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知道聖殿很大,大得無邊無際。
他知道聖殿的人其實非常多,多得也數不清。
他知道聖殿其實不止有文人,它是一個完整的世界,它的世界裏,同樣有文有武有修行。
聖殿還有敵,域外之敵。
敵人在天外天!
天外天,聖人親自駐守,高等級的文人可以參戰,在天外天參戰過,是聖殿文人額頭非常顯赫的標籤。
一山踏盡,前方書香撲面,一間雅舍立於小橋流水之間,林蘇和李歸涵踏上小橋,前面的竹簾輕輕拉開,一個絕色美女出現在他們面前。
美女微微一鞠躬:“書山雅頌,恭迎林公子。”
林蘇踏上一步,深深鞠躬:“林蘇見過聖女,感謝聖女當日之惠。”
“當日之惠?”雅頌微微一怔:“公子指的是……”
林蘇道:“大蒼打更人常十八告訴過我,昔日聖女爲蘇能脫紅塵之絆,親上三重天,以自己文心作保,爲我求得文道青木令。蘇當日就已經下了決心,如有朝一日能入聖殿,必至書山,當面謝之!”
李歸涵眼睛睜大了……
這件事情,她不知道!
她知道書山聖女雅頌爲了這枚文道青木令作了努力,但決沒有想到,會是親上三重天,以文心作保,這份人情着實有點大。
雅頌輕輕一笑:“公子如果因爲此事而謝,那你真謝錯人了,當日我對公子一無所知,能做下這件事情,只因歸涵之託,你謝她就是!”
“她啊,不用謝,應該的!”
李歸涵眼睛更加大:“哎哎,前面話說得挺好的,這話我不愛聽了哈,什麼叫不用謝我?什麼叫應該的?我欠你的啊?”
雅頌噗哧一笑,氣氛完全活泛了……
踏入靜舍……
一名青衣女子進來,送上香茶,雅頌輕輕一笑:“林公子,可知此女是誰?”
林蘇微微一怔:“我該認識她嗎?”
雅頌道:“你當然該認識她!因爲她就是你筆下的青蛇!”
林蘇眼睛睜大了……
“那片湖,即是西湖,那片區域,就是《白蛇傳》演化而來,而那座園子,就是大觀園,我本想讓林黛玉出來給你倒杯茶,但是,她在那邊葬花呢……”
雅頌手輕輕一抬,指向左側一座小園,那裏真有一個女子,手執花鋤,一邊葬花一邊垂淚……
林蘇感慨:“萬座書峯,萬般世界,在你這裏竟然可以如此演繹,真是書家之大幸也。”
“於書家而言,筆下的人物演化一方世界,是大幸,但於我而言,能親眼見證書山之上,立下高峯,方爲大幸。”雅頌言:“當日我寫下的十二字評語,實無虛假。”
當日寫下的評語?
那是《紅樓夢》的扉頁之上,加的十二個字:人間自是情恨,文道再立高峯。
這評價出於聖殿之手,檔次高得離奇。
卻是書山聖女的親筆評定。
林蘇道:“在下今日登書山,有一不請之情,不知聖女能否如蘇之願?”
“建立文道博界,是否?”雅頌道。
“聖女惠達!”
“文道博界,文道傳奇也!”雅頌手輕輕一招,一片柳葉飄然落入她的掌中:“雖然千難萬險,但世上之事,事在人爲,我只能告你以規則,不能代你而行。”
一枚柳葉送到林蘇手中……
裏面的內容包羅萬象,林蘇一拿到手中,就陷入了文道規則的狂潮……
一時之間,香閣靜音……
雅頌的手輕輕一招,她與李歸涵片刻間離香閣百丈開外……
“悟透博界,最少也得七天七夜,我們去山外轉轉!”雅頌如是說。
第848章 昔日的聖殿禁忌:命無顏
雅頌乃是書中之靈,因聖道而生,對於聖道上的事情,但有判斷,必定精準。
但是,她還是錯判了林蘇。
林蘇只花了三個時辰,就走完了頂級天驕七天時間才能走完的路。
文道博界,在他心頭已經有了明確的座標。
他眼睛睜開,看到了茶几上的茶,但沒看到人。
隨手拿起這杯茶,喝上一口,林蘇甩着手中的這枝柳條踏出了雅舍。
從白蛇區域路過,他見到了白娘子,白娘子撐着雨傘站在斷橋邊,回頭看着他,似乎頗有新奇,林蘇有點害怕書中的劇情發生時空錯亂,要是這白娘子將自己當成許仙,那白蛇傳得改寫,所以,他趕緊離開。
前面是大觀園,大觀園佔地極廣,從院牆邊經過,他分明聽到了裏面盪鞦韆的聲音,很真切,在自己寫下的書中,跟自己筆下的人物近距離相見,是一種很詭異的事情,也是一種很新奇的事情。
林蘇甚至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果白娘子慢慢修行,會不會修出自己的靈智,也化身成另外一個書山聖女?
理論上是存在可能性的。
那麼,書山聖女自己呢?
她是不是也是某本書中的某個人物?
又是哪一本呢?
前面有很多人,形形色色,甚至有的根本不是人形,林蘇順着小橋流水的莊園一路行去,手指觸摸四方,慢慢讀懂了他們的身份,讀懂了他們的喜怒哀樂。
前面有一書齋,輕風起處,竹簾輕揚,一個女子手持一根柳條,靜靜地坐於窗臺下,遙望一條大江。
這女子的側面很象一個人,誰呢?
畢玄機!
也許眉目不是那麼相似,但她恬靜得似乎融入清風明月的神態,跟第一次見到畢玄機時幾乎一模一樣,當然,也只是開始的時候,現在的小畢美女(確切地說,應該是小李美女)已經墜落紅塵了,用謝小嫣的話說,那是被林大攪屎棍給攪了……
林蘇看看自己手中甩着的柳條,覺得跟這小美女有了共同點,所以他就走了過去:嗨!
那個美女眼睛都不帶眨的,手中柳條輕輕地揮一揮,以示回應。
如果她不揮這一下,林蘇可能覺得自己這個現實中人,跟她這個書中人物無法溝通,但這一揮卻足以表明,還是可以溝通的——前面小青不是也從書裏鑽出來,送了杯茶麼?
“姑娘,你出自哪本書?”林蘇道。
“書?”美女的眼睛終於落在了他的臉上,雖然落在他臉上,但林蘇分明感覺她的眼神一點都沒在自己這張帥得類似嫖客的臉上聚焦……
“是啊,一本書就是一個世界,一個角色就是一個符號,我想知道你這本書,在哪。”
美女微微一笑:“爲什麼想找到這本書?”
“因爲你坐在這裏遙望大江的景色很美。”
“怎麼個美法?”
“紅亭碧柳,落日斜陽,虛實相合,動靜相宜,小橋流水置於身下,大江翻湧遠在天涯,何等美妙的一幅畫卷。”
美女輕輕一嘆:“聽你所言,真的很美,真希望我也能親眼看一看。”
林蘇微微一怔:“你……”
“公子看不出來嗎?我是個瞎子!”
林蘇目光抬起,對着她的眼晴,真的,她眼中沒有瞳仁,這雙眼睛,只是一潭死水,她真的是個瞎子,就說一開始的時候,林蘇爲什麼沒能感受到她目光的聚焦,原來真正的原因在這裏,她不是目空一切,她是實實在在的目中無人……哦,無仁!
“所以,我纔想找出你這本書!”林蘇道:“如果可以的話,興許我可以在書中爲你改一改結局。”
“改變這個結局?”美女輕輕一笑:“爲什麼會有這麼瘋狂的念頭?”
“可能我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也可能我就是閒得慌……”
“我……我的這本書叫《天河劫》,你未必能夠找到。”美女手輕輕一抬,兩扇窗戶無聲地關上。
林蘇怔怔地看着,這窗戶不再打開。
他繞着這間小屋轉了一圈,大腦中的葉片增加了幾十枚,但是,真的沒找到《天河劫》。
就在此時,空中雲動,雅頌和李歸涵踏空而來,一看到他,李歸涵就笑了:“雅頌,還是我更瞭解他對吧?我就說了,你再複雜的資料交到他手裏,絕對不需要七天七夜,你瞧瞧,七個時辰不到,他就到處轉悠,甚至已經開始拈花惹草了……”
“哪有拈花惹草?這又不是菜園,哪來的花草?”林蘇反對:“聖女,跟你打聽個事……”
“什麼?”
林蘇:“《天河劫》這本書借我看下!”
“《天河劫》?”雅頌眉頭皺起:“沒有這本書啊。”
“沒有?不會吧?”林蘇回頭看向那座紅亭所在的位置,紅亭尚在,窗戶半開,但是,裏面卻沒有人,那個美女早已無影無蹤。
“怎麼回事?”李歸涵目光也投向那座紅亭。
“剛纔那裏有個美女,眼睛看不見,但她坐在夕陽下,真的無限美感,我問她來自哪本書,她說她來自《天河劫》……”
李歸涵一巴掌甩在自己額頭:“我的天!你連書中的角色都不放過,你幹嘛不勾一勾你親手寫下的林黛玉?”
雅頌眉頭皺了起來:“這個不是問題,問題是書山之上真沒有《天河劫》這本書,而且你指的這紅亭,乃是《西行記》裏的紅亭,紅亭也根本不是美女出現的地方,只是一間書房,它在書的全過程裏,都沒有美女倚窗的橋段。”
林蘇愣住了。
“難道……”
“別難道了!”雅頌輕輕一笑:“我知道她是誰!她不是書中人物……她說的‘天河劫’,其實不是書名,而是一段史料。”
林蘇目瞪口呆……
一根柳枝輕折,送到他的手中,林蘇心頭更是大跳……
天河劫……
聖殿一個傳奇人物的人生最大悲劇,這個人名叫命天顏,千年前驚豔整個聖殿的奇女子,身懷命瞳,觀天命測人生,無一不準,但是,在她如日中天的時候,她卻看錯了一個人,看錯了一件事,導致天河慘案的發生,數以百萬計生靈因她而死。
命天顏從此改名命無顏。
她親手摘下了自己的命瞳,留下兩句詩:天河日薄水無聲,明透空心問己心。
從此,她隱居無憂山,再不出世。
事實上,她也不是完全不出世的,她偶爾也會來書山,看看書。
雖然她眼睛瞎了,但是,書山裏的書,是不需要用眼睛來看的,捏根柳條都是研讀……
林蘇微微一怔:“天河日薄水無聲,明透空心問己心,這兩句詩是她寫的?”
“這兩句詩的確很精妙,但讓你這個詩道宗師如此動容,還是挺讓人詫異的。”李歸涵有點喫驚。
“不得不承認世間有些事情還真是奇妙!”林蘇道:“知道嗎?你我當日海寧難捨難分之後,我又弄了點新奇物事,準備隨時帶給你當禮物,這禮物跟這位前輩有幾分淵源。”
“啊?”李歸涵臉蛋有點小紅,不知道是被林某人曖昧的詞眼刺激到了,還是被他的禮品刺激到了。
“這面鏡子,名‘薄日’,名字的靈感正是出自這兩句詩,天河日薄水無聲,明透空心問己心……世間之人,看清別人易,看清自己難,而這面明鏡,就是看清自己的!”
手一伸,銀光閃耀下,兩面鏡子遞給李歸涵和雅頌。
兩人一接過,鏡子一翻,全都驚呆,夕陽之下,李歸涵的鏡面之中,清晰地浮現出她的臉蛋,連柔軟的汗毛都呈現出美妙的半透明。
遺憾的是,雅頌鏡中卻是一片虛無。
她輕輕一笑:“如此絕妙之鏡,可惜我雅頌無福消受,不如林公子送點其他的吧!”
她並非真人,沒有實體,所以,她照不了鏡子。
林蘇道:“香水你能用麼?”
明鏡、香水,這些東西是女人的至愛,但是雅頌還是搖頭了:“我是書之靈,世俗之香可沒辦法讓我香,如果林公子真想讓我香起來,贈我幾縷文墨之香即是!”
“文墨之香?那我送你一首詩吧!”林蘇提筆略略沉吟:“今天是九月初三吧?”
“是!”
林蘇道:“那好,一首《暮江吟》送給你!”
筆落……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