑫怎麼收到消息的時候,後者說先收網,端了日諜據點再說。沒成想,此時這個車騎正向,卻將這個機要室的內鬼說了出來。
而且車騎正向在最後還交代了另一個關鍵性的人物,那就是範克勤一直在找的,黑色日諜小組的發報員。代號:“黑魚”現任職軍政府稽查室副組長,中文名:水伊人;真名:“加藤杏理。”
最後車騎正向說道:“我們小組沒有落網的,就是這些人了,但是很抱歉,對於汪寧和這個代號司機的人,以及韓妮,我只知道這麼多。”
範克勤將雪茄掐滅,道:“車騎組長還算是配合的,那麼暫時就到這裏,但你回去好好的想一想,如果回憶起了任何事情,都可以和守衛說,我會馬上見你的。”
說着,整理了一下口供,對王陽道:“你和衛兵將他押回去。”跟着不再理睬,直接邁步出了刑訊室。
一轉彎,範克勤又進入了十號刑訊室,裏面的錢金勳和趙洪亮,此時正在審問,那個賣煙的聯絡員。
範克勤朝他擺了擺手,錢金勳轉頭道:“老趙,你繼續,我先出去一下。”
跟着錢金勳走了出來,道:“怎麼樣,那個車騎招供了?”
範克勤點了點頭,道:“而且還供出了我們不知道的幾個人,其中就有那個發報員,如果我猜的沒錯,她的特工電臺和密碼本我們也能同時繳獲。”
錢金勳面上立刻帶了喜色,道:“太好了,成建制的消滅了日諜的一個小組,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趕緊說說,那幾個人是誰?”
範克勤詳細跟錢金勳說了對方的信息,最後道:“我去親自抓那個水伊人,剩下的兩個,你自己安排人,趕緊拿下再說。”
錢金勳笑着杵了範克勤一拳,道:“明白,處座指定你專門緝拿汪寧幾個目標。我還能不知道嗎。行了,你去吧,千萬小心,別親自往上衝啊。”
範克勤安慰道:“我肯定小心。”說完,將口供全部交給了錢金勳,轉身立刻上了樓,來到了情報科外勤組。伸手一點,道:“魏巍,帶上兄弟們,跟我走。”
魏巍立刻從椅子上起身,喝道:“都行動起來。別他嗎擺弄你的手槍了,老王,趕緊的!”
範克勤帶着十幾號特工,直接出了情報處的大門,道:“每四個人一組,十分鐘內到軍政府大樓下面等我。將前後門盯死了。魏巍,你親自盯着。”
魏巍挺身道:“是!”
然後,範克勤隨手點了三個印象中評語是行動好手的特工,親自帶着,直接朝中山大街的方向走去。
不到十分鐘,範克勤帶着三個人,已經達到了軍政府大樓下。看着手下人也全都到了之後,再次吩咐盯死前後門,而後帶着八個人,直接給門衛出示了證件,並且問清楚了稽查室的位置,便走了進去。
到了裏面之後,範克勤指了指左側的走廊道:“你們四個走左側的小樓梯,先別動武,途中有人問的話,就說找水伊人組長有事情,認清了人再說。”跟着一揮手,道:“剩下的跟我來。”
說完,範克勤帶着剩下的四個人,直接沿着前方的大樓梯往上走去。
當到來到了三樓之後,範克勤沒一會就看見走廊盡頭,自己的另外幾個人從小樓梯上來了。這下子直接封鎖了走廊的兩側,誰都跑不了。
跟着,範克勤沿着走廊,來到了掛有稽查室牌子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道:“有人嗎?”
裏面傳出一個聲音,道:“進!”
範克勤推門走了進去,客氣道:“請問,水伊人水組長在嗎?”
第79章
這個房間裏面坐了兩個人,一男一女,都三十歲不到的樣子,見範克勤詢問,那女的回答道:“水組長去祕書處了。您有事?”
範克勤點了點頭,道:“是的,我是本地保安師稽查辦的,找她有點事溝通,請問祕書處在幾樓?”
這女的道:“四樓。要不你們……坐下等會?”
“不用了。謝謝”範克勤說罷,轉身好似要走,卻又停住了腳,回頭道:“請問她什麼時候去的?”
這女的道:“哦,不到二十分鐘吧。”
範克勤再次道了聲謝,立刻走了出去,順便把門帶上,回頭低聲說道:“你們四個依舊是小樓梯,尤其注意點女的。別放目標跑了。”
跟着一揮手,帶着之前的四個人,從大樓梯再次往上包抄而去。
他們途中,雖然也遇到了幾個大樓裏的工作人員,不過沒有值得懷疑的對象。因爲在車騎正向的供述中,水伊人,也就是加藤杏理,今年三十八歲。跟途中遇到的兩個女的,顯然對不上號。
等到了四樓,在一間掛着祕書處的辦公室前,範克勤等人再次匯合在了門口。
這個辦公室現在是開着門的,裏面的人流倒是相對算多的。不過想想也算正常,祕書處要處理的公文較多,再加上重慶因爲全國各地的物資遷移其中,是以公務自然繁忙,所有的重要申請批示,都要過一遍祕書處,自然就造成了這樣的事態。範克勤只是走過短短的走廊這麼一會,就看見有三個人各自進出了祕書處。
跟着他伸手各指了一下走廊兩邊,道:“各留兩個人,防止意外。”跟着一揮手,領着四個特工走了進去。
裏面的辦公室面積還真不算小,能有四十平米左右,前後有兩排辦公桌,各有八個人在翻閱文件,忙碌着。
範克勤進去,首先四下掃了眼這個房間,沒有發現可疑目標,而後對着把頭的一個穿西裝的青年,道:“兄弟,請問,水伊人組長剛來過了嗎?”
這個青年本來在寫個材料,被人打斷明顯有些不高興,抬頭看見幾個漢子同時盯着自己,也有點發怵,不過轉念一想這是政府辦公大樓,因此底氣很足,隨手一指盡頭的木頭門,道:“水組長在和我們竇主任談事,你等等吧。”
範克勤笑道:“謝了。”跟着招了下手,帶着四個人徑直的往裏行去。
他身後的四個人別看是新手,但也受過訓練,其中兩個從兜裏掏出證件,舉再在胸前,另一個手豎起食指,在嘴邊比劃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不許出聲,軍統辦案。”一連說了兩遍,看範克勤已經來到了那個木門跟前,這才收起了證件。
也不理會兩旁有些發愣的辦公人員,範克勤從兜裏掏出一把手槍,低聲道:“三個數,往裏衝,第一時間控制住裏面所有人。”見幾個人同時點頭。
範克勤右手握槍,左手伸出三個指頭,每過一會就收回一根手指,當三下數完,他猛地一腳踹出,只聽咣噹一聲,這個木頭門直接被他踢開。
四個特工第一時間就躥了進去。範克勤在最後,也拎着槍奔了進去。
這四個特工衝進去後,直撲坐在裏面唯一的一張辦公桌。那裏前後坐有兩個人,正被之前踹門的咣噹聲,弄的一愣。
左面兩個特工不管不顧,飛身就將辦公桌前的一個女人撲倒在地,用雙手和雙腳死死的纏住對方的四肢。另外兩名特工,則是迅猛將辦公桌後面那個男人的腦袋,牢牢的按在桌面上。
範克勤立刻上前,刺啦一聲,將這個女的領口撕掉,而後掏出銬子,將這女的雙手銬上。
那個男的則是被一名特工撕掉領口後,頓時大叫道:“你們幹什麼?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你們哪個單位的?”
範克勤也不理他,彎腰抓住這女的頭髮一提,細細看了看對方的臉,大約不到四十的樣子,但保養的不錯,細皮嫩肉的。正用雙眼瞪着範克勤,呼哧呼哧的道:“你們要幹什麼?知不知道在政府辦公樓裏亂抓人,會付出什麼代價?”
範克勤將PPK手槍放回槍套,依舊用手抓着對方的頭髮,道:“水伊人?”
這女的依舊好似憤怒的大叫道:“你們放開……警衛,快叫警衛進來……我要到司法處告你們……告你們……”
範克勤也沒理她,照着她的肩胛骨“砰”的就是一肘,再次冷道:“水伊人?”
這女疼的“嗷”的一聲慘叫,跟着就彷彿受了多大的罪一樣,只是哼哼唧唧痛呼。也不回答問題。
範克勤起身朝着兩個手下揚了下頭,兩名特工立刻鬆開了那個男的腦袋。
這男的此時也有點反應過來了,但依舊驚訝不小,張着嘴看了看周圍的幾個人,道:“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範克勤掏出證件給他看了眼,道:“這女的叫什麼?”
那男的看了看證件,愣愣的答道:“她是我們稽查辦的副組長,水伊人。她怎麼了?”
範克勤追問道:“你確定她是水伊人?”
那男的點了點頭,道:“我當然確定了。”
範克勤“嗯”了一聲,道:“放開他。”
那兩名特工立刻鬆了手,而後走到了辦公桌前方,幫着另外兩個人一起控制水伊人。
那男的束縛被鬆開,立刻整理了一下頭髮,而後抓着自己被撕掉的襯衫領子,心疼的咧了咧嘴。
見此,範克勤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道:“不好意思了,我是軍統情報處的,姓範。兄弟怎麼稱呼?”跟着伸出了手。
這男的見此,略有猶豫,但還是伸手跟他握了握,道:“你們真是軍統的?竇合。這……這是怎麼了?水組長有問題?不能吧?”
範克勤見他發言斷斷續續的,顯然是剛纔受驚非小,解釋道:“竇主任,今天兄弟衝撞了,改日請竇合兄弟喝酒賠禮。還望竇兄弟不要見怪。”
他之所以這樣,是因爲禮多人不怪。自己是軍統的沒錯,也完全可以不甩對方任何面子。可是你要反過來想,也沒必要憑空樹敵吧,解釋兩句還能把自己累着?
第80章
錢金勳怎麼樣?八面玲瓏,人脈廣,路子野。全都是因爲他不會憑空給自己樹立敵人。只要沒有原則性問題,對誰都嬉笑幾句,甚至儘量結交。就算是對官沒他大的,見面都是先甩幾盒煙出去,這才叫真正的高明。是以範克勤也打算取長補短,學學錢金勳。
聽他這麼一說,竇合點了點頭,道:“客氣客氣。都是爲了公務!公務。”其實他也不知道是啥公務。
範克勤再次道了聲得罪,而後擺了擺手,道:“好了,不打擾竇主任了,收隊!”跟着再次朝着竇合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一路上碰見他們的人都有些目瞪口呆,顯然就這麼抓人的,也是不太多見。但誰也不敢上來真正的打聽。
到了下面,直接找到政府的後勤車隊,出示證件,借了輛車子,直接將水伊人押回了情報處。一路上這個娘們也不吭聲,範克勤心裏明白,這是對方也清楚沒法矇混過關了。
找到了錢金勳後,跟他把抓人的情況一說,最後問道:“另外的人抓回來了嗎?”
錢金勳看了眼表,道:“沒有呢,他們路上比你遠點,但也應該差不多了。”他此時心中喜悅,在範克勤面前也不用藏着掖着,因此直接表現了出來,笑呵呵的,道:“咱們先不等了,我和你一起審水伊人,只要繳獲她的電臺和密碼本,這個案子也就基本結了。”
範克勤道:“你不歇會啊?昨天晚上就沒怎麼睡。”
錢金勳“嗨”了一聲,道:“哪怕什麼?咱們兄弟立了這麼大的功,興奮的也睡不着不是,別廢話,趕緊的。”說着話,一馬當先的,朝着新開的刑訊室走去。
範克勤跟着他進去之後,發現王陽和張志凱兩個人已經將水伊人死死的綁在了鐵架子上。
範克勤叫過王陽吩咐幾句,後者立刻走了出去。而後範克勤和錢金勳兩個人走到了木桌的後面。老規矩,相互點了支菸吸了起來。張志凱則是一臉陰沉,將一袋大粒鹽倒進鐵桶裏,不住的用一根木棍攪拌。
錢金勳吸了口煙,道:“身份確認了嗎?”
範克勤道:“確認了,那個竇主任,親口說的。而且爲了保險,路上我們又叫了兩個政府的公務員,詢問了一遍。肯定是水伊人,無疑。”
錢金勳點了下頭,看着水伊人,道:“水組長,不,或許我應該稱呼你爲加藤杏理。”
水伊人也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什麼,也不理會錢金勳,只是把頭偏向一邊。
見此,錢金勳冷笑道:“跟我們表演堅貞不屈是吧。沒關係,我會讓你開口的。”
就在這個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範克勤起身將門打開,卻是王陽和兩個衛兵押着車騎正向走了進來。
範克勤掃了眼水伊人的方向,道:“車騎組長,先看看,你們黑色小組的發報員是不是她?”
車騎正向彎腰行了個禮,道:“嗨依!”跟着小心的走到了前面,將水伊人披散的頭髮撩開,看了看,轉頭道:“正是加藤杏理。”
範克勤道:“好,你幫我問問,她的電臺和密碼本藏哪了?”
車騎正向再次鞠了一躬,而後轉身道:“杏理,說吧,我們整個黑色小組已經覆滅了。你現在負隅頑抗,也是沒有用的。”
水伊人有點不可置信的看着車騎正向,道:“組長,你,你投降了中國人?”
車騎正向道:“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而且,杏理,事情到了這一步,你自己心裏也清楚,再隱瞞下去也是毫無用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