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良久良久,師尊無聲地嘆息:雪兒啊,你可能會說爲師年紀越大膽子越小,爲師的確是怕了!天絕淵的人,不是我們飛天峯能招惹得起的,何況是她這個天驕級別的人物?正面相鬥,爲師尚且不能勝她,更何況,她之劍世界,縱然鬧市之中,亦是殺人於無形,爲師如果一去,咱們師徒倆怕是全都回不了飛天峯……
醉花閣!
閣外大雪飄飄,閣內溫暖如春,這是陣法形成的。
尋常人不可能用陣法取暖,但是,醉花閣可以,因爲它的價格之高,足以支撐起任何超額消費。
僅僅一間房,不含飲食就是五十兩銀子一晚上!
什麼概念?
僅僅在這裏住一晚上,一個三品大員一個月的奉祿就歸了醉花閣!
喪心病狂吧?
但林某人自然不是吝惜這點錢的人,他與畢玄機不僅僅跳出了房費的桎梏,而且還點了醉花閣幾乎所有最頂端的飲食,這一點,他交到小二手中的百兩紋銀直接清空。
林蘇品着茶,喫着桌上的飯菜,眉頭微微皺起……
終於心疼了嗎?
纔不是!
“她來了!”林蘇目光射向醉花閣的入口。
畢玄機目光也移了過去,透過窗戶,她看到了那個白衣女。
就在此時,她懷裏的妖族傳訊符亮了,畢玄機托起傳訊符,一則消息傳來……
“印證了我們一開始的判斷!”畢玄機道:“整個北境,在世間走動的劍世界只有一人,就是天絕淵的何素,跟她體貌特徵完全吻合!她,就是何素!此女在這片天地出手過三次,留下了三次驚心動魄的記載,而且非常巧合的是,她每次出手,最終受益人都是李熾,有人甚至傳言,她是李熾的私生女!她只是隨母姓而已。”
“父親爲這片天地的君王,私生女爲本地最神祕勢力的天驕,用這種方式捆綁天絕淵麼?倒是有趣!”林蘇道。
“有趣?你的世界裏有趣的事兒倒是真不少……”畢玄機輕輕嘆息:“可惜她絕對不是有趣的類型。”
“是不是有趣的類型,也得見過才知道。也許我可以跟她聊聊!”
“不是吧?”畢玄機眼睛睜大了:“你老毛病又犯了?”
“什麼老毛病?”
“你的老毛病還能有什麼?但凡碰到女的,你總想着可以……拿下,我必須警告你,你只要靠近她,性命就不由你自己作主,你手中的杯子可能隨時都會變成劍,你與她面前的茶几,都有可能隨時化劍,甚至她的一根秀髮,都可能是劍,更有甚者,她呼出的一口氣,都有可能是劍!”
“放心,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畢玄機輕輕搖頭:“你別的手段我是真知道,也真放心,唯獨這件事情上,我是真不放心……”
“你放心不放心完全沒有意義!”林蘇道。
“爲什麼?”
“因爲你忘了一點,這間酒樓不是我們的,不出意外的話,這小娘皮將會在我們這間房子隔壁!”林蘇道:“不管我們願意不願意,該有的邂逅還是邂逅!”
他的聲音一落,腳步聲響,那個店小二上來了,他的身後跟着何素。
“姑娘欲高臺觀景,此處,就是最高處了,甚至可以看到皇宮金頂,姑娘如果不嫌棄的話,就入住此間吧。”店小二如是說。
何素目光四下一轉,穿過窗戶,在林蘇和畢玄機臉上盤旋一圈,輕輕點頭。
隔壁房門打開……
“好了!”畢玄機雙手一攤:“超級高手近距離監視,你之分神術,縱然神妙絕倫,在她眼皮底下,恐怕也很難過關。”
分神術!
就是大計之始!
畢玄機給他傳這個音,是因爲她讀懂了林蘇先前說過的一句話:還記得當日的東宮刺殺案嗎?
當日的東宮刺殺案,時至今日大概還是京城的一個謎案,普天之下,只有兩個人知道真相,就是畢玄機和林蘇。
當日天靈宗聖子阮斌隨着兩名源天境長老進入大蒼京城,畢玄機以影術吸引阮斌追出城外,林蘇驚天一擊,滅了阮斌的元神,以分神術奪舍,化爲阮斌,刺殺太子。
從而引發全天下對天靈宗的口誅筆伐,也撕裂了姬商跟天靈宗之間的勾連大計。
直接導致天靈宗進入大蒼的三名頂級高手,盡數死在大蒼京城。
那場大計,天靈宗辯無可辯,因爲阮斌的屍體的確是在東宮之中,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他本人。
唯有畢玄機知道,這具身體是阮斌,但主導這幅身體的人,卻是林蘇。
這是分神奪舍!
而今日進入大隅京城,從進入之時起,林蘇和她都在對方監視之下,玩不了任何花樣,要想突破這重死局,唯有分神奪舍!
她爲林蘇這奇思妙想而喝彩。
但是,何素突然住到了他們隔壁,即便是分神奪舍,也突然之間變得不可行。
林蘇笑了:“很難過關?我就跟她玩玩?”
“怎麼玩?”
“注意到了這個店小二嗎?你覺得他是何種修爲?”
畢玄機心頭猛地一跳,店小二也有修爲?他,也是李熾的人?
“分神術最難的地方,就是要選擇一個法相當替死鬼!否則,我縱然操控他的元神,這具身體太垃圾也不足以突破軍營防護,陡勞無功,但是李熾太精細了,連醉花閣裏都安排了這麼一個大高手……世人言,聰明反被聰明誤,說的大概就是他了。”
畢玄機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二是法相,隔壁住着一個比法相還恐怖十倍的劍世界……
你在專門監測你的劍世界眼皮底下,想奪這法相的舍?
你確定你沒瘋?
你自己本身都不是法相……
“劍世界!以前我的確是可望不可及,視若神仙境,但是,不包括現在!”林蘇道:“我正好可以告訴她,爲何世人均言……文道,是五道之首!”
第890章 醉花閣內傳世青詞
夕陽西下!
大雪之中,夕陽西下只是一個概念。
沒有夕陽,但天邊慢慢暗了下來,就代表着夕陽西下。
北國的白天很短,北國的夜晚無比的漫長。
隔壁房間裏傳來店小二開門送茶的聲音。
林蘇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出了房間,來到了隔壁,輕輕敲響虛掩的房門。
店小二直起腰來,打量了一眼門邊人。
何素換了套衣服,是淡紫色的輕衫,外面風大雪大的,她身着白衣,在這裏,她身着淡紫輕衫,更顯飄逸。
林蘇微笑:“茫茫江湖,相見即是緣分,姑娘認同否?”
何素也淡淡一笑:“相見即是緣分……林公子指的是哪一次相見?”
“你既然認出我是林某人,那指的只能是東寧了!”
“東寧我並未與你爲敵!”是的,何素當時只是出現,並沒有隨着侍衛出手,算不得與他爲敵。
林蘇笑道:“我也未說你我爲敵。”
“那公子此來,用意何在?”
林蘇漫聲而吟:“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隔壁的畢玄機手託茶杯,茶杯就這樣虛停半空……
她能想象到林某人夜入女人房,會擦出不一樣的火花,但是,她卻難以想象,還沒有進門,火花就這樣毫無徵兆地擦起。
一首清新小詩,他平生極少寫下的五言詩,作爲敲門之詩。
你下血本啊……
何素似乎也有點發怔:“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此詩如若筆落金紙,會是七彩否?”
“大概會吧!”
“七彩之詩作邀客之約,小女子不敢辭也!”何素微微躬身:“林公子請!”
林蘇漫步而入,店小二倒退而出,關上房門……
沒有人注意到他,兩人的眼中大概也只有彼此……
“林公子出大蒼之時,大概新年尚未靜音吧?”何素素手輕抬,一杯香茶遞給林蘇。
“姑娘慧眼,小生上元佳節爆竹餘音尚未盡,過的零丁洋。”
“何所來?”
“春遊!”
“冰天雪地萬里北境,林公子竟然是春遊?敢問何處有春?”何素淡淡一笑。
林蘇手中茶杯微起:“莫看層冰千萬丈,我心開處即爲春!”
“我心開處即爲春,果然是一代奇才天之俊傑!林公子之豪氣,小女子佩服!”何素嘴角微微露出半絲笑意。
“你知我爲林蘇,我卻並不知姑娘是何人,敢爲姑娘何姓?”
何素道:“江湖之上,萍水相逢,一番邂逅,終究也是過眼雲煙,何必留名道姓?”
“姑娘灑脫!那我就稱姑娘爲‘何姑娘’吧!”
何姑娘?
何素眉頭微皺:“爲何如此稱呼?”
林蘇笑道:“我問姑娘何姓,姑娘言何必,那我只能取你我言語中的唯一的共同點了,何姑娘,請!”
舉起茶杯,很瀟灑地走一個!
何素托起茶杯,內心全是問號……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來歷?我懷疑你知道!
何素道:“林公子要尋共同點,找小女子卻是錯了。”
“何意?”
“公子文道俊傑,該當尋大隅國文道天驕對酒吟詩才對!”
林蘇輕笑:“對酒未必找知音,吟詩亦可對佳人!”
吟詩亦可對佳人!
隔壁的畢玄機心頭大動……
原本她已經排除了他勾引何素的可能,但這句話出口,她覺得自己可能猜錯了,這混蛋有朝着老毛病一去不回頭的架勢。
吟詩亦可對佳人!
哪個女人能抗拒這種誘惑?
她與何素換位而居,她抗拒不了,何素呢?顯然也是!
果然,何素很少波動的思緒有了波動:“公子欲吟何詩?”
“今日大雪覆四野,恰好對應林某曾寫下的傳世詩篇,不如念給姑娘聽一聽如何?《沁園春.雪》!”
何素的臉色猛然一沉……
《沁園春.雪》是整個大隅高層,最痛恨的一首詞!
因爲這首詞將大隅李氏皇朝貶得什麼都不是!
因爲這首詞,讓韓、楚、呂三國子民人心浮動,讓草原十七部風起雲湧!
李熾下令,此詞民間禁止傳誦。
但是,他的命令也只能針對大隅子民,他的禁令管不了林蘇!
她一瞬間就想明白了林蘇的用意,此偈且洪_禁令的缺口,將這首詞在京城傳揚,讓京城人聽到。
她心頭萬千思緒盤旋……
林蘇口一張,傳世青詞《沁園春.雪》朗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