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上汗你可能是真不懂,換一個說話你就會懂!上汗的意思,就是:讓他們後背出上一層毛毛汗!”
段十七臉一沉:“你欲何爲?”
林蘇手輕輕一抬,金紙落,寶筆在墨煙臺上點一點,寫下一行字……
“《大蒼新聞》,大蒼與大隅北方四鎮博弈之中,畫聖聖家喪失聖家中立立場,助大隅而殺我大蒼邊軍勇士數以千計;此番大蒼北伐,畫聖聖家依然爲虎作倀,令我大蒼勇士再添新魂。大蒼京城文廟打更人段雲河,乃是畫聖聖家第十一代傳人,執掌大蒼文廟之後,罔顧僞帝姬商篡位奪權、賣國求安之事實,助僞帝洗脫罪責;今日新皇登基,段雲河有違聖道之禮,辱大蒼國格、輕慢皇權……”
寫到這裏,段十七臉色大變:“大膽!”
他的手猛然伸出,抓向林蘇掌下的金紙。
林蘇頭不抬,手不動,一道微型長城陡然出現在他的手背之上。
轟!
段雲河掌中文界直接撞開。
林蘇手下的金紙化爲流光,飛向京城文道壁……
文道壁猛地一震……
久違的《大蒼新聞》再度出現世間……
整座京城,所有人第一時間看到了這則新聞……
時空彷彿靜止了片刻,但是,片刻之後,轟然而爆!
“畫聖聖家的人,居然來當我大蒼的打更人?”
“敵國之人居於我文道的至高頂峯?豈有此理!”
“畫聖聖家,雙手沾滿我大蒼戰士之血,乃我大蒼死敵!”
“雙手沾滿大蒼將士之血的聖家傳人,有何資格居我大蒼文廟?”
“兄弟們,走,進京,掀翻文廟,將畫聖聖家的狗賱兤こ榻睢�
城外瞬間萬人雲集!
城中,瞬間萬人齊聚!
皇宮之中,剛剛繼位的姬廣臉色大變……
下方上千朝臣,臉色變得更厲害……
林蘇矛頭直指打更人,這是爲剛纔登基大典出惡氣,心情可以理解,但是,這風波是否太大了些?
朝官也是文人,文人的盡頭就是聖殿,文廟打更人在文人心中的地位,那是超越皇帝的,而林蘇直接跟他硬碰硬,而且是如此決絕,一開局就以一紙《大蒼新聞》貼上京城文道壁,打更人的老底全部扒下!
段十七目光變得無比的陰冷,他的聲音更冷:“煽動民袊ノ膹R,林蘇,這一手不嫌太兒戲了麼?”
“兒戲?”林蘇手中一隻酒壺,慢慢抬起,湊到了嘴邊。
“本座打更人之職,乃是聖殿正式文書所定!”
“知道!”
“本座雖然出身畫聖聖家,但是,身入聖殿後,不再是聖家之人,所行之事,與聖家無關!”他這句話說得明白,畫聖聖家插手兩國軍事,那是辯駁不了的事實,但那只是畫聖聖家,跟我段雲河可沒關係,我是聖殿的長老!
“也對啊……你不妨向民薪忉尳忉專 绷痔K喝了口酒,悠然道。
段十七心頭一沉。
向民薪忉尳忉專�
民心苄劈N?
如果是面對文道大儒,他可以解釋,大儒也一定會信服,因爲大儒是明事理的,知道聖殿超然聖家之上,聖家作的惡,不能由聖殿來承擔,他們更知道文廟神聖不可侵犯,腦袋有巨坑,纔會跟他段十七作對。
但是,目前被煽動的這羣人可不是大儒,他們甚至連文道都不是。
這些人就是一羣泥腿子,他們的家大多在北方四鎮,他們的妻兒父母都沒了,他們是對大隅最有惡意的一羣人,他們對幫助大隅的畫聖聖家有刻骨之仇,只要你段十七洗不掉身上的畫聖聖家烙印,你就是他們的死敵!只要你段十七洗不掉跟僞帝姬商有染的事實,你也是他們的死敵!
而他身上的畫聖聖家烙印,段十七洗不清。
他與僞帝姬商的勾連,他也洗不清。
如果在往日,即便知道他這個打更人是他們的死敵,這些泥腿子也不敢怎麼地。
但今日,一紙《大蒼新聞》,蓋上聖殿常行的印章,將他們的膽量陡然放大了百倍!
第776章 重壓之下,換打更人
人一紮堆就會瘋狂。
人一瘋狂就會無所抑制。
片刻間,北方四鎮的十萬流民入了城……
街頭巷尾的流民匯聚……
數十萬人一齊衝向文廟……
如此規模的暴動,京城城守按道理應該加以阻止,但是,上頭有指令傳來,各地城守,不得阻攔!
這條指令來自最高層!
所有人心領神會!
“林蘇!”段雲河後背冷汗涔涔:“數十萬民行n擊文廟,此爲聖殿立殿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的醜聞,你可……知……道!”
後面四字,一字一句!
宛若石破天驚!
因爲這件事情委實太大,哪怕段雲河八十高齡,平生經歷的事情多得可以寫滿幾部史記,自認世間大事盡如清風,依然心跳欲裂。
因爲這事,是顛覆聖殿根基的大事件。
聖殿能夠超然物外,憑的是文道神聖,憑的是文道莊嚴。
文廟,立於俗世之中,飄然俗世之外,妖、魔、君、儒盡皆敬之,才維持着聖殿的超然位置,一旦被民行n擊,那絕對比被絕世巨妖、超級巨魔一招剷平,更能傷及聖殿的根基。
聖殿佑萬民,反過來,億萬民校嗍锹}殿的根基所在,民行欧悖u會源源不斷地給你輸送文道人才,才能成就聖殿的高高在上。
一旦民袑ξ膹R進行衝擊。
就代表着文廟站到了百姓的對立面。
聖道根基連根盡挖!
這是空前絕後的大丑聞!
林蘇一口酒悠然入喉:“聖殿能夠超然物外,源於民姓嫘男欧裥一旦衝擊文廟,代表着民心崩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林蘇是明白的,卻不知聖殿高層,是否也能明白?”
話到盡頭,他的目光抬起,遙視蒼穹。
蒼穹之上,陽光滿天。
看似只有滿天陽光,但他的千度之瞳下,分明看到了文道聖光。
他知道聖殿高層一直都在!
他們在盯着大蒼皇權更迭!
他們也盯着自己與段雲河!
他今日跟段雲河第一次交鋒,其實對手從來都不是段雲河,而是段雲河身後的聖殿高層。
他目前雖然已是聖殿常行,但他從來沒有進過聖殿,他對聖殿一無所知,在這種情況下,正常的操作應該是韜光養晦,就象他以前跟姬商博弈那樣,慢慢成長,慢慢摸底,慢慢積蓄力量,一點點突破,一點點爭取籌碼,最終逆風翻盤。
但是,有些事情逼得他必須激進一些!
因爲聖殿高層已經向他表明了敵意!
從哪些方面可以看出來?
打更人常十八被調走!
段雲河接手大蒼京城打更人!
段雲河一任打更人就站到了他的對立面,幫姬商洗脫罪責!
段雲河身上還帶着畫聖聖家深深的烙印——一入聖殿,從此不再是聖家之人,所行之事與聖家無關,這句話冠冕堂皇,但在林蘇看來純屬放屁。他的行事可以代表聖殿,但他也是人,他能不受老家的影響?怎麼可能?他又不是聖人!就比如說林蘇自己,做的是南山府的知府,你能說海寧的事兒跟他無關?誰敢將手伸向海寧林家,他不砍了你腦袋纔怪!
將人及己!
林蘇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這個滿腦子私心雜念的段十七就能做到?
林蘇可不敢賭!
文廟打更人,雖然只是一個人,但是,他的殺傷力與影響力非常大!
他一旦帶有傾向性,對大蒼的殺傷力無與倫比。
他可以栽培對大隅親和的文道中人,他可以排斥大蒼真正的血性之士,他可以憑一己之力讓大蒼文道生態發生惡變,他可以讓大蒼步入下行通道,以策應大隅國的南征!
這樣的人,根本不適合大蒼文道打更人。
尤其是……今年是科考之年,明年就是選撥進士大儒的關鍵節點……
他有一百二十個理由換掉大蒼京城打更人。
但是,如果按常規方式去走,他根本換不掉。
他是聖殿常行,看似位高權重,其實根基無限等於零。
段十七也是聖殿常行,本身跟他地位等同,加上他身後的聖殿高層,林蘇完全不可比。
如果林蘇將自己與段十七擺在天平的兩端,讓聖殿高層作選擇,那他純粹是自己找虐,用腳趾頭想一想,也能知道聖殿高層會怎麼選。
但是,他進行了一個轉換!
他不是將自己與段十七擺在天平的兩端,而是將聖殿威信跟段十七擺到了天平的兩端!
聖殿高層今天不是高高在上都看得清楚明白嗎?
那好,我就底牌攤開讓你看得更明白些!
我挑起民行n擊文廟!
我掀起這場史無前例的空前大丑聞!
我敢將自己置於整個聖殿的對立面,你聖殿,敢將自己置於民械膶α⒚鎲幔�
你敢嗎?
你敢!
我林蘇從此成爲文道上的異類,沒關係,我不走文道照樣有路可走!
你如果不敢……
那你就只有一條路可走,換掉段十七,以平民憤!
這是一場賭博!
這也是一場勇者爭鋒的遊戲,這遊戲名就叫:誰先眨眼誰就輸!
林蘇盯着天空。
段十七盯着他,胸口急劇起伏……
天空之上,一聲輕響……
青光大盛,青蓮盛開,聖光瀰漫,萬里生輝……
一個蒼老的聖音響起:“大蒼文廟打更人段雲河,私自插手皇權更迭,不再適合大蒼打更人之職,革其職,立返聖殿待命!”
聖音傳來……
金殿之上,皇印搖曳。
姬廣一屁股坐在龍椅之上,整個人全都軟了,自從文道壁上出現這張《大蒼新聞》時起,他似乎完全停止了呼吸。
而今,終於可以呼吸了。
他知道這一切,意味着什麼,意味着林蘇跟聖殿的第一場博弈,落下了帷幕,他贏了!
他能有此認知,章居正和陳更更加有此認知。
兩人不知何時,雙手相握,目光對視,眼中滑過萬語千言,而他們的雙手,都是冷汗涔涔。
離文廟只剩下一條街的數十萬民校粫r間停止了腳步,同一時間爆出驚天動地的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