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立於龍舟之上,遙望下方的千里陽江,陽江穿南山而過,讓這片寧靜的原野有了動感,陽江江堤在陽光下潔白而又整潔,兩岸紅亭星羅棋佈,清風吹來,空氣中隱約有花香,那是菊花。
菊花不是南山府主打的品種,但也自發地種植起來了。
爲啥呢?
產業的完整性!
南山之花已經成爲南山府的支柱產業,春季有櫻珞花,春夏之交有薰衣草,秋季有桂花,唯有冬季是空白,鄉親們本着只要有花就有錢賺的基本指導思想,開始挖空心思弄冬季能種的花,冬季的花有哪些?梅花、茶花、菊花……
菊花種了個漫山遍野之際,南山知府賀心宮纔跟陳姐做彙報。
陳姐一聽有點懵:“賀大人,菊花能不能做香水,我是真沒譜,沒試過。”
賀心宮一下子心涼了半截,如果菊花不能做香水,那鄉親們費了這麼大的勁做出來的東西全廢了,就在此時,南山之側某個小花園裏的一個女子站了出來,告訴他們:菊花能不能做香水小女子不知道,但小女子知道它是一種藥材,頭疼腦熱的,用其煎水服之,立竿見影。
賀心宮命人一試,果然如此。
於是,一種新的產業就此誕生,南山菊花茶風行天下……
這是南山發展進程中的一件小事,但是,也有了幾個微妙的結果,那就是,南山多了一種產業,藥材之門開了一條小縫,陳姐跟那個叫瑤姑的女子成了好朋友……
這些,都在林蘇的預知之外。
他今日重返南山,看着兩岸變得整齊的河堤,看着河堤上充分體現風流雅緻的紅亭,看着田間地頭勞作的百姓,看着以前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兩層小樓,他的內心一片平安喜樂。
前面就是盧陽王府了。
龍舟穿越雲層,射向盧陽王府,虛空而落,落在盧陽王府之外。
王府的衛士臉色一齊改變……
侍衛隊長一步上前:“文王殿下駕到,盧陽王出迎!”
盧陽王府大門全開,兩邊侍衛整齊排列,裏面,一條高大的人影大步而來,正裝出迎,正是盧陽王。
林蘇耳邊傳來一縷聲音:“只片刻時間,他就穿戴得如此整齊,顯然已經事先知道了你會到來!”
這是月影的傳音。
林蘇的龍舟速度極快,盧陽王府看到飛舟之時,到盧陽王盛裝出迎,幾乎沒有時間差,只能說明盧陽王早已得知林蘇前來的消息。
盧陽王大步而來,在離林蘇五尺距離行禮:“參見文王!”
“見過盧陽王!”林蘇還禮。
“文王駕到,敝府真正蓬壁生輝,請入桂閣!”
“請!”
兩王會面,流程平淡如水,彼此之間,稱尊號,無廢話,似乎兩人完全沒有過往恩怨。
桂閣之中,林蘇坐於主賓席,月影坐於他的下首,月影的角色定位,說是他的幕僚,但在腥搜壑校斎活H有玩味,文王女人多,哪次出門身邊沒女人?弄不清楚什麼角色定位,最好都當成是他的準王妃,給足禮遇就對了。
香茶上桌,盧陽王舉杯:“文王此番南行,卻不知有何公幹?”
“並無公幹,只是私事!”
“私事?卻不知是什麼私事?”盧陽王心頭猛然一跳,什麼意思?我等着你問稅法的事,你給我來個私事?
林蘇道:“本王近來構思一曲,陷入瓶頸,需納八種妙器以潤其色,目前已納七器,尚差‘瑟’音,聞盧王府上有一妾,精通‘迳柗Q‘一瑟中樓醉,瓜州紫煙蘿’,不知盧王可肯讓這位名動中州的樂道奇女子,賜樂一曲?”
此言一出,月影都驚了……
什麼?你進盧陽王府,竟然是衝着人家小妾來的?
理由是:你構思了一首妙曲,需要八種樂器潤色,還差一種,所以主意打到人家小妾的頭上來。
這是失禮嗎?
按道理上講,你一進人家門,點名見人家的小妾,肯定是失禮,但是,在林蘇身上,卻合理得很。其一,小妾不是正妻,精通琴棋書畫的小妾,遇到貴賓登門,撫琴待客再正常不過。其二呢?林蘇的身份!林蘇王位尊位更在盧陽王之上,而且是青蓮第一宗師,更是樂道宗師,他以樂道爲名與一個小妾交流,對這個小妾的禮遇那是太大了。
盧陽王自己,都驚喜交集!
他設想了一大堆林蘇登門的場景,每一種場景都讓他心驚肉跳,何曾想過,林蘇今日登門,跟他的設想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不是劍拔弩張,不是以官壓人,竟然是樂道交流?
難道說自己納的這小妾,竟然可以給自己帶來命叩霓D機?
如果能夠緩和他跟林蘇的關係,別說讓小妾出來,正常地奏一曲,即便是林蘇想玩點不正常的,他也是完全樂意啊,直接將這小妾送出去,他也是求之不得!
萬千思緒從盧陽王眼中快速流過,化爲舒暢的笑容:“文王當世樂道大家,竟然瞧得起敝府一名小小樂女,紫蘿三生有幸也!來人,讓紫蘿過來,給文王殿下鼓瑟!”
片刻時間,桂閣之外,有女漫步而來,她的風姿,十丈空間隔不住,她身上的優雅香氣,也早早地傳來,月影目光投向林蘇,只一眼,她就有些許懷疑,林蘇深深吸了口氣,眼睛有了些許明亮。
靠!
我懷疑你是真的打這小妾的主意,不然,你的眼睛憑什麼亮?
紫蘿入閣,向林蘇盈盈一禮:“民女紫蘿,參見文王殿下!”
林蘇微微一笑:“果然國色天香,盧陽王好眼力啊!”
“民女雖然見識湵。仓耐醯钕律磉叡M是絕世佳人,何敢當殿下之謬讚?”她的目光在月影臉上這麼一掠過,突然,她的表情有了某種極細微的變化……
但是這種變化只在一瞬間,紫蘿快速切入:“聞王爺言,殿下有意讓民女鼓瑟?”
林蘇點頭:“久聞姑娘精通樂道之瑟,如能聞之,幸事也!”
紫蘿嫣然一笑:“殿下當世樂道宗師,民女能在殿下面前奏一曲,纔是畢生幸事,不知殿下欲聞何曲?”
“隨意!”林蘇道。
紫蘿道:“那小女子就以殿下所創奇樂《煙雨濛濛唱曲州》,致敬殿下如何?”
“甚好!”
林蘇眼睛閉上了……
紫蘿盤腿而坐,瑟立於前,調瑟二十五柱,輕輕一彈,沙沙之聲起……
月影心頭大跳……
她曾經凌天蓋地,她的見識遠在世人想象之外,世間人,世間事,世間樂,於她俱是過眼雲煙,所有震動世人的東西,對於她而言,都不足以撩動她半分。
然而,不包括現在!
這樂曲,她平生第一次聽!
僅僅幾個音符,她就感受到了極致之美。
她似乎走在煙雨之中,面前一幅輕盈動感的畫卷徐徐拉開……
這是什麼樂道?
爲何如此之離奇?
曾經的聖域大世界,千年的漂泊,多少樂道奇才在她的旅途中出現又消失,多少奇妙的樂曲入耳又離耳,但是,何曾有過這樣的樂曲?……
她的眼睛,不知何時,悄然閉上。
一聲輕如嘆息的尾音,也代表着這首奇曲的終結!
林蘇慢慢睜開雙眼,靜靜地看着面前的紫蘿。
紫蘿也抬目,看着林蘇,這眼神中帶着很明顯的嫵媚之色……
林蘇道:“姑娘樂道造詣真是不錯,是樓中所授麼?”
紫蘿嫣然一笑:“殿下惠眼,民女曾在中州飄仙樓以樂侍客,樂之一道,正是來自飄仙樓。”
林蘇淡淡一笑:“本王所說的樓,不是飄仙樓,而是……煙雨樓!”
月影的眼睛猛地睜開……
盧陽王剛剛託着茶杯,正欲送往口中,突然停下……
紫蘿臉上有點懵,嘴兒半張,似乎想說點什麼,又似乎不知道怎麼說,是一幅很無助很錯愕的表情……
林蘇手中茶杯輕輕放下:“聽聞煙雨樓爲了攪局天下,培養了大量的人間奇女子,琴棋書畫、風花雪月都是下了真功夫的,現在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紫蘿一幅驚訝的小表情:“殿下之言,民女不懂……”
林蘇目光轉向盧陽王:“盧陽王,她不懂,你懂麼?”
盧陽王眉頭皺起:“文王所言,本王也是不懂的……文王究是何意?”
林蘇輕輕嘆息:“盧陽王你還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你不知道專門禍亂國政、臭名昭著的煙雨樓?這位姑娘的真實身份,別人不知道,你作爲她的枕邊人,也不知道?”
盧陽王一彈而起:“文王!本王敬你一字並肩王,以禮相待,你怎敢信口雌黃?在本王府中肆意栽贓?”
“栽贓?”林蘇哈哈一笑:“煙雨樓人,身上都有八瓣青蓮印記,敢不敢讓她脫衣驗之?”
“你……”盧陽王大怒!
他這一怒,整座王府,突然風起雲湧,似乎無數的猛獸蠢蠢欲動……
紫蘿一聲嬌吟,掩面而起:“文王你辱人太甚,民女不活了……”
她這一起,轉眼間到了桂閣之側,縱身而起,投向下方的懸崖……
如果她真的投江,天下大概會流傳這麼一句話:一字並肩王林蘇到盧陽王府,逼迫盧陽王小妾脫衣服,小妾不甘受辱,跳江而死……
很可惜,在林蘇面前,她這點小伎倆如何得逞?
她的半邊身子已經離地,林蘇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手一伸:“想跑?”
紫蘿突然身子一縮,整個人似乎在空氣中完全隱沒……
但是,林蘇手掌一落,紫蘿真身重現,被林蘇牢牢掐住脖子,臉上一片慘白……
“林蘇!”盧陽王長身而起,臉上青筋爆跳:“你敢在我盧陽王府如此肆無忌憚,無法無天,本王如何容你?來人!”
轟地一聲,無數黑影沖天而起!
下一刻,十餘高手落在桂閣,將林蘇牢牢包圍!
至少有三人是象天法地,其餘之人,要麼是半步象天法地,要麼是道果後期或者窺空後期……
桂閣之中,立時陷入大浪狂潮。
林蘇面對身周的高手,面對暴怒的盧陽王,臉色平靜如初,輕輕吐出兩個字:“來人!”
呼地一聲,三百名金甲戰士升空,唰地一聲,一面大旗展開,金色的龍旗!
空中一名金甲將領沉聲道:“陛下龍旗,如君親臨,敢於放肆者,視爲逆亂址矗 �
已經從四面八方趕過來的王府衛隊,突然停下了腳步……
最前面的盧王統領手按大刀,撥出半截再也拔不開……
盧陽王身後的八大高手雙目沉凝,盯着天空的龍旗……
盧陽王臉色風雲變幻……
“盧陽王!”林蘇道:“你需要明白,本王尚是知府之時,就不曾將你放在眼中,今日本王執皇令,着一字王冠來你王府,更加不是你能反抗得了的,任何盤算都給本王收起,老老實實服從本王一切指令,但有違逆,本王殺你如殺雞!”
盧陽王額頭青筋竄了一氣,終於平息:“文王執皇令,本王何敢反抗?只是文王今日所行之事,太過霸道,當本王之面,辱我妾室,豈是文道宗師所爲?豈是一字並肩王所能爲?置皇家法度於何地?本王請文王先釋無辜弱質!”
他雙手抱拳,施上一禮。
林蘇冷冷道:“無辜弱質?你如何確定她無辜?”
盧陽王額頭青筋再度亂竄:“文王非要脫她之衣?需要知道,文王行此不端之事,她將無顏苟活於世……”
林蘇笑道:“盧陽王以爲本王唯有脫其衣方能證其來歷?莫非你忘了本王的文道洗心?”
第877章 殺雞嚇猴
他眼中金光微微一閃……
就在此時,盧陽王身後一名修行人厲聲大吼:“放肆!”
唰地一聲,一劍帶着無比凌厲的風聲直斬林蘇!
幾乎在同一瞬間,四周所有的修行人齊動……
同時以最快的手法攻擊林蘇……
而林蘇掌控之中的紫蘿,也突然全身虛幻,似乎剎那間激活了全部的修爲……
盧陽王沒有下令攻擊!
修行人自作主張攻擊的!
打的是林蘇施展文道洗心的空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