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家兒子酒後賦反詩,雖然事後被北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乾脆磊落地摘了他腦袋向陛下盡忠,但陛下也得窺一葉而知秋!
他兒子酒後之詩,那是他內心最真的想法!
他的想法只是他個人的想法嗎?
只怕也不盡然!
李熾一代雄君,焉能不有所警醒?
白狼一部是從草原殺出來的,他能南面爲尊,北王身據北原之利,如何不想?
他一次次重賞北王,不代表着他對北王信任的毫無保留,恰恰相反,這代表着他對北王的不信任!
只是北王羽翼漸豐,北部勢力漸大,他李熾不敢輕易對北王下手,只能以恩寵先穩着。
但李熾也是有小算盤的,此番鐵血軍團八成出自北境,你以爲李熾真的是對北王放心,纔將國之重器取源於北地?
恰恰相反!
這是一種釜底抽薪!
鐵血軍團是做什麼的?上戰場爲己任!
上戰場的人,是拿來消磨的!
他李熾就用北境的人,源源不斷地填戰場黑洞,用這種方式抽盡北境的有生力量!
相信跟大蒼接下來的血戰之中,李熾可以一舉兩得!
一方面消除大蒼的有生力量,另一方面,也抽空北王的力量……
他的這一大計,很多人是知道的。
那麼北王鄭原呢?
他是否知道?
不管知道不知道,鄭原都得上這條船。
因爲他知道陛下對自己是忌憚的,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敢逆反陛下的任何一個決策。
其次,以北境之力組建鐵血軍團,他自己也是有小算盤的,不管北境之力會不會被抽走,至少在鐵血軍團作爲鎮國利器的這個時間段,陛下不敢對他出手,他擁有了極其寶貴的發育時間。
這是梟雄的博弈。
非常敏感。
南王看似無意的一句話,撩中了北王鄭原最敏感的神經。
這是南王說的,還是陛下借南王之口說的?
難道說,自己跟各大掌門之間的祕密約定,陛下已經知道了?不然,南王爲什麼提出這麼敏感的問題……
下方的閱兵場上,已經發生了大變。
士兵進入了佈陣階段,戰旗分佈各方,穿插來去,變幻莫測,每一個變化,都讓人驚心動魄,最關鍵的是,這羣士兵行動速度太快了,軍旗指令一下,立刻執行,從佈陣到陣成,幾乎沒有時間差,這樣的戰場反應,這樣的單兵素質,這樣的兵器,這樣的防護,天下間哪有軍隊能夠做到?
即便是龍宮的雄師,恐怕也是有所不及。
因爲龍宮的雄師,沒有多少採用人間的兵法。
人族的軍隊,擁有兵法的同時,還擁有龍族士兵的單兵戰力,聚兩族之長,必將以碾壓之態橫掃一切戰場!
沒有人想到,這種變陣之法,慢慢改變了原有的路線。
更沒有人發現,隨着大旗的一次次揮動,一縷無聲無息的異香通過統帥的軍旗傳遞到全軍的執旗手,再由執旗手滲透到三十萬大軍。
三十萬大軍熱血越流越快,本體思維越來越迷糊,只知道跟着大旗的指向,完成他們的動作。
這是煙花!
花開半夢地,一動有情天!
什麼意思?煙花之侵入,無影無形,煙花之毒,如夢如幻。
一瓶狐族精煉煙花,看似只有一小瓶,其實裏面的空間大得異常,而且高度凝鍊,其效果遠超一般的煙花。
中軍統帥賀北方,不,此時他是林蘇!
林蘇在李熾以及朝中百官視線之下,悄無聲息地佈下了天羅地網!
又是一次變陣,三十萬大軍將李熾所在的閱兵臺圍在覈心……
突然,林蘇手中大旗猛然舉起:“殺!”
三十萬大軍兵旗同指閱兵臺!
李熾猛然一驚,他身邊的御林軍大統領厲目陡然睜開,金光四射……
轟地一聲,軍旗吐出恐怖的殺機……
最前面的一排御林軍灰飛煙滅!
大統領一聲大吼,震動天地:“鐵血軍團反叛……”
叫聲還在空中傳揚,林蘇大旗一揮,鐵血軍團如同潮水一般湧向閱兵臺……
李熾大驚失色:“大膽賀北來!立即住手!”
“哈哈!”林蘇仰天大笑:“李熾!草原十八部,憑什麼六百年來,都只能你白狼爲尊?殺!”
李熾心頭大跳,草原十八部,憑什麼你白狼爲尊?這些年來草原各部反叛者也屢屢有之,每次採用的口號都是這個!
難道今日之反叛,也是草原十八部的反叛?那麼,能夠左右鐵血軍團的人,只能是……北王鄭原!!
殺聲大作,鐵血軍團以完全不可阻擋的方式,橫掃外圍御林軍,只片刻時間,外圍御林軍七零八落。
所有大臣全都驚呆。
所有使節也全都驚呆。
他們身處浪潮之中,深切地感受到鐵血軍團恐怖至極的軍威,這些軍士個個如同瘋了一般,悍不畏死,哪怕沒有兵法,依然如同羣魔同出囚弧�
李熾一雙厲目陡然落在北王鄭原的臉上:“鄭原,你竟敢……”
“陛下!”鄭原嗵地一聲跪下:“此絕對不是微臣主導,微臣……”
他霍然回頭:“賀北來,本王命你立即住手!”
賀北來,原本就是他的愛將,賀北來手下的將士,十有八九來自他的轄區,賀北來在閱兵式突然來這一手,他的嫌疑最大,所以,他必須第一時間叫停這場叛亂,用實際行動證明他的清白。
“王爺盡放寬心!”林蘇道:“末將已經掌控全場!”
外圍鐵血殺伐,金鐵交鳴,但閱兵臺上,卻是鴉雀無聲!
今日之反叛,真是北王鄭原主導的!
因爲鐵血軍團首腦當面承認了!
王爺盡放寬心,末將已經掌控全場……
這不是承認又是什麼?
鐵證如山!!
北王鄭原大腦一片迷糊,我……我沒有這個指令!
難道說,我前些時日跟賀北來交待的事情,讓這個混球理解錯了意思?我是有讓他表忠心的意思,但我絕對沒說過在閱兵式上幹掉李熾,我來取而代之,皇圖霸業不是這麼玩的,得徐徐圖之……
林蘇大旗一振,他的聲音傳遍全場:“各位朝官聽着,北王仁慈寬厚,治國有術,把控北原之地,北地之強橫有目共睹,當前大隅,李熾無能,面對大蒼兵敗如山倒,豈堪爲君?若我王爲君,又豈是這般模樣?今日我王欲圖大事,願追隨我王者,跪地而降,可免一死,頑固到底者,殺無赦!”
朝官心頭大動……
外圍鐵血軍團已經合圍,三十萬啊,大家已經親眼見過這支鐵血軍團的強橫實力,四面合圍之下,裏面的人哪有生機?
不如降了吧……
竟然真的有人跪下,這一跪下,北王鄭原內心翻江倒海,要不,真的將錯就錯?
目前大概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改朝換代機會……
他內心一片糾結之際,李熾手中的皇印陡然一亮……
轟地一聲,北王鄭原全身化爲血霧……
十多個跪下的朝臣也全身化爲血霧……
形怀夹念^大震,他們差點忘了,還有皇印!
皇印之威,可不僅僅是在朝堂之上,它之威,更在戰場!
外圍縱有鐵血軍團三十萬,但他們也有八萬御林軍,雖然只剩下五萬了,配合皇印,配合各位朝官的大儒戰力,也未必不能盡斬叛軍!
現在北王已死,叛軍羣龍無首……
“盡殺!”李熾臉色鐵青,手中皇印猛然一亮,映照整座戰場!
林蘇手中的大旗哧地一聲破成碎片,林蘇本人後退百丈開外!
谐家宦暁g呼……
然而,外圍的鐵血軍團依然在瘋狂拼殺,沒有軍陣,他們一個個全都成了瘋子……
李熾的皇印之光映入御林軍,僅有的四萬御林軍組成軍陣,跟鐵血軍團的單兵展開了猛烈至極的廝殺……
形怀即藭r也參戰了,文道戰力滿天飛……
李熾目光抬起,射向林蘇所在的方位……
御林軍統帥飛身而起,射向林蘇,哧地一聲,林蘇所在的平臺被一劍蕩平,兩條人影捲入戰場,一場血腥至極的對拼,御林軍統帥左臂被斬,而林蘇,被他一劍削掉了腦袋……
不!
真實的情況是,賀北來被他一劍削去了腦袋。
林蘇的元神無聲無息地進入草叢,消於無形。
戰鬥還在繼續……
三十萬鐵血軍團哪怕沒有戰旗的牽引,哪怕沒有統帥的指令,依然陷入瘋狂,不死不休。
四萬御林軍有兵陣和皇印加持,硬生生拼掉了十多萬鐵血軍團,但御林軍終究也打沒了。
幾百個修行宗門長老出現,阻止他們的弟子,但是,這些弟子瘋起來,連他們都砍。
最終,長老們也沒了。
文道大儒們上,數百朝臣折損幾十個,還是沒能擋住,李熾親自上,皇印一出,化爲金龍,金龍仰天一聲怒吼,最後的數萬人幾乎在同一瞬間化爲血霧。
李熾久久地看着手中的皇印。
下方殘留的幾百人面面相覷。
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就是正月二十的閱兵式?
一場閱兵式,旨在向九國十三州宣告大隅軍事的強勢崛起,但是,一場叛亂,三十萬鐵血軍團一戰盡沒。
連帶八萬御林軍也沒了。
高高在上的皇朝大臣們,死了近百人。
連陛下,都遭受了平生至險!
這是向天下傳遞了個啥啊?
這是醜聞!
天下間最大的醜聞!
李熾臉色之青,宛若要滴出青水,他的手慢慢抬起:“傳旨!中原軍赴北原,鄭原一系,九族同誅!不準遺漏一人!”
城外一場血戰,閱兵式瞬間面目全非。
但城裏,卻在享受一場盛宴,什麼盛宴?論道之盛宴。
一般老百姓原本不懂什麼論道,哪怕有機會聽聞大儒論道,也根本聽不明白,只能感受文道光芒流轉全身的快感,只能看看論道帶來的聖道奇觀在他們面前展現。
但是,今日情況大不同。
林蘇之論道,跳出了尋常的論道,言語並不深奧,但道理卻是真正的撥雲見日……
軍人之忠,忠於軍令。
士人之忠,忠於聖道。
官員之忠,忠於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