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丸
這裏便是“贖罪教堂”。
教堂供奉着象徵五月的司辰“岠S”,祂亦是“聆聽與見證之神”。曾犯下過錯,飽受愧疚折磨之人,便可來此傾訴罪孽,獲得救贖與慰藉。
贖罪教會與官方並無合作,也非上下級,關係甚至冷淡,僅僅只是作爲正統信仰,存在於不萊梅帝國境內。
其實所有正統教會,地位都有些超然。
但只有極少數人才知曉,這裏收集並販賣着情報。
曾作爲商會高層的雷頓老爺子,自然也知道這個祕密。
他踏入了門廊,在教堂大門右手內側,有一間狹小的長方形看守亭,正面不是門,而是一扇留有細密豎紋的檀木窗,從外面看去,看守亭內只是一片漆黑。
“到訪者,請表明你的來意。”
窗內傳來一個年邁的女聲。
“我想贖罪。”雷頓沉聲道。
咔噠。
木窗下翻開了一個口子,裏面伸出一隻戴着黑色花邊指套的手,對準下方一個木箱示意。
雷頓不再言語,而是默默掏出了錢夾,從中取出一張“100”面額的凱撒,緩緩投入了木箱中。
窗內那個年邁的女聲沉吟片刻,緩緩道:
“9號告罪室,贖罪神父會聆聽你的罪孽。”
說着,那隻手從窗下小口遞來一張黑色票券。
雷頓接過票券,朝看守亭行了一個脫帽禮,靜靜走入教堂內部。
四周的窗沿上豎滿了高低不一的白色蠟燭,燭光將教堂照得敞亮,他很快就找到了標有“9”的一間木質告罪室,打開右側狹間的門,進去坐下,反手將門關上。
在其面前有一個鑲嵌在隔板上的長方形木板桌,雷頓順勢將帽子和手杖放在了上面,滿是孔洞的隔板那頭,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迷途者,可有困惑?”
“我想知道‘吉蘭·伊洛斯’的下落。”
雷頓說道。
隔板那頭的神父陷入了短暫沉默,這才說道:
“富人區,豪斯特第三街區。”
雷頓眼睛一眯,他沒想到那小子竟然就潛伏在自己眼皮底下。
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位置,但他也清楚贖罪教堂的規矩,不敢細問,故而只是向神父道了謝,便拿起自己的物品,推開告罪室的門走了出去。
離開贖罪教堂後,雷頓一邊往回走,一邊思索着接下來的對策。
第三街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那數百幢建築,他不可能一間間找,更不可能隨意進入他人的住宅或店鋪內部。
那小子既然藏在富人區,必然是做好了充分準備,自己以尋常手段恐怕難以成功。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動用‘主人’的力量了……”雷頓暗道一句。“該死的小雜種,白白損耗我兩個月的壽命。”
念頭至此,雷頓只覺得心在滴血。
他本就已經年邁,快65歲,都不知道還有多少年好活,現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都過得極爲珍惜和緊迫……現在卻要拿出兩個月的壽命來催動神祕力量,這讓他極爲難受。
雷頓沒有回家,而是打了輛出租馬車,去往了豪斯特第二街區。
那裏有一間出租公寓,裏面住着他從首都帶來的心腹手下,足足九人,各個都是學徒級格鬥家,且是精通槍械的精英打手。
他到達目的地後,以暗號手法敲開了門。
進入客廳後也沒廢話,而是朝九人中的一名年輕男人問道:
“到啓動你的時候了,賈安卡羅,準備好了嗎?”
“我時刻做好了準備,雷頓先生。”
年輕人露出一個無畏的笑。
“好。”雷頓點點頭。
他緩緩脫下了自己右手上的黑麂皮手套,露出一隻乾枯皺巴的老手,其手背上有一枚圓形烙印,中間銘刻着密密麻麻古怪扭曲的文字和符號。
“伊斯卡·利達·基裏特索!!”雷頓暴喝一句。
他說的是古代希魯語,唸誦的是“主人”的真名。
雷頓接過另一名手下遞來的鋒利匕首,老臉猙獰,狠狠一下將匕首刺入了年輕人的左胸膛。
噗嗤!!
鮮血迸濺飛出,沾染了幾滴在雷頓的臉頰上,但他毫不在意。
年輕人捂着扎進心臟的匕首,痛苦倒地。
他在地上低聲哀嚎,掙扎踹腿,不一會兒便失血死去。
在場腥藖K不驚訝,只是滿臉嚴肅,默默看着。
直到年輕人原本闔上的雙眼猛然再睜開,露出一雙沒有瞳仁的白眼,充斥着滿滿的邪念和惡意。
他……亦或是它,以違揹物理規律的方式,直挺挺站了起來。
“雷頓·路易斯,我的僕人,喚我有何要事?”
年輕人咧嘴一笑,發出沙啞怪異的聲音。
雷頓恭敬低頭,雙手捧着一張照片遞上。
“請主人找到他,將其帶回。”
第59章 月灼
吉蘭洗完澡下樓時,公寓客廳的燈早已熄滅。
鸛先生在喫過晚餐後又外出訪友去了,老傑瑞則早早上樓休息,整棟公寓只有吉蘭還在活動。
他沒開客廳的燈,只是藉助樓道的微弱光亮,走到了客廳角落的雜物室門口。
扭動把手,推門而入。
他打開雜物室的燈,順勢將房門反鎖。
旋即,沒有浪費時間,徑直走到放映機前,取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塊水銀電池,將電源插頭插入其中。
吉蘭眼底閃過斑斕之色,一盤黑色膠捲被彩色裹挾,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裏,隨後被他小心翼翼安放在了放映機上。
“好了,開始吧。”他呢喃一聲,按下播放槓桿。
咔。
燈箱投射出一道光束,落在了沙發前的牆壁幕布上。
吉蘭快步走到門口,將雜物室的燈關閉,這才落座觀影。
電影畫面依舊是那輛熟悉的老式蒸汽列車,車頭噴吐着濃濃煙霧,義無反顧地駛入了森林中。
吉蘭凝視數秒,恍惚感隨之襲來。他只是一眨眼,便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列車豪華包廂的左側皮革長椅上。
哐當,哐當……
再一次聽到那列車行駛的聲響,吉蘭有種莫名期待之感。
‘以我現在的實力,應該不懼那斧子男了。’
他心想。
不多時,伴隨着嗚的一聲長鳴笛,火車漸漸在滿是霧氣的林間停下。
‘這次爭取將村莊完全探索一遍。’
吉蘭暗道一聲。
他按照電影之前的發展繼續,先後結識民俗學家瑪維和外科醫生布倫南,一同抵達了林中村落“歐德拉夫”。
再一次提議分頭行動後,吉蘭卻沒再走左側小道,而是提前繞回來,走向了右側,遠遠在布倫南醫生後面尾隨。
根據上次電影的走向,醫生在書記官住所發現了地圖後,很可能會遭遇斧子男的襲擊……吉蘭打算趁機與斧子男正面碰一碰,順便檢測一下自己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等程度。
如果能殺死斧子男最好,自己可以再得一筆神祕點數,殺不了也沒關係,反正他隨時可以通過“斑斕”離開電影世界。
‘而且,列車上那十一個人總給我一種感覺,他們就是這部名爲《月灼村》電影的主角……如果醫生死了,難免會出現一些變故。’
吉蘭猜測。
不多時,醫生的身影在霧氣中停下,似乎發現了什麼,然後鑽進了道路左側的榕樹林裏。
吉蘭大步向前,跟了上去。
之後和他預想一樣,醫生興高采烈地從紅磚房走出。
而一名高大、慘白且赤裸的臃腫大鬍子男人,拎着一把斧頭便從灌木後衝出,仿若發現獵物般,癲狂笑着,朝醫生撲去。
“嗯?!”
布倫南醫生被這突如其來的男人嚇了一跳。
但他的反應不慢,伸手便在外套內側口套一摸,甩手飛出三柄手術刀。
咻咻咻——
噗嗤!!
兩柄手術刀插進了慘白斧子男的咽喉和胸膛,另一柄手術刀則沒入其左眼,但詭異的是,這人一滴血都沒有流出,臉上的癲狂笑容半分不減。
醫生見狀,大爲喫驚。
他轉身朝着石磚廣場的方向拔腿就跑。
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斧子男停在原地,抬起另一隻毛髮濃密的大手,硬生生將身上的手術刀拔出,隨手甩在地上。
旋即,提着斧子準備朝醫生追去。
然而一道陌生身影攔在了他的面前,對方二話不說,抬起手中的短管左輪,便朝其扣動了扳機。
嘭嘭!嘭嘭嘭嘭!!
一連六槍,全都精準無誤地打在了斧子男的腦袋上,強勁的衝擊力令其仰着頭,踉蹌後退數步。
然而斧子男保持着一個屈腿後仰的怪異姿勢,卻始終沒有倒下,反而緩緩又站直了身體,露出那滿是彈孔窟窿,甚至少了半邊天靈蓋的腦袋。
血肉模糊的臉上,依舊是癲狂的笑。
“這都沒事?”吉蘭有些詫異。
但他也並不驚慌,畢竟《黑湖》裏那種囚服怪物同樣不懼子彈,最後照樣被他砍殺了。
吉蘭右手一甩,轉輪彈出,六枚彈殼叮叮噹噹如雨而落,另一隻手掏出快速上彈器,在一秒內完成了彈藥裝填。
而這時,慘白男人已經以一種詭譎的速度衝到了跟前,舉起那柄斧子便朝他當頭劈落!
吉蘭來不及再開槍,右手將左輪插回槍套,同時左手一抬,伴隨着彩光扭動,一面粗糙卻厚實的三角鐵盾擋在面前。
當!!
斧刃劈砍在鐵盾上,發出一聲刺耳巨響,火星迸射。
吉蘭感受到了左臂傳來的壓力,眼神一凝。
但也只是壓力,完全無法撼動他一步。
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弱不禁風的青年,在步入鍛體術第二階段“黃膽汁”後,體格和力量得到了巨幅提升,單手拎動32磅重的盾牌不在話下,完全不必再像以前一樣架設在地上使用。
嗚!!
吉蘭冷着臉,拽着盾牌後的拉環,往前反手一揮。
三角盾壓倒斧頭,揮出風聲,朝斧子男的臉上一拍,嘭的悶響,竟將其推開數米……那斧子男連退數步,赤腳雙腿在泥濘的地裏踩過,濺得一身污垢。
吉蘭沒有絲毫停頓,邁開步子,衝向斧子男。
他將盾牌橫向抬起,身子一側,利用三角盾的底部尖端作爲武器,整個人如一輛三角泥頭車,猛然撞擊在對方身上!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