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這世道,文道爲尊。
大儒拜訪,你再不耐煩也得接見,否則,大儒只需要客觀將這情況寫一篇文,流傳出去,你這個準太子不重視文道,不尊文道的罪名就成立了。
所以,今日林蘇五位大儒聯袂來訪,三皇子雖然並不想接見,但也只能接見。
“有請五位大儒入禮賢閣,本王更衣之後即至。”
這禮數上就沒毛病了。
禮賢閣,每個大戶世家都有。
當然,賢之一字,因人而異。
普通人家眼中的“賢”,讀過幾句書、認得幾個字就算。
世家大戶眼中的“賢”,舉人、秀才算。
王府眼中的“賢”,非大儒莫入。
林蘇等五位大賢,名副其實,踏過剛剛整修的花徑,一路前行,兩側每隔十來步,就會有兩名家人鞠躬,到了禮賢閣前,兩個護衛頭目躬身相迎,禮賢閣內,兩名美麗侍女盈盈一禮,將他們迎入閣內。
今日已是四月底。
人間四月芳菲盡,是寫入了詩的,世間少有芳菲,但是,在三皇子的平王府,這規律有一定程度的突破,至少禮賢閣外,鮮花怒放。
此花頗爲特異。
長在藤蔓之上,藤蔓無葉,紫色的喇叭型花朵迎風怒放,花型纖細柔弱,但開在光溜溜的藤蔓之上,卻又顯得特立獨行。
一股幽香瀰漫開來,聞之慾醉。
霍啓、李陽新等人打量四周,爲平王府的構造而傾倒。
霍啓的霍家是幽州千年世家,幾乎與大蒼王朝同齡。
李陽新是蘭州,在蘭州提起李家,跟在幽州提起霍家有同等震撼效果,這兩大世家的公子可是見過世面的,對於庭院構造亦是頗有心得,但依然被平王府的構造深深打動。
每座亭,每間院落,每座假山全都極具匠心。
甚至每棵樹,每壟花也都有講究。
比如說這禮賢閣,精細處令人髮指,東方是紫薇,象徵着紫氣東來,北方是一面湖泊,象徵着心境平和,西方是一座桂堂,桂堂以明月爲名,明月升起時,是從桂堂後方出現……
林蘇坐於左一。
章浩然居於右一。
也就是說,章浩然與林蘇面對面,章浩然眼中有一縷奇異的光芒,文道傳音悄然鑽入林蘇的耳中:“回頭看看!”
林蘇沒有回頭,一縷聲音回傳:“看什麼?”
“花!”
“我已經看過了!”
“那就好好聞一聞這花香味,是否有些印象?”
林蘇眼中露出一絲笑意,他懂章浩然的意思,其實他也早就注意到了……
禮賢閣這個時節剛剛開放的這花,乃是妖族移植過來的,花名爲曼蘿。曼蘿之花香,縹緲而又幽遠,極具辨識度。這種花香,讓他們想到了一件事情。
當日他們在醉客居,巧遇三皇子。
醉客居有兩間頂級客房,一間他們佔了,另一間三皇子佔了。
他們剛剛結束酒宴,打開房門的時候,三皇子也恰好在此時打開了房門,兩方撞了個正着。
三皇子那間房裏沒有第二人,只留下一縷獨特的幽香。
事後,章浩然和林蘇分析過,三皇子房間裏的香味,是何人所留?
這個人顯然是站在三皇子身後的某個江湖勢力的頭領。
當時的他們,文位還低微,見識也不廣,什麼都分析不出來。
但是,這縷獨特的幽香還是被章浩然記下了。
如今,一聞到禮賢閣外的曼蘿之香,章浩然塵封於大腦中的那段記憶立刻喚醒,這曼蘿之香,就是當日那種香味……
時隔兩年,偶然聞到的香味,再度連線,章浩然的記憶力、敏感度足見驚世駭俗。
但是,這個他自認爲解密的大發現,林蘇雲淡風輕,輕輕點點頭示意收到就完事。
章浩然一進平王府就解密了當日困擾他們的難題,對自己佩服得半死。
但是,他絕對想不到,林蘇心頭卻翻起了波瀾……
同樣是花,同樣是當日的香氣,在林蘇心中解密出來的完全是兩回事……
他清楚地知道……
當日的醉客居之香,不是花香,更象是人體自然的體香。
今日的曼蘿之香,不折不扣就是自然花香。
二者再相似,也不是一個東西。
這件事情看起來就是一個巧合。
但是,林蘇卻也知道,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
很多巧合都是刻意形成的。
比如說這兩種香就特別有意思……
第731章 平王府上文道洗心
平王私會某人,無意間被林蘇等人撞個正着,這個人身上有一縷奇特的香氣,這香氣,縱然章浩然自詡對花草瞭如指掌,卻也是第一次聞到。
平王府禮賢閣外,種着妖族曼蘿,這種花,一般人族並不認識,但林蘇認識!從哪裏認識來的?嶺南學府黎老三百年時光太無聊了,各種奇奇怪怪的知識裝了二十多屋,其中就有各種花卉的知識,有圖譜有介紹。
林蘇在他屋裏走上一圈,對魔族、妖族重點關注,自然也就知道了妖族的各種奇花異草。
曼蘿之花就是妖族之花,在妖族聖地遍地都是,一點都不出奇,但一離聖地就會死,想在外界培植非常艱難。所以,林蘇從未在世間親眼見過此花。
問題來了,平王爲什麼非得在他的王府培植這種妖族族花?需要知道,這種花本身並不特別漂亮,要種活卻是極其艱難,需要投入巨大的成本。
所以,一般正常人家,可不會下這麼大的血本,只爲種成幾株沒有實際意義、甚至也並不好看的花。
三皇子不是一個紈絝子弟。
他雖然花錢如流水,但都會花在刀刃上。
與太子爭鋒,哪哪都要用錢,他只會嫌錢少,可不會嫌錢多。
那麼,花血本種沒有實際意義的花,就有些費思量了。
會不會是掩飾呢?
掩飾他與某個神祕人物的結交?
這個神祕人物身上的奇香,無法掩蓋,三皇子與他的任何一次相見,都不可避免地會有幽香泄露,有心之人、特異人士或許會關注到。
但是,如果三皇子府上栽着這種奇花,就不會引起懷疑了。
這排曼蘿存在的目的,就是掩人耳目麼?
絕對不會有人想到,林蘇會在踏入平王府的第一時間,面對一排花樹,思考得如此之深入。
更不會有人想到,林蘇重點關注的還不是樹。
他關注的是禮賢閣外的兩個護衛頭目,還有給他們端茶倒水擺點心的兩名侍女……
只不過,這些關注,被關注之人,是絕對感覺不到的……
亭外,花徑。
有人大步而來。
林蘇等人一抬頭,就看到了三皇子意氣風發的臉,還有跟在他身邊的杜青。
三皇子龍行虎步,走路帶風,將年輕人的朝氣走出了一個新的高度,他大步踏上禮賢閣,滿臉都是笑容。
林蘇等人站起,微微躬身:“平王殿下!”
三皇子回禮:“五位大儒聯袂而來,幸何如之?請坐,請坐!”
來到主座,三皇子落座之後,形淮笕逡捕悸渥�
“上茶!”
兩名侍女一左一右,托起托盤,端上香茶。
一切都很和諧。
三皇子微笑:“各位大儒今日駕臨,不知有何指教。”
雖然說的是各位大儒,但他的目光卻只投向一人,林蘇。
林蘇抬頭:“爲鄧洪波之事而來。”
一句話切入正題。
三皇子當然早已猜到,但臉上還是帶着些許驚訝:“鄧洪波之事,本王也是剛剛聽聞,此人已被父皇打入天牢,各位不上金殿,不入刑部,卻上了本王的王府,似有些許不妥……”
林蘇道:“殿下可知‘解鈴尚需繫鈴人’這一說?”
三皇子眉頭皺起:“林宗師何意?”
林蘇道:“鄧洪波之罪,在於‘構陷殿下’!他言殿下勾結無間門,陛下震怒,將他打下天牢,林某等五人今日登門,就是想當面問問殿下,這個罪名,真的成立麼?”
此言一出,亭裏亭外氣氛瞬間而變。
三皇子臉色猛地一沉:“林宗師,大蒼國法,無據而污皇子清白,乃是殺頭抄家之罪,你若要爲鄧洪波翻案,還請直入刑部!”
他這一怒,長期身居高位的威嚴瞬間迸發,禮賢閣外,幾名侍女手中托盤都抖了……
但林蘇卻是視若輕風,淡淡一笑:“大蒼國法,無據而污皇子清白,的確是殺頭抄家,但是,平王殿下……無據才叫污人清白,如果有據,卻又如何?”
杜青後背突然一涼。
無據爲污人清白,有據呢?
難道說,他手上真的掌握了證據?什麼樣的證據?
此事麻煩了。
三皇子跟無間門的交往,尋常人是拿不到鐵證的,但是,面前之人又豈是尋常人?
三皇子滿臉鐵青:“閣下如有鐵證,不妨送與刑部!如無鐵證,還望……”
“鐵證眼前是沒有的!”林蘇直接打斷。
這打斷是相當失禮的,但是,眼前沒有人在意。
杜青全身大震,只要眼前沒有就好……
但是,林蘇補充了一句:“不過呢,既然來到了平王府,鐵證總是可以拿得到的……你!”
他一根手指直指面前的侍女……
腥四抗恺R聚,聚集於此女身上……
杜青心頭猛地一跳,因爲他看到了這個侍女的眼神,這眼神很呆滯,天啊,這是已經被文道洗心的特徵,不……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林蘇沉聲道:“你是不是無間門的人?”
“是!”
一句話的問,一個字的答!
僅此一句,事態就已經地覆天翻!
三皇子全身一震,王印穿空:“好大狗膽,當面栽贓……”
王印!
威力次於東宮寶印,與一品官印相當!
一品官印,可斬妖皇,可斬象天法地!
等閒情況下,三皇子絕對不可能動用他的王印,因爲王印一動,事態嚴重得無以復加,但如今,他不敢等,他怕林蘇繼續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