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夜風起,林蘇從街道消失。
未上西山,未入皇宮,未進綠柳山莊,未入酒樓聽八方消息,他進了周宅!
周宅,周章尚未回府,明日登基大典,周章是最忙的人之一,陳王對他是無保留的信任,大事小事都將他召了過去,於是,半輩子都沒忙過的周老爺子,忙成了狗,當然,忙得無比地樂呵,就連他的二娘子,周魅的老孃,也在昨夜感受到了老爺子煥發的青春……
周家管家將他迎了進來,送入天涯亭,剛想跟老爺子發個信息,林蘇止住了他:“不要驚動老爺子,我一個人在亭裏等他就是!”
侍女送來了香茶,退出了天涯亭,一陣香風吹過,林蘇臉上露出了笑容:“暗香首領,當起來滋味不錯吧?”
這句話,輕鬆隨意。
但是,這句話,回答了無數人的疑問,包括青龍白虎軍團六千人的疑問。
大家的疑問就是,晉王李清泉、畢玄機同時離開大蒼京城,進入晉地,那麼,他們曾經的家園:暗香,將由誰來接手?
李清泉、畢玄機對此諱莫如深。
腥吮M皆不知。
京城之中有識之士更加不會知道,暗香的新首腦,只是一個年僅雙十的女子,她名周魅!
暗香九堂,兩堂洗白,遠離大蒼京城。
剩下的七堂,由周魅接管。
方式跟原來的一樣,下不知上。
所以,京城暗香同樣不知道他們的香妃,究是何人,甚至連陳王都不知道。
陳王一開始就不知道林蘇纔是暗香的真正老闆,在他的認知中,暗香的首腦一直是李清泉,如今李清泉遠離京城,斬斷暗香的聯繫,他基於對李清泉的信任,也根本不去打聽這支暗香新任首領是誰。
周魅的身影從虛空浮現,嘴兒咬得很緊,努力裝作很懊惱的模樣,但是,她的眼睛還是出賣了她,她眼睛裏古靈精怪的分明有跳動的小火苗……
“我總在想着,你拐我的方式到底是什麼,現在經過漫長的、讓人終生不忍回顧的半個月曆練我纔算明白,你是將我拐來當你的‘香妃’……”
“哎哎,什麼叫我拐你當妃?你這一句話惹一堆禍哈……”林蘇趕緊打斷。
周魅不服:“我惹誰了?”
“首先你這話大逆不道,惹了新皇陛下!我不是皇,我就算將你拐到牀上去,你也做不了妃!其次,你惹了你家老爺子,重點還是你老孃,你開口一句如此曖昧的話,他們要是聽到了,還不想歪?”
周魅仰面,無聲嘆息:“你這話句句很正,但我聽出來的,爲什麼句句是勾引呢……我有了危機感了,我覺得你在拐我之路上想有點新動作……”
林蘇無語凝咽:“相互勾相互拐的事兒咱們能不能先放一放?我從北境跨越萬里歸來,你該知道我最關心什麼。”
周魅點頭:“你關心明天的登基大典會不會有人搞破壞。”
“對滴!”
周魅道:“三個消息,和盤托出!消息一,藥王山宣佈封山了!”
林蘇眼睛一下子亮了。
藥王山,此時封山!
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怕了!
妥協了!
按照林蘇當初提出的警告,執行了!
既然執行了這條警告,那麼,他們就不會生事,他們擔心林蘇和新皇找他們秋後算賬。
同時,還折射出另一條信息,那就是修行道上,大概率不會有人生事,如果修行道上打算生事,面對皇權,面對林蘇,他們得抱團,藥王山顯然是他們該抱的那一個勢力,藥王山爲了給他們打氣也好,爲了穩定人心也罷,都斷然不會封山。
“第二條消息,赤國和夜郎的邊軍撥營起寨,一日之間退了百里開外!”
好!
又是一個好消息,三國圍蒼的軍事盤,已經化解。
“第三條消息,陸天從派人到靈隱寺,接陸幼薇和天瑤夫人回府,天瑤夫人以參禪爲由,拒了。”
如果是一般人,不會理解這條消息,爲何會出現在周魅的視線之中,因爲這條消息是不折不扣的小消息,斷然不能跟大宗門封山,以及三國軍事盤發生變數相提並論,然而,林蘇卻是懂的,他知道這條消息很重要。
爲什麼?
折射!
陸天從這時候向陸幼薇示好,說明什麼?說明陸天從沒有反抗的心思,他只希望陸幼薇能夠幫助相府擋一劫。
擋誰的劫?
自然是來自林蘇的劫!
進一步延伸……
陸天從沒了抵抗的心思,朝官們呢?那些往日跟姬商走得特別近的忠奴走狗們,那些往日逮住林蘇朝死裏陷害的朝官們,最大的主心骨就是陸天從。
陸天從投降了,他們能掀起什麼浪花來?
所以,這條消息,不是一個爺爺接孫女回府的尋常事,而是朝官集體躺平,任你宰割的信號!
也就是說,明天,朝官們也不會生事。
周魅慢慢抬起眼睛:“朝官、修行道、相鄰之國,均不會掀起浪潮,明日的登基大典必定順利完成,你一手締造的千古偉業,將在明天落下帷幕,此時此刻,是不是心潮澎湃?不唱首歌兒,吟首詩兒不足以抹平?”
靠!
你還真是不忘初心啊……
第775章 新皇登基,文廟有變
林蘇輕輕搖頭:“官場、修行道、軍事就代表一切了嗎?你有沒有想一想,白鹿書院之外的那座閣樓,明天會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周魅猛然一驚:“文廟?”
林蘇手伸出,抓住面前的茶壺柄,茶水輕輕流下:“往日的京城文廟,是我心中的依靠,因爲我知道,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座閣,是我最後的一座避風港。因爲它很純粹,它是文道淨土,而今日,卻已經不同!”
周魅目光慢慢投向北方……
“文廟打更人段十七!出身畫聖聖家,目前是聖殿畫宮的長老,此人是一個心胸狹隘之人,他還是一個狂妄自大之人。”
周魅眼中露出思索:“明日登基大典,最後一個儀程,是文廟打更人的賀辭,此人有可能會出幺蛾子!”
“是!”
“那……那怎麼辦?”周魅眉頭深鎖:“暗香的力量,斷然入不了文廟……或許只能你今夜去跟他談一談了。”
“不必!”林蘇道:“選擇題已經擺到了他的面前,就看他怎麼選了!”
周魅大急:“登基大典乃是最最重大的事項,他萬一……”
“放心,就算出現萬一,也並不影響陛下登基!”
“但影響陛下與文廟的和平相處,一旦聖權與皇權對抗,整個大蒼秩序大亂,將會分崩離析!”
“或許是,但是……分崩離析的,就只有大蒼麼?”林蘇目光抬起,遙望蒼穹:“我不希望出現這種極端情況,但是,如果真的有人沒了底線,呵呵,我必如他所願!”
呼地一聲,一條人影從天而降,帶着驚喜……
周章回來了!
他是從大門口進來的,正常回府,一回到府中,就得知,林公子剛從北境返回,這一下,老頭直接衝上天了,都不耐煩多走幾步路了,一進入天涯亭,一把抓住林蘇,目光無比灼熱……
至於他的女兒,周小魔女,第一時間隱身,然後,從外面邁着小碎步進來,居然還睜着卡姿蘭黛的大眼睛,很喫驚地問了林蘇: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老頭完全沒想過周魅有無可能跟林某人提前貓膩了,抓住林蘇的肩膀狠狠搖晃:“北國邊關,大蒼之痛也!一朝而改,值得痛飲三百杯!魅兒,讓人上酒,上菜!”
這一夜,終究沒有喝三百杯!
關鍵是周章明天還得參加登基大典。
總不能來個宿醉吧?
但他也喝到了八成,最後居然還喝出了淚。
他哭北境數百年的艱難,他哭北方四鎮五千萬人之死,他哭大蒼之崛起,他哭今日之榮耀……
老頭酒後失態之後,林蘇送入了客房,周魅按住林蘇的被單,給了他明確警告:“你要敢將我爹今天的失態說出去,我弄死你!”
林蘇從下面朝上望,透過兩座山峯瞅着山峯另一側的美好風景撩了她一回:“那我如果不說出去,你會不會給我點獎?”
周魅咬上了脣:“我周魅要錢要寶物統統沒有,要人倒有一個!能給你什麼獎啊?真受不了你,什麼事兒都想撈點好處……”
林蘇內心有句話在徘徊,這句話是:你有啥,我大概也只需要啥……
但是,他不敢說出口……
他擔心這話一說,小魔女象上次那樣勇敢地閉上眼睛,挺起山峯,說上一句:來吧!
他怎麼辦?
來還是不來?
不來,漫漫長夜很該死,天邊月亮會惹禍。
來呢,萬一她家那個精通隱身術到了妖孽境界的老孃跳將出來,指着他的鼻子跟他講上一篇禮法,他這個文道宗師在論道領域勢必被人論得稀碎,那找誰說理去?……
……
五月二十!
大蒼之大日!
新皇登基大典就在這一天!
寅時剛過,百官就位,集中於宮城之外,依然是兩人爲首,文淵閣大學士章居正居右,宰相陸天從居左,其餘各位官員依次排列,神態莊嚴肅穆。
寅時三刻,金鐘起,一聲,兩聲,三聲……九聲!
九聲金鐘畢。
陳王華服上步輦,在百官的簇擁之下出了皇宮。
街道之上盡是歡呼的人羣,人羣盡着節日盛裝。
步輦一路出城,城東建了升龍臺,升龍臺上祭天,這是皇帝繼位的第一步。
林蘇不在人羣之中,他與周魅立於西山之上,整支隊伍盡在他的眼中。
天空浮雲飄蕩,平靜祥和,但他依然放飛全部神識,用足千度之瞳,觀察所有人的反應……
沒有異常!
祭天儀式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下,順利完成!
陳王從升龍臺上下來的時候,目光投向了西山,但他看的並非山頂,而是山腰,山腰之上,玉鳳公主身着公主盛裝,雙目含淚,她的身邊,是陸幼薇和謝小嫣,二人也是雙目含淚。
陳王第二站,是前往明陵。
升龍臺祭天,明陵祭祖。
陳王在歷代皇陵面前三跪九拜,西山上的玉鳳公主也面對皇陵,深深鞠躬。
漫長的流程在兩個時辰後終於結束,陳王率百官重入京城。
一路向北。
這就是登基大典最後一個章程:敬道。
這也是跟一般封建社會不一樣的地方。
一般封建社會,只有兩個必備流程,祭天,祭祖。
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就是敬道。
世間以文爲尊,敬道就是致敬文廟,新皇親身來到文廟,打更人送上賀詞,代表着皇權與聖權同在,代表着聖權承認皇權的正統,從此以後,大蒼兩權並行,共保國泰民安,共推聖道前行。
陳王三里外下了步輦,步行到達文廟之前。
玉案早已擺好,章居正親手奉上聖香,陳王點燃,插上香案。
聖香嫋嫋而起,飄向文廟之上。
陳王正衣冠,踏出三步,來到金線之外,雙手托起聖香:“寡人姬廣,順天應命,自今日起登大蒼皇帝位,必敬天敬地敬道,禮天下,禮蒼生,禮諸賢……”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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