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相信這種全新的法律構架,這種真正體現法制精神的法學大成作品,這種具有極強操作性的實用律條,能夠在聖殿佔有一席之地。
果然!
閱文宮沒有讓他失望,給了這部《法律》最高的評價——重典!
重典就是最高了嗎?
不是最高,但也已經沒辦法更高了。
再高就是寶典了,寶典必須是沒有爭議的,你如果說《法律》無爭議,那法宮的鎮宮之寶,立宮之寶《法典》怎麼辦?
那不是給林蘇厚愛,那是把林蘇架在火上烤,也將法宮架在火上烤。
所以,閱文宮只能給它次一級的地位:重典!
縱然是次一級,林蘇依舊相信這個評定,浸透了閱文宮高層滿滿的善意!
謝了……
林蘇虛空致謝!
虛空之中,重典頁頁翻開,一行行浸透聖道的文字流過,天際生香,突然,一行字跳入姬廣的眼簾……
姬廣吟道:“刑莫重於大辟,惡莫過於濫殺!”
章居正一眼鎖定,臉色突然改變:“這纔是他今日寫下《法律》的根本原因!他劍指祖宗成法……”
透過總則看出林蘇的用意者,大蒼京城萬中無一。
西城有座酒樓,兩個女子並肩站在窗前,就看不到這些,但是,依然無掩她們眼中的異樣……
周月茹看着橫貫天地的文道奇觀,心頭一陣陣緊縮。
這種感覺很熟悉,當日瑤池會上,看到他步步登高的時候,她也是這種滋味。
這是她昔日的夫君啊,明媒正娶的那種。
如果沒有退婚,那她就是他的王妃!
那他生命中所有的驚喜,所有的轟動,都是她的驕傲,包括修行道上的凌雲首尊,也包括文道上的青蓮第一宗師,同樣包括今日寫下重典的千古榮耀……
然而,世事沒有如果……
現在的他與她,完完全全是兩個世界,他在九天之極,而她,在泥土之下卑微……
他揮手之間天地雲動,而她,只想找一個官場中人,代她向爹孃傳句話,都比登天還難……
空中青光流轉,整座京城歡騰,唯有她,周月茹,心頭一片悲涼……
就在此時,妹妹突然一聲尖叫,指着天空指尖不停地顫抖……
“怎麼了?”周月茹猛地一驚……
“姐夫他……姐夫他出手了!爹孃有救了……”周霜猛地抱住周月茹,淚水瞬間如同開閘之洪水……
“你發什麼瘋?”周月茹目光抬起,只一眼,她如遭雷擊……
《法律》細則第十三條……叛國罪,但凡參與,一律死刑,非法所得,收歸國庫,三代直屬子弟,不可爲官……
她猛地抱住妹妹:“他說的是……抄家,並沒有說九族同誅!”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周霜淚水流了滿臉:“連直屬子弟,也只是三代不可爲官,直屬子弟都可以不死,旁屬的還用死嗎?姐姐,我說了,姐夫會出手的!他真的出手了!我……我去找他!”
周月茹一把拉住,她想說,這只是他寫的一部典,並不是大蒼國法,陛下認不認還不知道,但是,內心的激烈起伏,讓她完全失去了語言表達力,她的手上全是汗水,也不知道從何而來……
西山別院,陸幼薇靜靜地看着天空,兩行清淚無聲地滑過她如花的臉龐。
十天以來,她的臉上失去了任何顏色。
但如今,曾經的嫣紅又一次爬上了白玉般的山峯。
謝小嫣輕輕抬起手,爲她撫去臉上的淚水,她的聲音輕如嘆息:“十日前,我恨不得與你換位而居,我不忍心看你淚流滿面,今日,我也想與你換位而居,親身感受下心上人兒爲你改天換地。”
玉鳳公主眼中波光盈盈,張開雙臂,輕輕抱住兩個姐妹。
她們都是才女,她們一見到總則其實就已經明白林蘇的用意,看到細則才真正明白,林蘇欲變法!
爲什麼要變法?
爲陸幼薇!
爲了心愛的女人,連國法都可以變!
這是什麼樣的男人?
章浩然和秋墨池在刑部倚窗而立,兩人想法跟信@然不同……
“章兄,京城之中,大概有八成人認爲,林兄變法爲紅顏,你的看法呢?”秋墨池微笑道。
章浩然笑了:“變法爲紅顏顯然小瞧了他的格局。我更願意相信,變法爲墨池!”
秋墨池橫他一眼:“借用他昨日的一句話,你我俱是高官,切莫胡言亂語,趕緊將變法爲墨池的後兩個字改下!”
“好吧,變法爲蒼生!”
這就對了嘛!
不同的人,站位不同,所思所慮也自不同。
周霜是張白紙,天真是其本色,她覺得林蘇今天寫下法律,是回應她的所求,她進了文王府,前腳求他救爹孃,後腳他就來了部《法律》,從根源上解救了爹孃,所以姐夫還是姐夫,是講情分的。
謝小嫣是戀愛腦,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陸幼薇和他的戀情會如何演繹,林蘇一部法律升空,很自然地歸併到:變法爲紅顏,西山才女被這份感天動地的戀情感動得差點暈倒。
而章浩然和秋墨池是朝中高官,一眼就看出了這部法律真正的作用。
這部法律於刑部執法者而言,那是教科書!
此法一出,各地官員斷案就有了明確的依據,不再各行其是,所有傷腦筋的東西,都變得不再傷腦筋,大蒼刑事、民事一時海晏河清……
所以,他纔開玩笑說,變法爲墨池。
方便刑事官員辦案只是一個小的方面,規範社會行爲,造福天下蒼生,纔是這部法律真正的作用。
這部法律涵蓋各個社會層面,明確了各種規則,不僅僅讀書人能懂,老百姓也可以懂,知法了才能守法,守法了才能保證整個大蒼的秩序,這保障的是誰?保障的是老百姓!
最大的受益人,就是老百姓!
這就叫:林郎出手,惠及蒼生!
這就叫心懷天下!
這就是章浩然和秋墨池這兩位朝堂高官的解讀了。
但是,林蘇是不是真是這個本意?
爲大蒼立一部法,保障大蒼各個器官正常咿D當然是林蘇的本意。
但是,他的視覺可不僅僅是在大蒼。
他還盯着聖殿!
今日這部法,他是一個測試!
測試什麼?
測試聖殿!
《法律》出臺,與法宮立宮之本《法典》不盡相同,說明啥?說明這是在挖法宮的祖墳麼?正規場合不能這麼說,它有一個相對中性的定義叫爭道——不是爭大道,而是爭小道。
爭小道也是爭道!
林蘇想瞧瞧,聖殿絕對的禁忌:爭道,是不是真的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現在結果出來了,很理想!
事實證明,只要不觸及原則性問題,小道還是可以爭一爭的!
呵呵,有了這個驗證結論,他在聖殿的局面豁然開朗!
你們各宮不是瞧我林某人不順眼嗎?你們不是覺得我對你們沒有辦法反制嗎?以前我可能真沒有辦法,現在有了!
老子跟你們爭道!
誰敢跳出來跟我作對,我就刨你家祖墳……哦,不,我跟你們爭道!
我就看看,誰吐血!
他想得意氣風發的,莫聞在旁邊瞅着,怎麼感覺有了點不好的苗頭?
文王府管家再度跑來,興奮得臉都紅了:“王爺,陛下來了……”
莫聞收拾起內心的波瀾起伏:“告辭!”
下一刻,虛空而渡,回了自己在白鹿書院的山峯,窗前一人慢慢回頭,正是她的姐姐,莫名……
“妹妹,今日有何感觸?”
莫聞慢慢走過去,輕輕敲腦袋,有點小沮喪:“我覺得我好象被他利用了,我有點小鬱悶,借你肩膀靠一靠……”
莫名一腔的怒火被這突然而來的小兒女情懷給帶偏了……
“你終於明白了,他跟你的交集,從來都不單純!”莫名嘆道:“他這是向法宮亮劍,他擔心法宮滅了他,所以他拉你當他的擋箭牌,他利用的或許還不是你,他想法設法在捆綁你身後的樂宮。”
莫聞目光慢慢投向姐姐:“姐姐,你覺得……他跟樂宮將來會不會真的……”
莫名輕輕搖頭:“還有件事情我需要提醒你!樂宮是樂宮,樂家是樂家,他在世俗之間與樂家交好,不意味着跟樂宮也能交好,很多事情從他的入殿儀式上可以看得明白,你們樂宮派出來的風九霄,直接用上《流沙吟》,你需要知道,風九霄是有殺他之心的!”
莫聞目光中露出複雜的光芒……
是啊,自己是不是也有些成見了?
他的歌曲的確動人心絃,他的樂道的確可開新篇,他與樂聖聖家的確關係漸近,但是,並不意味着樂宮就得上他的俅瑯穼m跟樂家完全是兩回事。
……
林蘇穿過長廊,迎面撞上急匆匆而來的姬廣,還有他身後的兩位大員:章居正,陳更。
“參見陛下……”林蘇深深一禮。
“拜謝文王!”姬廣也是深深一禮。
“陛下你這是……”
陳更踏上一步,微笑道:“文王一部重典,將大蒼帶上榮耀之巔,陛下以國禮拜謝,也並無不妥。”
“陳院長過譽也!”林蘇微笑:“陛下、大學士、陳院長,請入舍閣敘話!”
進入舍閣,姬廣端起茶杯:“朕已決定,文王此部《法律》,大蒼立即施行!所有與此《法律》相背之國法,一律廢除!”
陳更微笑:“古來變法,刀光劍影,波瀾不盡,唯文王變法,強勢定風波,文王的手段,大蒼千年歷史之中,從來未有也!”
兩位朝堂柱石所言,道破了林蘇著《法律》的根本意圖。
林蘇著法,先得聖殿重典之名,用意深遠。
聖殿認證的作用在哪裏?
就在於聖殿以其權威性與超然性爲這部法律作了背書,告訴天下人,這部法律可用!
只是一個認證,就破除了以前變法保守派幾乎所有的套路。
以前變法,保守派會動用大量的大儒,會引用各類聖經、寶典來找新法的紕漏,無限上綱上線,將你這新法貶得四不象、駁得百孔千瘡。
在這個曠日持久的戰役中,變法派是守勢,而保守派是攻方。
攻擊的人、攻擊的點五花八門,守的人只能是見招拆招,始終處於劣勢,再加上各種勢力的盤根錯節,各種手段的花樣翻新,所以,變法失敗者,十有八九。
但今日卻不同。
林蘇的法律得到了聖殿認證,是重典!
重典也是典!
聖殿都認證了,保守派怎麼攻?
你攻擊它的紕漏,人家只需要一句話你就白眼翻:聖殿認可了的重典,輪得上你來找這個紕漏?你以爲你比聖殿諸賢更高明嗎?
僅僅一個認證,就堵住了保守派幾乎所有的招式。
這就是高明!
當然,保守派也肯定不會甘心失敗,他們可以說:這重典聖殿認證爲“可用”,並非必用!九國十三州律法向來各國自定,我們還是應該沿用祖宗成法。
這就跳出了律法本身談取捨了。
到了這一步,姬廣操作空間就蠻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