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他需要全面瞭解文界的立界之法,他要在聖殿踏入他的文界!
文界一成,他就擁有了跟聖殿長老博弈的最基本籌碼——哪怕不足以直接對抗,至少可以讓那些大人物正視他的存在,跟他回到博弈的棋盤上來。
踏入聖殿,林蘇第一階段要的真心不多。
他要的就是那些大人物莫要一見面就直接掀桌子,簡單粗暴地弄死他!
瞧瞧,這就是實力不如人的難題……
陽光已經升起,新的一天已經來臨……
也許不是新的一天,而是嶄新的行程……
外面傳來清香的聲音:“家主,李姑娘來了!”
李姑娘?
李歸涵!
房門打開,李歸涵一步踏入,目光首先落在他牀上,這關注點……
林蘇直接搖頭了:“你一進來就對我的牀鋪保持如此高度關注,不覺得有些過分?”
李歸涵道:“看一眼牀鋪就過分,那你府上十多個丫頭一夜之間發生鉅變,你不覺得過分?”
林蘇懵了:“何種鉅變?”
“臉有春霞餘韻悠悠,眼有淚痕殘恨隱隱……”李歸涵輕輕嘆息:“雖然這也算是你之常態,但這面是否稍微廣了些?進度是否稍微快了些?”
我靠!
清香不蠢,趕緊辯解:“姑娘,府中姐妹們昨夜是承受了家主的厚恩,感動欣喜,決非……”
她的聲音停下了,因爲她突然發現面前的兩人神態很異常……
林蘇拍拍腦袋:“香兒啊,你就莫要咬文嚼字的讓人產生歧義,你直接說我給你們發了工資又怎麼地?”
清香撲嗵跪下:“家主昨夜給所有姐妹們一人發了一百兩銀子的工錢,姐妹們興奮得一夜都睡不着……”
這就說清楚了!
李歸涵恍然大悟:“錢的問題?不是……”
“你以爲是啥?”林蘇翻翻白眼:“今天是去書山吧?你昨晚跟她說了吧?她沒有徹夜不眠吧?”
“想她徹夜不眠?說句真話,你真的沒這個本事。雖然說你對天下女人都有某種勝算,但也有個前提,她必須得是人不是嗎?”李歸涵活泛了:“走!”
是啊,你林某人撩盡天下女人,任何人都得服!
但是,書山聖女雅頌是誰?
她根本就不是人!
她是書中精靈!
你有本事你倒是撩啊!
林蘇和她並肩而出,踏出院門,林蘇的目光突然落在旁邊一間閣樓上。
這間閣樓所在的院落,跟他的院落相鄰,在院子裏面什麼都看不見,因爲院子裏面受文道偉力庇護,看不到其他院落,只有湖光山色。
但出了院落就知道鄰居的存在。
這個鄰居有點出乎林蘇意料之外。
此刻的時令,乃是九月,秋高氣爽——也不知道這是聖殿刻意營造的人間環境同步,還是聖殿本身就是如此舒適宜人的生活常態。
林蘇和李歸涵都是輕衣。
而這位鄰居卻是身着貂裘,如越嚴冬。
洛無心!
洛無心目光從湖光山色之遠,慢慢收回,接觸到林蘇的眼睛,這雙眼睛立時變得明亮清澈:“林兄!”
“洛兄!”林蘇微笑:“我們竟然做了鄰居?”
“是啊,當日長江一別,小弟也曾想過,有無一日再與林兄相見,沒成想,竟然成了鄰居。”洛無心道:“林兄有興過府一敘否?”
“既爲鄰居,相聚自是常態!”林蘇道:“但此時小弟尚有他事,事畢之後,必定登門拜訪!”
“那無心就靜侯林兄了!”洛無心高閣一禮。
林蘇也是一禮,隨着李歸涵踏空而起……
白雲飄蕩,聖殿風光盡收眼底,樓閣無窮,湖光山色無盡,視線所及,不足聖殿的億萬分之一,聖殿之大,一眼裝不下,聖殿之中,處處還納須彌入芥子,這就是聖殿的底蘊。
李歸涵的聲音傳來:“你如何認識洛無心?”
“曾經在長江之上打過一回交道。”
“此人,你最好莫要接近!”
“爲何?”
“他是聖殿的一個禁忌……”
“誰又不是呢?”林蘇湝一笑。
“你也是!你的確是禁忌!但是,你跟他不同……”李歸涵有點急,在前往書山的路上,跟林蘇說起了她眼中的洛無心……
洛無心,大晉人。
他還在孃胎之時就遭遇兵亂,父死母逃亡,他母親身懷六甲,在寒冬臘月憑一木板渡零丁洋求生,在一年中最寒冷的冬夜,就在零丁洋上飄着的木板上,洛無心出世了!
他生於那種極端的寒冷之中,原本是無法存活,但不知爲何,他還是活了下來,被大隅的一個大儒救走,收爲義子。
他天資聰慧,入文道震動文壇,奉爲大隅四大奇才之首,上屆科考(林蘇科考之前的那一屆),他是大隅狀元郎,順便說一句,他跟你一樣,也是三元及第!
李歸涵說到這裏,眼中有些許異色:“還有一個地方,他跟你也是一樣的!那就是入聖殿,他也擊敗過考覈使,只不過,他擊敗的是兩個考覈使!”
“哪兩個?”林蘇道。
“詩宮與樂宮!”李歸涵道:“他在世間以詩成名,也寫下過傳世青詩,同時也以樂成名,琵琶這一妙器,就是出自他手!所以,他入聖殿,詩宮和樂宮負責考覈,而他,乾脆利落地擊敗了兩宮考覈使。”
林蘇笑了:“看來,我跟他的共同點還真是越來越多了,你爲何就斷定我跟他不能抱團取暖?”
“因爲此人心性難測!尤其是進入白閣之後,更是無人能夠測度,任何人靠近他,要麼是成爲他的棋子,要麼是被他坑得渣都不剩。”
“心性難測!”林蘇道:“也有很多人說我心性難測。”
“……”李歸涵一時無語,是啊,很多人也都說他心性難測,但是,爲什麼自己遇到他,卻信任他呢?也許是因爲象他們這種玩智道的人,原本就有吸引他人飛蛾撲火的基因……
“白閣……又是什麼閣?”林蘇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白閣跟墨閣同屬聖殿超級閣,超脫於聖殿十七宮之外,獨立存在。所謂黑白,其實是弈道,但是他們的弈,跟聖殿弈宮之弈道小同大異……”
白閣以白老爲首,墨閣以黑老爲尊。
白閣之弈,弈的是天下萬物,也就是說,他拿天下萬物爲棋子,操弄風雲。
墨閣之弈,弈的是超脫,何意?
用黑老曾經說過一句名言,就能解釋得清清楚楚,他言:世間萬物,盡是棋子,我墨閣之弈,只求自身不爲子!
解釋下:黑老的意思是,世間萬事萬物,都被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手在操弄,都不可避免地成爲別人棋盤上的棋子,我墨閣要做的事情,就是超脫自身,讓自己置身於棋局之外。
林蘇感慨:“不讓自身爲子,說起來似乎遠不如以天下萬物爲子,更具氣魄與衝擊,但是,要想真的做到,甚至比以萬物爲子更艱難萬倍!”
李歸涵輕輕點頭:“世間萬物爲棋子,乃是人之宿命,欲打破這個宿命,豈是一般?超脫之弈,說是無求,其實所求無盡高端!我還是覺得,你可以接近墨閣,但你需防白閣!”
林蘇笑了:“歸涵,踏入聖殿,舉目無親,但看到你,我還是感覺到了溫暖。”
“少來!”李歸涵橫他一眼:“我警告你,我連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你少在那裏亂我的道心……”
這話有點矛盾啊。
如果你真的分不清男女,男人的一句溫柔言語又如何亂你道心?
但是林蘇也不想跟她爭辯這個,因爲他已經到了目的地。
下方萬里羣山,奇異壯觀。
山峯高聳入雲,如筆擎天起。
山坡青石紋路遍佈,分明是有墨留痕。
樹木參天,每片葉子上分明都是字跡。
河水東流,也自帶着書香。
李歸涵腳下一動,落在大山的邊緣,一座潔白如玉的山峯就在眼前,山峯之上,綠樹爲筆,十萬株大樹鬱鬱蔥蔥,共同組成八個大字:
聖道永昌,書峯長在。
這裏,就是聖殿書山。
收書十億八千萬卷。
聖經爲基,寶典爲座,佳作爲峯,億萬書籍化爲山間山水萬物,甚至飛禽走獸。
林蘇踏上書山,就感受到了各類聖典,似乎有人在他耳邊吟誦着聖道經文,讓人耳目全新,煩悶盡去。
風吹來,亦是誦書聲。
入目所及,數百名白衣文士盤坐於書峯各處,醉心於書山之上。
“書山不可飛越,只能步步而行,走吧!”李歸涵道:“她在山頂等待我們。”
林蘇點點頭,登山!
山邊有樹,他的手輕輕一伸,接觸到這棵隨風搖曳的小樹,他文山之上,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上,一片葉子生成《巡江記》,這是一本遊記,記載三千年前的一個叫厲國的國度遊歷的事情。
厲國已經亡了,連記載都很少,但是,書還在!
這就是書山的價值。
又上一級臺階,林蘇手撫大地,又一部《南陽史》化爲葉片……
一級一級,行上十里,林蘇這裏摸摸,那裏敲敲,反正手腳是非常的不老實,他大腦裏的葉片增加了上千片。
“你今天的表現才象個真正的讀書人,對書籍的興趣還是蠻大的嘛!”李歸涵輕輕地笑。
“說句你可能不信的話,這樣的地方,我能玩一年!”
“玩一年?如果僅僅是一年,那你真的只是在玩!”李歸涵嗤之以鼻:“知道聖殿之中有多少人在書山已經度過了百年時光?”
“多少?”林蘇睜大了眼睛。
“……反正很多!”李歸涵也不知道具體有多少。
林蘇眉頭皺起:“有個問題哈,聖殿之中,文人的壽命界限顯然已經打破,卻是靠什麼來打破的?”
“諾!”李歸涵手輕輕一指:“前面那棵小樹,解讀下!”
林蘇手一伸,抓住這根小樹……
“醫宮的書籍《聖道長青》……”林蘇點點頭:“原來聖殿醫宮真正的作用,就是開發文氣之特殊功效,保命長生。”
這跟他的理解有些不同。
他原本以爲聖殿的醫宮,惠的是天下蒼生。
現在看來,聖殿醫宮,惠的只是文人。
他們具體如何讓文人長生的,那屬於祕術的範疇,不可能出現在書山之上,但宗旨說得很清楚,他們針對的只是文人,確切地說,是聖殿的文人。
所以,聖殿的文人壽命遠超世俗界。
聖人幾乎壽命無盡,高等級長老輕易也能達到上千年。
人類壽命的禁區,其實早就打破,只不過,在世俗的視線之外。
一路行去,林蘇大腦裏面的葉片越來越多,千片,萬片,三萬片……
意味着他上這一趟書山,記錄下了三萬本書。
這些書全都是介紹性質的,說明性質的,歷史傳記類別的,涵蓋了聖殿架構,各類規則,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地域特色,但是,沒有如何開文界、如何啓動文道祕術的專業修行書籍。
這些書籍都是不公開的。
必須到了一定的身份地位,擁有更高權限才能打開。
不過,現階段對於林蘇而言已經足夠了。
因爲一團霧水的聖殿,在他面前慢慢變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