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空中一道金光閃動,頓時瀰漫滿城,各條街道之上,積雪紛紛飛起,消於無形,這是文道偉力。
文道偉力的作用無處不在,大到開天闢地,小到掃雪除塵。
這道文道金光從林蘇面前滑過,帶走他腳下的積雪,林蘇分明感覺到似乎有一雙眼睛伴着金光而來。
他的目光抬起,透過飄揚的雪花遙視城外,城北的天空,迷濛而厚重,那裏是大隅的文廟。
林蘇臉上有淡淡的笑容:“大隅都城雖然說文道稀碎,治理下三濫,但喫喫喝喝的酒樓還是頗有真功的,最好的酒樓是哪家?”
畢玄機一幅牙酸的表情:“醉花閣!”
說出這個名字之後她終於還是沒忍住:“我發現你進了大隅之後,尖酸刻薄得很。”
“尖酸刻薄麼?不至於吧?”林蘇道:“我入大隅,濟州論仁,梅山論義,東寧論禮,儒家要義我轉眼間論了一半,何等高端?幾曾刻薄?”
“行行行,你高端行了吧?走,進最高端的酒樓!”
兩人沿大街一路而去……
文廟之中,兩人面有異常……
此人,一人乃是文廟打更人段十七,另一人,輕衣長袖,看似文人,其實卻根本不是,他,赫然就是大隅國君李熾。
剛纔文道聖光清掃京城,看似只是清掃,但是,卻帶着窺視之意。
他們看到了林蘇!
通過文道聖光的檢測,貨真價實!
但是,他們這探測卻讓他們並沒有成功的喜悅,因爲林蘇說的那幾句話……
大隅都城文道稀碎!說誰呢?
治理下三濫!說誰呢?
“他發現了我等的窺探!”段十七道。
李熾眉頭猛然皺起:“發現了?”
“不然呢?”段十七淡淡道:“陛下以爲他爲什麼要如此尖酸刻薄?”
李熾臉色慢慢陰沉……
第一個照面啊!
這是他這個國君,跟這個攪屎棍的第一次見面!
僅僅一個照面,他就有一種挫敗感……
他與文廟打更人遠距離窺探,竟然根本沒有逃出他的反偵察,而且他還對他們示威!
尖酸刻薄,就是他的示威!
“陛下,此人如此機警,恐怕很難對他有所行動,不知陛下是如何安排的?”段十七道。
李熾臉上的陰沉慢慢消散:“尊使請放寬心,朕之安排,絕對萬無一失!”
“本座提醒陛下,此人行事,專從不可能處見真功,陛下今夜,萬萬不能讓他靠近軍營,萬萬不可……”
“放心,今夜,他離醉花閣一步都不可能,到得明日清晨,所有的路線,都不由他掌控!”
林蘇和畢玄機踏進了醉花閣。
醉花閣跟當世其他酒樓一樣,也是一進入先給你展示展示文道偉力的。
就如同海寧樓那樣,鄧先楚一個“起”字,將三層小樓複製三回,原地化爲十二層高樓。
而這醉花閣上也有字,卻是一個“復”字,這一復,佔地三畝的醉花閣原地變身,從裏面看,佔地至少三十畝開外。
這就跟當日的海寧樓異曲同工了。
只不過,海寧樓是向天空要空間,而它,是向大地要空間。
必須得說,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鬧市,橫向擴充面積,那氣魄遠非海寧樓可比。
醉花閣內花園遍佈,亭臺樓閣層層疊疊,讓人眼界大開。
一個店小二迎接上來:“這位公子,這位姑娘,用餐還是住店?”
“既用餐,亦住店!”林蘇道:“上房一間,店裏的招牌菜都請送入房中。”
一張百兩銀票遞過去,小二的反手掏出一塊烏木房牌……
畢玄機怔怔地接過,一縷目光投向林蘇,伴隨着傳音:“一間房?”
“是啊,聖人云,勤由節儉敗由奢,出門在外,能省點還是省點……”
畢玄機心頭大跳……
你居然還拿出了聖人當擋箭牌?
勤由節儉敗由奢,道理是半點都不錯,但是,用在你身上爲什麼我就這麼懷疑呢?
你一輩子都沒節儉過!
突然在我身上節儉了!
本來可以開兩間房的,你偏偏就開一間!
你……你要搞我什麼名堂?
她很少亂的心瞬間亂了……
跟着他上樓,進入房間,看到房門在身後關上,她的心更加有點亂……
林蘇目光移了過來:“別想多了!你我一室,只因一點,醉花閣不會太平,你我之間,需要相互照應,哪怕是夜晚!”
一句話,畢玄機心裏波濤奔湧的潮水瞬間消了個乾淨。
是啊,這句話本來不應該由他來提醒的。
她本來早就該想到的。
他們進入敵國大本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該當早已落入敵人眼中,在敵人心臟部位活動,敵人手中的牌太多太多,她和他時刻不能分離。
畢玄機臉蛋抬起,聲音平靜:“我哪有想多?”
“真沒想多?我怎麼看你剛纔心亂如麻的,想到什麼了?”林蘇側臉而視。
“我……我在想,明日就是閱兵,如果我是李熾,我一定牢牢封鎖醉花閣,閱兵式結束之前,根本不讓你出去!”畢玄機道。
林蘇有幾分放鬆,但好像也有幾分失望……
剛纔他注意到畢玄機神態的變化,讓他有幾分心猿意馬,但是,畢玄機這幾句正統至極的話兒一出,他覺得她好像沒想多,而是自己想多了……
針對畢玄機的問題,林蘇輕輕一笑:“他封鎖得住嗎?”
畢玄機微微一怔:“你有什麼辦法突圍?”
“還記得當日的東宮刺殺案嗎?”
畢玄機心頭猛然大跳……
……
城外,五里坡,一條白衣人影漫步而來,這是一個飄逸的女子,踏雪而行,人與雪渾然一體,漫天之雪似乎是她的一件外衣,而她,是雪之精靈。
突然,她的腳步停下了,因爲前面的大雪之中,一道紅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紅影一現,大雪宛若不存在,天地間就只有這樣一條紅影。
她,就是寧飛雪!
昔日瑤池會上,技壓天下的凌雲前四,今日已經破入法相,目光不再鎖定當日天驕的一代天驕寧飛雪。
“姑娘何處去?”寧飛雪淡淡道。
那個白衣女微微一笑:“姑娘何所來?”
一個何處去?
一個何所來?
兩人都似乎是習慣提問題,而不習慣回答對方問題的人。
寧飛雪道:“漫天飛雪由他去,一池春水也由他去,聰明人,就莫要去做雪中串門客,更莫要做那擾亂春水之人!”
她這話,意思也是很明白的……
簡單點講四個字而已:莫要多事!
從這可以看出,她已經看出了白衣女對林蘇的敵意!
她清楚明白地告訴白衣女,莫要想着對林蘇出手,置身事外!
是的,這白衣女,就是費府門外,侍衛身後的那個女子,林蘇大鬧東寧,她沒有出手,冷眼旁觀,林蘇離開東寧,她一路跟隨,而寧飛雪,卻跟着她。
白衣女輕輕一笑:“世人言,林蘇之於女人,具有致命的誘惑,實沒想到,這誘惑力竟然大到如此程度,初入大隅,就有你這等腦殘花癡爲他而喪命!”
寧飛雪臉色猛然一沉,她的四周,漫天飄舞的雪花陡然定位:“喪命?”
白衣女臉上的微笑慢慢消散:“我說你腦殘,是因爲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更要命的是,你連本座是誰都不知道!”
她掌中突然出現一把連鞘的長劍!
嗆地一聲,長劍出鞘!
一出而無影!
寧飛雪眼睛猛地睜大……
哧!
她的腦袋飛起,雪地之上,一點鮮血,但是,也只有一點。
白衣女目光鎖定這滴血,冷笑一聲:“滴血分身,飛天鋒上的鎮宗絕學倒也非凡!可惜你遇到了本座!”
她的目光霍然抬起,空中虛無之處突然分開,出現一抹紅影,赫然正是寧飛雪的真身!
寧飛雪臉色一片慘白:“獨孤九劍?你……你是誰……”
剛纔電光石火的一擊,天下間大概沒幾個人認得出來,但寧飛雪認得出來,這就是林蘇昔日在瑤池會上馳名天下的劍技,獨孤九劍的拔劍式!
只不過,這一劍在她手中使出來,比林蘇當日所使的,快了何止百倍?
縱然寧飛雪一身修爲早已今非昔比,遇到這種層級的獨孤九劍,還是一招就滅,滅的是她的滴血分身,傷的是她的本體元神,她已受傷!
僅僅一招,就已受傷!
更要命的是,這白衣女一雙眼睛似乎可以看破虛妄,只一記眼神就將她隱入飛雪之中的本體逼了出來!
白衣女笑道:“只是獨孤九劍麼?瞧瞧這個……”
聲音一落,寧飛雪四周的空間似乎瞬間封鎖,每片雪花都成了劍,她一下子陷入劍世界之中。
“劍世界!”寧飛雪一聲大呼:“你是天絕淵何素!”
她的叫聲在劍世界中也是七零八落,這劍氣,似乎連聲音都可以分割,說不出的詭異……
“記住了,你是被林蘇害死的!”
漫天的劍氣陡然朝中心一合!
哧!
一團血霧飄散,落地滿地紅毛……
何素一步而起,破入蒼穹,下一個瞬間,她穿過城門,進入京城,站在醉花閣外。
五里坡,寒風起,鮮紅的紅毛也詭異地盤旋,地上的血隨之而起,空中的血霧也隨之而下,慢慢變成了一個人形,人形越來越逼真,最後化爲一座冰雪雕塑,雕塑酷似寧飛雪。
無聲無息中,一條人影滑空而下,是一個白髮白鬚的老人,老人手一起,寧飛雪的雕像直上天空,伴隨着一聲長長的嘆息:“雪兒,現在你可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今日你之特異血脈尚可留你一命,但來日江湖之上,遇到此人,務必退避三舍!”
“師尊!”寧飛雪一縷微弱的聲音傳向白鬚老人:“你幫我做件事情!”
“何事?”
“你立刻到京城醉花閣,告知林蘇,天絕淵何素要殺他,此人精通獨孤九劍,而且已入劍世界!”
“你……你安心閉關!不得再有半分傷神!”
“你答應……答應弟子……這是我義父之囑咐,他老人家以義爲名,一輩子都沒有失過義,我絕對不能讓他失義!”
“好!爲師答應你!”老人一句承諾,寧飛雪聚集最後一點元神,進入休整狀態。
她沒能完成義父交給她的任務,但是,師尊答應了。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她師尊原地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