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750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然而,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發生。

  金線依舊在,文廟安靜如夜。

  打更人並未出現。

  章居正心頭猛然一沉……

  皇帝敬文廟,標準流程就是三鞠躬之後,金圈防護分開,形成拱門,打更人高冠華服出迎,送上賀詞。

  而今日,打更人毫無反應!

  這是……

  這是出了大漏!

  打更人在天下人面前,給了新皇一記響亮至極的耳光!

  聖權根本不鳥皇權!

  段十七!你竟敢如此!

  章居正滿腔怒火,但是,此時卻也發作不得,一旦他與打更人起爭端,大蒼的醜聞直破天際,誰都壓不住。

  陳王臉色也陰沉了!

  他當然知道段十七跟姬商的關係,在掀翻姬商的戰鬥中,段十七就曾站在姬商那邊,但在青龍白虎軍團攻入皇宮之時,段十七沒有出手,給了他一個錯覺,他以爲大勢已定,段十七妥協了。

  現在看來,這個過節依然在。

  在登基大典的關鍵時刻,段十七來這一手,很要命!

  正如林蘇所說,這一手改變不了皇權歸屬,因爲陳王已經祭過天,祭過祖,完成了登基的所有必備流程,他已經是大蒼之皇,但是,聖權與皇權從第一天起就撕裂,給大蒼文道植入了一個極其危險的撕裂種子。

  一個國家的強盛,大儒數量是極爲重要的指標。

  而聖殿,擁有大儒數量的決定權。

  聖權與皇權水乳交融時,兩方相得益彰,聖權給予皇權轄內文道偉力、文道尊崇。

  皇權確保聖道後繼有人,源源不斷。

  但是,皇權與聖權一旦撕裂,就是另一個局面了。

  這個國家的大儒名額也好,聖道偉力也罷,都會被卡脖子!

  這一卡後患無窮!

  學子們前行之路受限,信心不足,必有雜音必有雜念。

  最極端的情況下,那些文道天才會千方百計移居他國,本國的實力就會慢慢凋零——這樣的例子多得很,三千年來被滅的幾十個國家,幾乎都或多或少存在這種情況。

  這一點,爲君者如何不明白!就連姬商都是明白的,林蘇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犯他的底線,他也不敢輕易對林蘇下殺手,關鍵原因就在這裏,因爲文道青木令,他不敢突破!不敢突破的只是這一根無知無識的令牌麼?當然不是!他不敢觸怒的,從來都是文道青木令後面的法度禁忌,以及跟聖殿撕裂的可怕連鎖反應!

  新皇姬廣怎麼做的?

  他當然也不想跟聖殿撕裂。

  他以皇帝之尊,三里外下步輦,步行而至文廟,燃聖香,三鞠躬,已經將他的敬道之心清晰地傳遞出去,可人家就是不鳥,他能怎麼辦?

  時間似乎凝固。

  空間似乎凝固。

  官員羣體也完全凝固。

  陳王姬廣滿腔的憤怒,卻也無計可施。

  作爲一國之君,他可以面對任何事情下發聖旨,但是,面對文廟,他什麼火都得憋回去。

  章居正一步踏出:“敬道儀式已經完成,陛下請登龍輦,回宮!”

  這話傳遍全場,有些人懵,這就完了?打更人還沒出來致賀詞呢……

  但是,大多數人並不明白具體的章程細節,既然大學士說儀式完了,那應該就完了吧,反正陛下已經敬過道了。

  這是一級下不了的臺階。

  章居正來了個硬下!

  他是文淵閣大學士,他某種程度上也代表着聖權!

  他出來硬下臺階,事情也就了結了。

  陳王棄了步輦,正式登上了象徵皇權的龍輦,完成了他的登基大典,返回皇宮。

  坐上龍椅,下方羣臣祝賀,看起來一如預期,但是,他心頭的這個結,終究還是沒過去……

  登基大典,被打更人來這一手,他就象吞了只綠頭蒼蠅那麼難受……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突然鑽入他的耳中,姬廣的眼睛猛地大亮……

  他的手一起,皇印升空,金光之下,映照出文廟之前……

  滿大殿的朝臣同一時間看到了一人,步步走向文廟……

  此人,文人裝束!

  此人,年輕俊逸風流!

  此人,半邊面孔上帶着淡淡的微笑!

  他,赫然就是林蘇!

  “林蘇!”陳更一聲輕呼:“他何日返京?”

  他問的是章居正,因爲在他的印象中,林蘇的行程,章居正應該清楚,就算章居正不清楚,他孫女肯定清楚——這就有點不講理了。

  然而,章居正的眼睛瞪得不比他小:“他居然回來了!萬里歸途啊……”

  陸天從眉頭緊鎖,這似乎是他看到林蘇的條件反射,自從林蘇西州官場慘案之後,他每次見到林蘇,似乎都是這種表情。

  下方的羣臣盯着這條人影,甭管表情怎樣,內心全都如春江水到了五六月,啥意思?翻起了大浪……

  文廟之前,當然還有人未散去。

  絕大多數是文人。

  所謂文人,是見聞廣博的,所謂文人,是對規矩瞭解得比較透的一羣人。

  如果說今日全城之中,有萬人知道今天的登基大典出了問題的話,毫無例外,都是文人。

  今天在場的這批文人,交頭接耳、文道傳音之下,早已深深不安。

  聖權與皇權的對立,受傷最深的是文人啊。

  他們的前路會如何?

  他們會不會成爲聖權與皇權對立的犧牲品?

  就在惴惴不安之際,他們突然看到一人走向文廟……

  這人想幹嘛?

  向文廟效忠麼?

  有用麼?

  來人,一腳踏出,穿過了文道封鎖線!

  所有人臉色齊齊改變,包括金殿之上的姬廣,包括羣臣,也包括文廟之前的數千學子。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文廟封鎖線的神聖!

  文廟封鎖線,未得打更人允許,不容觸碰!

  敢於冒犯者,管你是妖是魔,是神是人,是君是臣,統統殺無赦!

  即便行事肆無忌憚的青丘狐族九公主,面對府一級的文廟封鎖線,也不敢靠近其八百步,何況是大蒼最頂級的文廟封鎖線?

  然而,林蘇一步直接踏入!

  腥艘誀懩芸匆姡牡缆}光殺他一個血肉橫飛的場景,但是,沒有發生!

  林蘇不急不緩,步步前行,進了文廟……

  腥她R齊傻眼……

  此人是誰?

  爲何他可以不經允許而入文道封鎖線?

  “林蘇!他就是青蓮第一宗師林蘇!”有人驚呼。

  “文道宗師就可以越線麼?不對啊,白鹿書院的高層長老似乎也是不能越線的,不,全天下文道宗師多的是,也沒聽說誰可以越線,哪怕章大學士都不行……”

  腥瞬幻靼椎氖虑椋鋵崳痪湓捑湍苷f明白。

  林蘇能越線,並非依靠他的宗師身份,依靠的是另一個頭銜:聖殿常行!

  天下宗師雖多,有幾個是聖殿常行?

  聖殿常行,正正規規的聖殿自家人,地位等同於聖殿長老!

  林蘇漫步過了一層。

  輕步上了二層。

  緩步上了三層。

  三層之上,段十七慢慢抬頭,冷冷地盯着他……

  林蘇步步而來:“段長老是嗎?”

  他臉上微笑依然。

  段十七臉上也慢慢露出了微笑:“林常行今日未經允許入我文廟,卻不知有何貴幹?”

  林蘇走到他的前面,坐下:“段長老短短一句話,犯了兩個錯誤你可知?”

  段十七臉上的微笑收起:“兩個錯誤?”

  “第一個錯誤,我入文廟,不是未經允許,而是不需要經過你的允許!”林蘇道。

  段十七臉色沉了下來。

  這句話很無禮,但是,卻也是事實。

  林蘇擁有常行令,本身就是允許入文廟的,這種允許,是聖殿鐵則允許的,壓根兒就不需要段十七允許。

  “第二個錯誤,你說文廟是你的!”林蘇道:“請你搞清楚一件事情,文廟屬於聖殿,並不屬於你段雲河!”

  這又是一句無可辯駁的真言!

  聖殿不屬於個人!

  段十七隨口一句話,看似沒有任何毛病,但林蘇一放大,毛病立顯。

  段十七道:“俗世之中,均言林蘇言語之利更勝手中劍,今日看來,本使倒是領教了,林常行此行何爲,該亮底牌了吧?”

  拋開無謂的爭執,直面正題,這大概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林蘇淡淡道:“我入文廟,只爲告訴你一句話!”

  “請!”

  “曾經的打更人常十八,我很尊敬,而你這個段十七,我不喜歡!”

  段十七胸中怒火翻滾,冷冷一笑:“所以呢?”

  “所以我想給大蒼京城換個打更人!”

  哈哈……

  段十七仰天大笑……

  笑聲中滿是輕蔑……

  林蘇沒有笑,靜靜地看着他。

  段十七笑聲好不容易停下:“林常行攪亂世間風雲,得心應手,每戰必成,是否膨脹了些?讓你產生一種錯覺,你連聖殿亦可操控?”

  “我操控不了聖殿,但我可以換掉你!”林蘇淡淡回應。

  “如何換?”段十七又忍不住笑了:“你給聖殿高層上香麼?”

  “不是,我給他們上點汗!”

  “上汗?”段十七沒聽明白,這個說法不僅他不明白,大概這個時代所有的文人都不會明白,因爲它是一句很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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