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94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如果將他們拉到現代社會的大街上,讓央視記者採訪:你幸福嗎?

  說不定他們中間的一大半人會說:我很幸福。

  無語了吧?

  “我召集大家過來呢,主要是想解決下江灘怎麼過冬的問題,現在已是深秋,馬上就是天寒地凍,急需柴火,大家可以想想,這四野之中,有哪些可以燒的東西,你也甭管它是個什麼形狀,只要能取暖,就是好東西。”

  他一開口,所有人靜音,問題提出,答案千奇百怪,有的老人說,公子放心,喫飽了飯就餓不死。

  有人說,家裏多備乾草。

  有人說,可以在冬天找點營生,人一動起來就不冷。

  有人說,可以去南山砍柴。

  有人說,南山可以打獵,如果打得一頭熊,那熊皮披上,誰還冷?這老頭一說,旁邊的老頭一齊鄙視他:老丁頭,你要是打着熊了,捨得將熊皮披上?還不早賣錢了?賣了錢什麼東西買不來?

  後面突然有個後生開口了:“三公子,我上次去南山打獵,倒是見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一種黑黑的石頭,我當時也是在山上烤野味喫,那塊黑石頭放在柴火下面墊腳,沒成想,柴火燒完了,那石頭卻還在燒……”

  林蘇眼睛猛地亮了:“什麼樣的黑石頭?”

  那個後生比劃描述了一番,林蘇大喜過望,煤?這不就是煤嗎?

  那個姓丁的老頭臉色變了:“你這後生沒見識!那鬼石我們都知道,但公子,這石頭很邪,不能燒,會死人的!”

  幾個老頭同時附和,是啊,會死人的,江灘很久以前就有人發現了這種可以燒的石頭,拿來取暖,一個冬天死了上千人,全都是死在家裏的,家裏門窗俱好,死人臉上沒有半分痛苦的表情,非常詭異。

  從此以後,誰也不敢碰這石頭。

  前年冬天,實在是太冷了些,那邊張老二沒忍住,將鬼石拿了幾塊燒了,到了晚間,一家四口全都死了,那個慘啊,所以,老年人說話,年輕人別插嘴,害死江灘百姓事小,萬一害了公子,你有一百條命都抵不上。

  那個年輕人滿臉羞愧,連忙向林蘇道歉。

  林蘇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三公子,小人叫鄭春生。”

  江灘的人很簡單,叫春生的大有人生,春天生的嘛,叫夏生的更多,冬生……沒幾個,大多數冬天生的娃都沒活下來。

  “春生,明天你帶我去那裏看一看!”

  “這……”鄭春生猶豫了。

  “鄉親們,你們說的鬼石,興許就是江灘過冬最有效的東西,至於說鬼石殺人,也得看是誰,有我在,不怕!”

  這下鄉親們全都興奮了,公子爺是誰?

  解元公,還是會元公,這是天上的星宿,別人怕鬼,公子爺不怕!

  “好了,大家辛苦一天了,都回去休息吧,春生,明天你過來找我!”

  鄉親們去了,四周靜了,林蘇躺在孫真家的客房,這客房,估計已經是全江灘最豪華的配置了,下面的乾草是七八個大嬸細心整理的,似乎每一根都擦了一遍,四周掛滿了各種牀單,將四面八方堵得嚴嚴實實,地上還鋪了地板,其中有幾塊,赫然是人家的門板,這讓林蘇又是感動又是無語。

  孫真在他隔壁,極輕極輕地翻了個身,她沒睡着,相公就在隔壁呢,也不知道他冷不冷,到江灘來睡這樣的地方,他一個大戶公子怎麼睡得着?

  她好想去看看他,但她不敢去,她怕她一去公子會撩她,公子要是一撩,她肯定沒有抵抗力,公子一定會跟她……

  這可不成,爹孃就在那一邊,隔得那麼近,江灘也是有禮法的地方,她畢竟名面上還只是公子的丫頭,不是侍妾……

  折騰了好久,孫真終於還是悄悄地起來了,內心告訴自己,我就是去看看公子冷不冷,我一會兒就回來,她悄悄地來到公子的房間,伸手摸摸公子的被角,一隻溫暖的手從被窩裏伸了出來,孫真好緊張,把嘴兒貼到他的耳邊:“公子,我就是來看看,你冷不冷……”

  “有點冷,來,給我暖和暖和……”

  “不……不能……”

  一個時辰之後,孫真悄悄地出了林蘇的房間,輕輕關上他的房門,我的天啊,沒臉見人了,溜進自己的房間。

  清晨,孫家老兩口很早就上工了,孫真也起得很早,給公子做早餐,一切收拾停當了,進林蘇的房間喊他起牀,林蘇一見她就將她朝懷裏拉:“你昨晚做僮龅煤芰锫铩!�

  “啊,我咬你!”……

  咬一口就跑,決不給他再使壞的機會,到了房門口回頭:“壞相公,起來喫飯,你還約了人呢……”

  這丫頭,已經慢慢開發出來了,一舉一動都有了小女人的風情。

  林蘇也想起來了,今天還約了鄭春生去南山,那真得起來。

  鄉下人實在,這個時候興許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他們喫過飯,走出小屋,鄭春生果然在外面等着,另外還多了一個人,陳姐,陳姐其實昨晚也一直都在,只不過,她如果不想被人發現,別人是發現不了的。

  四個人一塊兒去南山。

  陳姐已經知道了鬼石的事情,將她的擔憂直接說了,公子,這鬼石我也知道,很是邪門,拿來取暖,十人九死,我們以前都是用它來煉器的,但煉器的品質也很差,易脆,門裏的人也說了,鬼石不祥。

  人命關天的事情,不是小事,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還是建議另找別的辦法,海寧城裏近來新進了大批的布匹,還有大量北方的毛皮,雖然價格不便宜,但一家一戶添置點,還是可以的。

  陳姐的見識是孫真絕對信服的,陳姐這麼一說,孫真也認同,公子,要不,咱們還是不去吧?萬一……萬一出個好歹……

  林蘇拍拍她的肩頭:“陳姐,你有沒有想過,鬼石爲什麼會殺人?”

  “鬼神之說,縱然是仙宗也解釋不明白,我就更不明白了。”

  “我知道!”

  三人全都一震,公子果然是公子,什麼都知道。

  林蘇道:“鬼石殺人,跟鬼神完全無關,只是鬼石燃燒之後,會產生一種毒氣,這種毒氣無色無味,殺人於無形。”

  三人一齊變色。

  毒氣?毒氣他們知道,毒氣殺人他們也能接受,但無色無味的毒氣,難道不可怕?甚至比鬼神更可怕,因爲鬼神有人信,有人不信,存在於虛無縹緲間,而毒,沒有人不信,特別是江湖流派,一種毒絕殺一個村莊的事情時常發生。

  “大家不必驚慌,鬼石的毒氣,沒那麼可怕,只要將它排到室外,就完全無害,我可以設計一個專門燒鬼石的爐子,帶個煙囪,就能完美解決。”

  陳姐眼中光芒閃爍:“真的?”

  “陳姐,你還不信我嗎?我說行的事,哪次不行?”

  陳姐點點頭:“公子奇思妙想若天人,我當然是信服的……公子,如果真的能做到,公子這一妙法,將救活無數凍死的人,真正功德無量。”

  “只是讓人從寒冷中解救出來嗎?並不是!”林蘇微笑道:“這鬼石真正的用途……它,將改變一個時代!”

  陳姐看着他仰望天空的表情,心裏無限沉迷,公子,我和你一起!

  孫真眼中全是癡迷,她原本只是江灘一個普通的村姑,但今日,她卻跟在她相公身邊,她有幸能見到這樣一個人,能成爲他的女人,她好幸福。

  鄭春生呢?心頭也全是激動,他沒什麼學識,不懂時代是個什麼東西,但他知道,面前這個人是神一般的人,他能爲這個神做點事情,此生無憾。

  南山也在江灘邊,極大的一座山,上面其實也沒有多少樹,光禿禿的,林蘇一眼就看到了一個斷層,他的心頭大跳,煤礦!露天煤礦!一整座山都是煤山,產量有多少?

  “公子,這些都是鬼石!”鄭春生指一指四周的黑色石頭。

  “就是它!”林蘇腰一躬,想撿一塊煤起來看看成色,鄭春生趕緊搶着拿起一塊:“公子,你萬金之體,別觸摸這東西,小人託着,公子看看就好。”

  林蘇盯着他看了一眼,笑了:“謝謝春生好心!放心吧,這東西我熟得很,沒事!”

  直接將煤從春生手上拿過來,捏碎,揉一揉,甚至還舔一舔,點點頭:“品質優良!非常好!太好了!……春生,你知不知道這座山,是誰的?”

  這山跟江灘一樣,無主!

  無主?

  林蘇好喫驚,現代社會形容一個人富,說的是家裏有礦,這分明是有礦,居然還無主?

  春生解釋了,這裏是江灘,流民住的地方,原本就沒多少有錢人願意靠近,這山就是座鬼山,連樹都不長,四周全是黑漆漆的鬼石,野獸也不多,有錢人誰願意要這地兒?他們怕粘晦氣。

第115章 買下

  所以那些良田沃土各大豪門打得狗腦子都出來了,唯有這江灘邊上的東西,白送都沒有人要。

  林蘇眼睛亮了:“陳姐,你將這鬼石裝點回去。”

  陳姐立刻動手,拿出她的藏物袋,將鬼石整整裝了大概一馬車的模樣,這藏物袋也是千門妙物,平日裏她絕對不肯拿來裝這些東西,也是跟了林蘇之後,這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寶物,才裝各種奇怪的東西,比如鍋碗瓢盆等喫飯的傢伙,比如送給孫真家的禮物,比如現在的鬼石,都快成垃圾袋了。

  “真兒,你說的那座石頭山是那兒嗎?”林蘇指一指緊鄰南山的另一座光禿禿的石頭山。

  “是的,那座山叫和尚山,上面也不長樹,光禿禿的象是和尚……”

  四人再到這座山前,林蘇俯下身,拿起一塊石頭,輕輕一敲,石粉紛紛而下,他再看一眼下方的河道,黃沙一片……

  他的眼中光芒閃爍……

  “公子,你想到了什麼?”陳姐道。

  林蘇輕輕嘆口氣:“陳姐,真兒,你們知道江灘爲什麼這麼窮嗎?”

  “你說……”

  “因爲我來晚了!”

  三人面面相覷。

  林蘇手一起,拿出金紙寶筆,陳姐、孫真眼中全是小星星,公子要寫詩了,公子到了這裏,有感而發,要寫詩!

  公子的詩,首首出彩,今天會寫下什麼?

  但她們猜錯了,林蘇寫的不是詩,而是信,字一落,化爲鴻雁,飛向遠方,片刻時間,一道金光從海寧城方向升起,射向這邊,金光爲橋,橋上一個老人大步而來,幾步踏過,落在林蘇面前,赫然是海寧知府楊大人。

  “知府大人!”林蘇微微一鞠躬。

  陳姐和孫真同時一個萬福,也叫知府大人。

  鄭春生則是直接跪下了。

  楊知府哈哈一笑:“三公子,你來這它窮鄉僻壤做什麼?莫非是秋遊遠足,把老夫叫過來,是打算與老夫飲酒賦詩論個道?”

  “不是,我叫你過來,是想跟官府談一筆生意。”

  “嗯,談生意?”楊知府一聽立馬臉色異常:“林公子,你可千萬別是要老夫出錢,我可告訴你,年關將近,知府衙門可是揭不開鍋了,真沒錢支援你,你有什麼事,老夫口頭聲援可以,老夫這張老臉不要也可以,就是別找我要錢……”

  林蘇笑了:“如果是我給你錢呢?”

  楊知府一張老臉立馬舒展:“你給我錢?別人送的禮老夫堅決不收,你三公子送禮,我一定收!”

  “知府大人,你這可是有點過了啊,爲什麼我送禮你就一定收?”

  “因爲你不會讓我幫你違法害民,不收白不收!”

  哈哈哈哈……

  陳姐樂了,孫真也是眼睛悄悄地轉,自家相公居然跟知府大人關係這麼好……

  林蘇道:“說正事吧!我想將這兩座山買下,你出個價!”

  “買這兩座山?三公子,你不會昨晚喝多了白雲邊,還沒醒吧,你要這兩座荒山有何用?”

  “你管我啊,你就說你能不能當家作主吧!”

  “荒山買賣,國法一向不禁,我爲何不能作主,我只是爲你着想,聽說此山不祥,不祥之山,你又何必粘染?需要知道你前途遠大。”

  說這話他的語氣就嚴肅了。

  “多謝知府大人!但請相信,我買下這兩座山,有大用!”

  “好!你既然已經決定,那我可以代表知府賣給你,一千兩白銀一座!如何?”

  林蘇道:“兩千兩銀子?知府大人,兩千兩你怕是沒辦法讓知府府上上下下上千號人過個好年吧?這樣如何?我們把價碼再加大些,範圍也擴得更廣些……”

  如何一個大法?

  林蘇緩緩道:“十萬兩白銀!我要這兩座山,此外,我要江灘十萬流民所住之地,永遠不受任何人干擾。”

  “十萬兩?”

  且不說楊知府,就算是對林蘇財力瞭如指掌的陳姐,也是大喫一驚。

  楊知府眼中精光閃爍:“你就要這兩座山,再加上四十里江灘落戶在你名下?”

  “不是!不是這樣!這兩座山落戶在我名下,但四十里江灘,屬於江灘十萬流民,我要任何人都不干擾他們的生活,不搶奪他們的土地,即便是我林蘇,也不會染指江灘村一寸土地!”

  “林公子,你……你到底想如何?”楊知府長長吸口氣。

  林蘇道:“江灘十萬流民來自各國各州,他們已經沒有家了,但我希望,這裏能成爲他們安穩的家!這個家,他們親手打造,慢慢改變,但我決不希望,等到江灘變得漂亮的時候,有人突然跳出來,將他們趕走!”

  “我知道了!”楊知府慢慢轉身,遙望遠方,終於,他再度回頭:“林公子,這個協議咱們今天籤不了,三天之內,我給你一個答覆。”

  “好!”

  “告辭!”

  楊知府金光騰空,飛回知府府。

  林蘇目光回落,落在三人臉上,三人臉上的表情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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