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在外人看來,這或許是白鹿書院長老在林蘇面前保留的最後一份尊嚴。
但是,在周魅看來,這其實是一種立場的宣揚。
放棄示好的機會,宣揚自己的立場,這意味着什麼?
周魅必須承認,自己似乎沒有他那樣的頭腦,不可能僅憑一些表面化的東西,探測出深層次的東西。
但她清楚地知道,林蘇跟這兩位長老也沒打算談實質性的東西。
他們的對話非常形式化。
無非就是對兩位長老南山講學高度肯定。
對兩位長老入南山,高度欣慰。
兩位長老對林蘇的南山治理也高度讚揚。
但是,全都形式化。
林蘇沒有探測他們講學講的是哪一方面。
他們也沒有解讀出南山大改造真正的內核。
只說南山外的江堤很漂亮,環境很好,衛生狀況很好,酒樓裏的菜也很好……
行了,這就是官場上的形式……
喝了幾杯茶,談了一堆沒營養的東西,林蘇起身告辭……
事情到這裏,已經完畢。
因爲他今天前來,放在桌面上的理由原本就很形式化——作爲一府之尊,對進入本府的文道大賢表示慰問,僅此而已。
林蘇下了酒樓,出了酒樓,穿過了巷道,四面無人……
周魅一句話終於問了:“成了嗎?”
“你沒發現?”林蘇微笑。
周魅思索片刻,認真搖頭。
林蘇笑了:“連你都沒有發現,那黎清漢更加發現不了!”
借會面之機,將一根輕飄飄的貓毛放到黎清漢的頭上,自然是不難的,但是,他必須考慮到一點,黎清漢是文界,而且跟林蘇會面之時,他看似笑眯眯,但其實是有防備的。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一根毛,想放到他的頭頂,並不容易。
但林蘇的空間法則改變了這一切。
一念之間,手不抬,眼皮不動,魔引就無聲無息地上了黎清漢的腦袋。
而且林蘇還發現,這魔引着實神奇,一靠近黎清漢的腦袋,自動變成跟他花白頭髮一樣的頭髮。
即便黎清漢知道他在自己腦袋上做了文章,估計也根本找不到這根魔引毛!
除非瑤姑肯用梳子幫他也梳一遍頭。
周魅整個人都放鬆了:“現在我們怎麼辦?”
“那邊有一酒樓,你去開個房間,我偷偷地溜進去……”林蘇跟她下了指示。
周魅去開房間,她知道開這房間爲的是什麼,這房間跟南山客棧一牆之隔,如果在三樓的話,可以清楚地看到南山客棧的二樓。
但是,她還是感覺有點彆扭,什麼叫我開房間,你偷偷地溜進去?
你說得我象是偷漢子……
房間開好了,她選擇的是酒樓的三樓。
房門剛剛關上,一條人影憑空出現,林蘇已經換了裝束,重新變回了最迷人的文人裝束。
“白天無需在意,晚上咱們再守夜就好!”林蘇提起茶壺,給自己,也給周魅各倒了一杯。
這茶,是送周魅進來的那個侍女端來的,南山嘛,小地方,終究不是每個地方都有火魔石自動加熱系統的。
“那白天我們可以分析下。”周魅接過他的茶。
“你起頭……”
周魅道:“現在基本證實雷若賢跟魔族有染,如果真的有染,這個名字估計是假名,來歷估計也是假的。”
“是!”
周魅道:“但也不一定!因爲在他的認知中,你必定是一個死人,他其實沒必要在死人面前刻意隱瞞。”
林蘇茶杯到嘴邊停下:“你這分析跟一開始的完全相反,我該表示認同呢還是反對?”
周魅輕輕一笑:“你給出你的判斷就完了,誰讓你在乎我的判斷?”
林蘇道:“理論上說,他必須給個假名,給個假來歷,因爲跟魔族有染,事情太敏感,他不敢暴露半分,哪怕我在他的字典裏是個死人,還有你!”
周魅點頭……
的確是這樣!
哪怕他在魔族的字典……不知道字典是個啥,反正他總是這樣說,不妨引用之,哪怕他在魔族字典中是個死人,不還有自己嗎?雷若賢難道不擔心自己將船上這段行程公之於校繌亩鴮⑺c魔族有染的事實暴露出去?
所以,他的來歷與姓名一定是假的。
林蘇道:“但是有一件事情他做不了假。”
“文道底蘊?”
“是!畫道只是偏門,選擇的人並不多,能達到他這種境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只要肯下力,一定可以查得出來。”
“如何查?”周魅興奮了,查人查案查情報,那是她的專長啊。
林蘇搖頭了:“你查不了!也許我可以!”
“爲什麼?”
“因爲要查他的信息,最好的地方是聖殿!他已經突破畫路了,突破畫路的人,每個人都有記錄,突破的是何種畫路,什麼時候突破的,全都精準記錄。”
聖殿……
那算了!
我不知道聖殿在哪裏……
周魅放棄了自己的想法,猶豫半響:“聖殿會幫你查嗎?”
“你又一次問了我一個我不知道的問題……”
是的,他雖然已經是聖殿常行,但是,他對聖殿還是一無所知。
他生命中……哦,不,旅途上遇到過幾個聖殿的人,有意氣相投的,但更多的卻是意見相左的,農聖聖家三無長老明確告訴過他,你在聖殿是有敵人的,聖殿十七宮之中,對你有明確敵意的,至少有詩宮與畫宮。
如果最後查出來,這個所謂的雷若賢,乃是聖殿畫宮中的人,那就真玩大了。
這個想法突然而來,林蘇自己都嚇着了……
聖殿跟他是友是敵是一回事,跟魔族如果有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708章 四月十四夜無聲
四月十四,夜!
月亮已經很圓了。
林蘇和周魅在客棧裏盯着天邊的月亮。
伴隨着南山城從喧囂到寂靜的全過程。
夜已深,沒有任何動靜。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星星也還是那片星星。
街道在月色之下,顯得幽靜而且乾淨,南山客棧裏,兩個長老房間裏,一燈如豆,他們也很安靜。
燈未滅,下方的學子們也未離去。
有吟詩的聲音傳來,實話實說,這等層級的詩,連周魅都沒看上……
她還頗有幾分疑惑:“哎,你說你南山的學子們是不是傻,有這功夫討好這兩個老貨,爲什麼不在你身上下點功夫?你是青蓮第一宗師耶,你一出馬就將白鹿書院碾得渣都不剩,不比這兩個老貨強十倍百倍?更關鍵的是,我個人覺得搞定你比搞定這兩老貨更容易,即便他們搞不定你,誰家還沒幾個姐妹?相信他們的姐妹,怎麼着顏值也不會差於城外的那個村姑。”
林蘇對於她言語中的曖昧直接忽略,淡淡一笑:“你真以爲學子們吟詩,功夫就只在詩道本身?”
周魅目光移了過來,帶着幾分不懂……
林蘇悠然道:“他們吟的是詩,他們吟的也是世道!詩也好,詞也罷,文章也好,字也罷,都只是敲門磚,他們要的從來不是詩詞上的進步,他們要的只是一個更高的平臺,他們的詩詞之道無疑並不出色,但他們的人情世故,卻是爐火純青。”
林蘇的詩詞無疑絕世。
他的文道無疑登峯造極,但是,他爲世間大勢所不容!
任何學子跟他結交,其實都是不智的。
而這兩個老貨就不一樣了,他們的詩詞水準如何且不提,關鍵他們代表着文道正統高峯。
跟這樣的高峯結交,道路是通達的……
周魅輕輕嘆息:“你所說的,我自然明白,但我不明白的是,你爲什麼一定要將自己逼成一個異類。”
“兩個理由,一真一假……”
“你少來!說說真的……”
“真話就是:不是我將自己逼成異類,我原本就是個異類……”
周魅狠狠白他一眼:“你幹嘛不說你是從天上下來的?跟你就是說不了幾句正經話,你這真話我跟你真心聊不下去了,你還是說假話吧!”
“假話就是……我不成這樣一個異類,怎麼標新立異?怎麼吸引象你這樣的美女來到我身邊?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快意白玉牀,我豈不是白長了這幅皮囊?”
周魅久久地看着他,長長嘆口氣:“算了,我不問問題行不?算我剛纔多嘴行不?你別在我面前這麼狂野,我臉皮沒有想的那麼厚實……說點正經的,你有沒有發現蘇蓉的行蹤?”
蘇蓉?
蘇蓉!
林蘇目光投向左側的窗戶,盯着遙遠山頂的幾點亮光:“我雖然沒有發現她的行蹤,但不出意外的話,今夜盧陽王府的千盞燭火之中,該當有一盞爲她而亮。”
盧陽王府!
周魅目光也投向這座半山的王府,輕輕吸口氣:“那麼,她會如何行動?”
“不重要!”
“不重要?你有沒有搞清狀況?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她了!天牢之夜,全城都看得分明,蘇蓉已經與她先祖葉蓮融合了,她的道境已然匪夷所思,連我母親都震驚。”
是的,天牢之夜的事情,整個京城都知道。
雖然普通人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但頂級修行人是知道的。
他們知道蘇蓉融合了先祖葉蓮的大道精花。
修行之極,三花聚頂,五氣朝元。
修行入聖。
葉蓮當日三花已成,倒在入聖的最後一步。
她身死道消,但她的道花還在,融入了她留下的那張人皮。
這三花,就是藥王山最最高端的傳承。
蘇蓉融合了這張人皮,在生死存亡的關頭綻放了大道精花,連陛下的皇印都因這朵精花而停。
你就說說這朵精花何其恐怖?
周魅的母親也是江湖一代妖女,見聞廣博,無法無天,以前看天下修行人折騰來去,如看孩童爭糖果,但看到這朵精花,她都失色了。
蘇蓉綻放大道精花,她的道境已是高深莫測。
哪怕她的修爲還只是象天法地,但她的實際戰力,無人能夠測度。
這樣的人物,林蘇敢說不重要?
林蘇笑了:“道境這玩意兒沒有想象中那麼神祕,只有道境,而無對應的修爲,道境還是空的,她如果真有那麼恐怖的戰力,直接前往我海寧林家,將我按在西院蹂躪,豈不更合她的本意?她選擇跟兩名文界聯手,在南山對我實施阻擊,已經印證了她的實際戰力沒那麼強!”
道理是這個理!
也只有足夠冷靜才能分析出來這個理!
一般人面臨已經綻放大道精花之人的追殺,心早就亂了,還怎麼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