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是皇帝,他擁有定法之權。
他決定採用這套律法,名正言順,他拳頭更大,你有意見給我憋着!
陳更道:“文王之法得聖殿重典之名,掃除了針對律法本身的異議;陛下以一國之君爲名,強推此法,名正言順。理論上變法之途可以通達,但還是不可小瞧宗正府之實力,五大王爺在此問題上達成高度共識,盤根錯節實爲聯盟,文王殿下向來智道通達,不知可有妙策破此聯盟?”
姬廣和章居正目光同時投向林蘇。
這是他們今日入文王府的真正目的。
首先,給林蘇道賀,向林蘇致謝。
其次,請教眼前最棘手的難題。
五大王爺聯盟,稅制改革推不下去了怎麼搞……
林蘇托起茶杯:“陳院長提及聯盟二字,卻不知你是否知道聯盟最大的弊端?”
“聯盟的弊端?”陳更沉吟:“五王聯盟,說是同仇敵愾,其實也是各有心思,王爺的意思是可以分而擊之?”
“可擇其一王,鐵腕而擊,敲山而震虎!”林蘇道:“其餘各王親眼看到此王的下場,兩股戰戰,自會選擇向陛下效忠!”
陳更眉頭皺起:“以稅法爲名強破一王,必然觸動此聯盟之警戒線,如果五王集體反彈卻又如何?”
“他們的聯盟建立於稅制這個問題上,以稅法爲名強破,自然會觸動警戒線,但如果不以稅法爲名,以其他違法爲名呢?此警戒線還會觸動嗎?”
“那自然不會!”陳更道:“可這五王,有何種其他違法行爲?”
“那自然是有的!”
三位大佬面面相覷,姬廣終於開口:“你劍指何人?”
林蘇道:“我這昔日的南山知府,已有很久沒有去南山瞧瞧了,明日我就跟陛下告個假,去南山一遊,想借陛下一支衛隊,壯我行色!”
三人心頭同時雪亮……
南山府?
盧陽王?
雖然他們已經猜到了林蘇的目標,但是,他們都不再說下去,有些事情,是祕密,有些事情是禁忌,有些事情還是默契。
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信他!
一番閒聊,不再涉及國事,幾杯清茶之後,姬廣三人離開了文王府,整個過程中,陳更說得最多,姬廣沒說幾句,章居正一言未發。
怎麼?這老頭對林蘇有意見?
纔不是!你瞧瞧老章的臉色就知道,這老頭樂呵着呢,捏着鬍鬚尖尖始終一幅得意洋洋的模樣,陳更都不是很看得慣,他很想跟老章理論理論,你這是什麼表情?人家三公子還不是你家孫女婿,他表現出色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這不是雲淡風輕,你這純粹是毫無理由的嘚瑟……
姬廣回宮,第一時間召開大朝會,《法律》以聖旨的方式直接推行。
宗正府府主臉色鐵青,嘴脣動了幾次,腳尖踮了幾回,終究還是縮了回去……
也有好幾個朝堂大員目光投向他,但是,他們也沒有開口……
前期國事堂十六位高官的叛國案,牽涉數以萬計的各類人等,一夜之間,一萬餘人重獲新生,這都是毫無爭議跟叛國案無關、只是因爲生於一個家族而受牽連之人。
叛國案還未完全審結,還有部分人員目前在押,但是,有跡象顯示,他們中的很多人依然會被開釋。
周月茹、周霜終於再次見到了她們的爹孃,還有那個小侄女周柳霜。
周月茹陪着她,抱着小侄女再次來到了文王府外。不管她跟他之間的關係有多麼複雜,不管前期她有多麼恨他,但是,今日他爲周家做下如此大事,於情於理,她都得給他三分善意。
周月茹表明身份,看着管家帶着怪異的眼神入內稟報,內心有幾分緊張,有幾分複雜,很快,管家回來了,面無表情地告訴周月茹:“王爺說了,沒興趣與週三小姐發生任何交集。”
一句話,周月茹直接破防。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所做的一切,至少跟她周月茹完全沒有關係,她把自己看得很重,而林蘇,眼中根本沒有她!
周霜折了一枝文王府外的柳枝,遞到周柳霜的手中,告訴她:柳兒,不管他的棋局中,到底有沒有周家這顆棋子,你的命,終歸是文王所救,你跪下來,隔着院牆給他磕個頭!還了他這份恩情!
周柳霜磕頭的時候,文王府外的某個角落裏,也有一羣人跪着磕頭,他們快速地磕了個頭,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這是一個矛盾的心理。
作爲十六名國事堂高官的家眷,他們在獄中的每一日都恨死林蘇,因爲他們知道林蘇是讓他們遭受滅頂之災的關鍵人物。
但是,讓他們重見天日的也是他!
這個頭磕的是感謝。
這將面孔藏起來,快速遁走,卻是因爲他們恩怨糾葛……
文王府中,月色已有八分圓……
林蘇來到月影那間小屋的時候,月影倚窗而坐,目光投向窗外,月光如水,她的臉蛋無限柔和,也充滿迷離的美感。
“王爺!”月影起身,盈盈一禮,一如舊日。
林蘇臉上是溫和的笑容:“夜已深,你尚未休息?”
月影輕輕一笑:“王爺府中,並無辛苦事,每日都是休息。”
這倒也是,白天是休息,晚上也是休息,既然都是休息,又何必拘泥於上牀休息還是窗前休息?
“悶嗎?”
兩個輕柔溫柔的字眼傳來,月影微微一怔:“還好!”
林蘇道:“明日我欲離京南行,有興與我同行否?”
第876章 春風萬里南行路
月影秀眉微動:“王爺邀我同行?爲何?”
“兩個理由,一真一假,想聽哪個?”
此話出於林某人口中,司空見慣,他就是這尿性,但月影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對話模式啊,有幾分新奇:“假的理由是什麼?”
“假的理由是……盧陽王幹別的事兒純屬草包,但園林構架卻是江南一絕,亭臺樓閣、流水飛泉、奇花異草,都是可以入畫入詩的,你這園林大師,不妨鑑賞一二。”
月影喃喃道:“如此正統的理由卻是假的……那麼真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真的理由是……看別人的如詩如畫,哪及得上自己的如詩如畫,嫣然姑娘跟在我身邊,春風萬里南行路,本身不就是一幅絕美之畫麼?”
月影內心不知道什麼東西泛起……
她絕對不是戀愛腦,她對人世間的情與愛發自腳趾頭地瞧不上,她在勾引這一領域絕對性的不敏感,但是,她還是聽出來了,這該死的S鬼是在玩勾引啊……
勾引我?!到底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月影內心波瀾起伏:“我如果答應跟你同行,就是春風萬里南行路,如果我不答應呢?又有什麼詩兒?”
“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
“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月影一聲呻吟般的嘆息:“王爺,如此妙詩用於此處,不覺得用力過猛麼?”
“哈哈……”林蘇一聲大笑:“明天我來接你!”
次日!
文王離京!
跟以前所有的離京方式都不同,文王這次離京甚是高調。
他本人身着一字並肩王的王服,他身後,是御林軍,雖然只有三百人,但也是一個標準的衛隊。
一條皇室飛舟破空起,破入雲層消失無蹤。
宗正府,府尹姬烈目光抬起,遙視蒼穹,久久不動,身邊一名老者也久久遙望蒼穹,蒼穹之雲剛剛經歷一場動盪,又在碧空如洗的天空慢慢化成白雲悠悠……
“南行!他的目標會是誰?”姬烈道。
“八成可能是盧陽王,兩成可能是東王。”
“昨日《法律》才發行天下,今日就劍指王爺,還真是雷厲風行啊……”姬烈嘆道:“該當如何對抗?”
老者道:“法律已然明確,硬抗是抗不得的,只能曲徑通幽……”
他一番敘述,姬烈靜靜地傾聽……
法律已經明確了按土地徵稅,任何人抗拒都是抗拒不了的,因爲這法律最強悍最恐怖的地方就在於它周密,堵截了所有的漏洞。
你到了納稅日不交,徵收罰息,超期三個月不交,罰息翻倍,半年不交,地主問罪,一年不交,土地收歸國有!
層層遞進式的懲罰,有嚴酷的一面,卻也有緩和的餘地,不至於一棍子把人打死,但也絕對容不得偷逃。
身份不是理由,所有特權全部取消!
沒錢不是理由,真正沒錢時,朝廷也不可以不要你的錢,就將你的地收歸國有,另外找個能繳稅的人!你能怎麼辦?
老者給姬烈出的主意是曲徑通幽……
怎麼一個通法?
不硬扛,但是,在納稅之時生事,生什麼事?可以操作的空間就太多了,比如說買通一些地方衙役,打死一些百姓,多點開花,只要林蘇南行觸碰到稅制這個關鍵點,就在收稅的過程中不斷地出問題,出人命案,各地人命案一齊上,各方勢力一齊上,讓文人們寫文章、寫詩,將新法定義爲大蒼禍亂之源,讓所有人聞法而色變。
到了那天,宗正府出面,型觚R上,挾大義而改稅法!
且看姬廣小兒、林蘇狗倌苋绾味ㄟ@烽煙四起的大蒼江山!
客觀地說,這是歷朝歷代變法都會遇到的問題。
你挾法之大義而行,人家惡意搞事,煽動百姓,煽動民意,弄得上位者焦頭爛額,最終不厭其煩,到了那個時候,新法本身是好是壞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的法再好,弄得大蒼烏煙瘴氣,你也是壞!
歷代之變法,誰又能逃得過這個死結?
你觸動了不該觸動的利益集團,你就有了原罪!
你在風雲大潮之中立不住,你就該改弦更張……
陽江之側,盧陽王府。
初冬的天空格外高遠,初冬的江水也日漸深藍。
盧陽王坐於水榭之側,遙望下方的盧江,一個絕色女子坐在他的旁邊,一隻茶杯輕輕遞過去:“王爺,可是因爲昨日一部《法律》而傷神?”
她名紫羅。
盧陽王一年多以前納的妾。
對,就是林蘇上任南山知府的那一日,王爺納個妾,將南山府四十八名官員弄得集體落馬的那個妾。
這個小妾,盧陽王最是喜歡,玩了一年多都沒玩厭就是明證。
盧陽王輕輕點頭……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不上綱上線你可以玩規則,玩關係,玩勢力周旋,一旦上綱上線,直接明白告知,就沒了玩的空間,只能在這個棋格里面玩小的手段。
所以,法律,對於他們這些一開始就沒打算納稅的人而言,等於劃了一個隔斷,限制了他們的發揮。
盧陽王不是很爽。
但又能怎樣?
他不敢公然抗法,他不敢在這節骨眼上當那隻出頭鳥,他只能跟其他四王抱團,形成讓陛下投鼠忌器的勢力,等待事態朝着他們想看到的方向前行,等着陛下那邊先亂起來……
“目前五王捆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即便對方要攻,王爺也得避其鋒芒,讓其他四王先擋此鋒芒……”紫羅道。
“是!”盧陽王點頭:“幸好……”
幸好兩字剛剛吐出,一則消息突然傳來,盧陽王一看手中的傳訊符,臉色風雲變幻……
“怎麼了?”
盧陽王霍然抬頭:“林蘇要來了!”
紫羅也猛地一驚:“他親自前來?”
“還帶着陛下的御林軍衛隊!”盧陽王站了起來,在閣中團團轉:“紫蘿,本王當如何處置?”
新皇當政之後,盧陽王不再象往日那麼囂張,但是,他的強勢依然還在,一般王爺前來,他半分都不在乎,但是,林蘇顯然是一個例外。
林蘇當日只是南山一個小小知府,就打了他一個下馬威,至今灰頭土臉。
如今他是一字並肩王,比盧陽王尊位更高,他親率陛下的御林軍前來,又哪有什麼好果子給他喫?
“當今之計,只能委屈求全!”紫蘿道:“他必定會就稅制之事要王爺給個明白的答覆,王爺萬萬不可與其硬抗,不妨先應下,待得真正徵稅之時,五王齊亂,局勢自變……”
盧陽王緩緩點頭:“也只能如此了!你立刻傳令全府,各路修行人,不得生事!”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