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心未亂,他的分析,周魅覺得是對的……
而且她也解讀出了林蘇“不重要”的論斷根基:“你的意思是,她打算跟這兩位文界聯手,現在你除掉其中一個文界,她的聯手就破了,不管原先有什麼計郑嫉弥匦抡{整?”
“對,也不完全對!”林蘇托起了茶杯。
周魅眼睛又亮了:“不完全對是什麼意思?”
“我要除掉的不是一個文界!”林蘇道:“只要黎清漢一死,杜遠峯也跟着完蛋!同時,陛下也好,宰相大人也罷,曹放也好,白鹿書院致知堂也罷,都得給我乖乖地上棋桌。”
周魅剛剛準備去倒茶的。
她跟林某人已經不短了,林某人一邊喝茶一邊分析時局的作派她也學了個十足十,但是,突然聽到這番話,她的手一顫,茶水潑了一桌……
黎清漢一死,杜遠峯也跟着完蛋……
陛下,宰相,曹放,白鹿書院致知堂……
這隨口而出的四個名字,全都是龐然大物,全都是在大蒼境內跺跺腳地動山搖的大人物,或者超級勢力。
他要將這些人全都拉上他的棋局!
這局棋,何等恐怖的一局棋?
這些,全都在魔道“月影”之殺後面隱藏着!
她完全無法解密這後面的關聯。
她只能抬頭看着月亮:“我原本對月影之殺說實話有點心理忌諱,但現在,我有點期待這一殺早點到來,我一定得瞧瞧,你如何通過這一殺,開啓一幅驚世駭俗的棋局。”
十四之夜,無風無浪。
平靜而過。
次日,已是四月十五!
整個白天,林蘇和周魅都沒出房間。
林蘇在睡覺,躺在椅上睡到了午後。
周魅也在睡覺,將自己裹在牀上的被單中,被單被她扭成了麻花,她睡覺其實一點都不老實……
下午過去,落日滑下盧山。
最後一絲餘光散盡,夜幕降臨。
月亮從西方升起,又圓又大……
城外小花園,瑤姑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慢慢走到她的躺椅之前,仰面躺上,腳尖輕輕點一點,躺椅輕輕搖晃起來。
從外界看,她很悠閒。
但是,她盯着月亮的雙眼,明亮如星。
她知道今夜就是月影殺戮之夜。
她看到了起因,她想親眼見證經過,但她,看不清末尾……
遙遠的西南方,西南古國之外,燕青湖畔……
月光如水,小船悠悠……
風舞手起槳落,慢悠悠地劃過寂靜的燕青湖……
一層薄霧被她的槳掀開,露出了裏面的一座紅亭……
紅亭之上,一女靜靜地立於亭中,遙望天邊這輪明月……
“姑姑!”
風舞輕聲呼喚。
那個女子慢慢回頭,她的面目嬌好,她的頭髮根根雪白,她看似二八佳人,但是她的眼底,已經流過無盡的歲月風霜。
“舞兒,你又來陪我慶生了。”姑姑的聲音也清雅絕倫。
風舞嫣然一笑:“舞兒出生的那一夜,姑姑爲我接生之後纔來到此間,以樂亭爲界,自封十八年,你給了我生命,其後卻不能見我,所以我每年生日都送給姑姑看一看。讓你知道,你以樂道接生的舞兒,又長了一歲。”
“十八年了!”姑姑輕輕嘆息:“從嗷嗷待哺到亭亭玉立,再到今日的風姿綽約,舞兒你長大了。”
風舞輕輕一笑:“知道嗎?姑姑,他們都說我長得象你。”
姑姑笑了,這一笑,風情萬種,這一笑,儀態萬方:“今日,你希望姑姑如何給你慶生?給你彈一曲麼?”
“不是!”風舞道:“今日我不爲聽曲而來,相反,我想給姑姑彈上一曲!”
“那太好了!”姑姑喜道:“我早已知道你之樂道進步神速,今日就讓姑姑好好聽聽!”
風舞在小船上坐下,抱起了手中的瑤琴……
丁咚……
這是一個起手音,姑姑就微微一震……
樂曲起,宛若仙樂九天來,姑姑全身大震……
一曲終了,姑姑兩眼亮如星:“七音?!”
“正是!”風舞道:“姑姑,世間樂道,已開新門,七音時代,已然來臨!”
“七音時代,已然來臨!七音時代,已然來臨……”姑姑神不守舍,白髮在風中輕輕搖曳……
“姑姑一封十八年,欲以樂道開新門,挾樂道真功而破界入聖,奈何世事變幻,世間已開此新門……”
姑姑搖搖欲墜,她的紅亭,亦是搖搖欲墜。
正如風舞所言,她這十八年來,封於文界之中,其根本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破界入聖。
她破界的方向,就是補上五音之缺憾,完成樂道之上開天闢地的壯舉。
但是,今日風舞帶來了一曲,已經補全了五音之缺憾,是完美無瑕的七音!
這樣一來,她這十八年的苦修,突然之間變得毫無意義。
即便她也悟出七音,還是遲了一步。
她不再是開創者!
她這一瞬間的感受,就跟當日白芨原上的南楚居士一般無二。
但她的文道造詣與心境顯然非南楚居士可比,她並沒有吐血,亦沒有萬念俱灰,只是心神震盪……
第709章 一根頭髮萬里殺人
良久良久,紅亭慢慢恢復,姑姑慢慢睜開眼睛:“何人開創七音時代?”
“大蒼狀元郎,亦是青蓮第一宗師,此人樂道造詣之奇,無人可測度。”
“你說是奇,不是深……”姑姑敏感地抓住了這一字眼。
“是的,他並非以樂道爲主攻方向,樂道於他,更類似於調劑,正因爲此,他的樂道,始終只露三分端倪,亦不成系統,世間人也並未將他視爲樂道宗師。舞兒已經跟他有約,今年七月初七,他會來燕青湖,我希望姑姑能跟他好好談談……”
姑姑眼睛大亮,似乎剛纔的挫折一掃而空。
她真正懂得面前的侄女了。
樂道已開新門,任何一種樂道新變,都已經名花有主。
但是,這個開樂道新門的人,卻是一個奇葩。
他根本不以樂道爲主。
所以,他理論上還有大量的樂道底蘊沒有挖掘出來。
如果自己與他一會,洞察樂道最深的底蘊,她依然有機會推陳出新。
七月初七……
距今不到三個月!
“爲什麼是七月初七?”姑姑慢慢抬頭。
風舞輕輕一笑:“因爲七月初七是姑姑的生日!姑姑因樂道而生,我希望姑姑也在生日這天破界而出。”
“舞兒有心了!”姑姑展顏一笑:“剛纔之曲,何名?”
“《青城山下》!其實姑姑,他唱過的曲子還有好幾首,另外,他還有一樣女人無法割捨的東西,就是目前已經名揚天下的林家香水,可惜姑姑的文界已固化,隔絕一切,竟然聞不到這人間妙香,實是憾事……”
……
視線回到南山城。
月亮已當空。
白天的喧囂再度退去。
寂靜的客棧三樓,林蘇盯着月亮,周魅盯着他……
月光如水,他的帥氣更增三分朦朧,周魅自己肯定是不承認,她有點癡了……
世間行走,她其實多數情況下是一個暗夜殺手,她見過太多的人和事,她從來不是傻白甜,她也自詡自己不是一個少不經事的小少女,她聽母親講過很多故事,她覺得公子小姐後花園的故事離自己理論上很遙遠,因爲她絕對成不了那種被小白臉迷得團團轉的類型。
她母親給她講這些故事,本質上也是給她做培訓,免得這個女兒被人禍害了,目的有沒有達到暫且不論,關鍵是每次故事講完,這個女兒動不動來上那麼一句:娘,你一再教導我,別被小白臉給禍害了,可你自己呢?你當初怎麼就被我爹禍害的?不也是看他是個小白臉嗎?
母親自己挖坑,自己跳。
然後就是惱羞成怒,仗着自己修爲更高一籌,將可憐的女兒一頓收拾一頓訓:世間小白臉能跟你爹比嗎?
你爹是正兒八經的文道天才!
哪怕他在官場混得不乍地,好歹也是個三品官!
更可貴的是,他是文道上的一股清流!
你滿天下訪一訪,有多少人能及得你爹的一半?
其實,周魅很想告訴母親……
我爹或許是文道天才,但跟他相比,真沒可比性!
我爹五十多了,三品官,而他,二十剛過,四品,而且還是陛下、朝官全都不喜歡的情況下,硬生生上去的,如果沒有這麼多壓制,他興許已經跟爹爹平起平坐了!
我爹是文道清流,他呢?
他豈止是清流?他是泥石流!他是攪屎棍!他是官場毒藥,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爹爹一生大事沒辦幾件,頭髮都快愁光了,他呢,出手就是大事,到如今滿頭烏髮,意氣激昂,爹爹自己都不敢跟他比,要你跳出來比個什麼勁?
這些話,她牢牢壓在心頭,可不敢跟母親說,兩個原因制約,其一呢,母親比她修爲高,雖然被母親收拾不算什麼丟人的事,但明知會被胖揍還找揍,我莫不是有病?其二呢?有點名不正言不順,母親把爹爹看得重,是有底氣的,爹爹是她漢子!自己呢?這壞蛋可不是自己的漢子,最多調戲調戲又沒來真的,算哪門子漢子?
想到這裏,周魅突然想到了去年年底,當時她發狠:你不告訴我祕密,我就不給你拐,至少今年之內你休想真的拐到我。
他怎麼回答的:今年沒幾天了,你的意思是,拐你這件事情,得提上辦事日程?
去年已經過去了!
你的辦事日程呢?
你倒是辦啊……
周魅瞅着這張嫖客般的臉,內心有些許花邊……
林蘇沒空關注周小魔女的花邊。
他今夜是真正的全神貫注。
魔道月影,極度恐怖。
它,只存在於傳說中。
連大蒼雄才大略的開國之君姬升,都死於月影之下!
只需要這一個名字,就將月影之殺映襯得無比高大上!
他林蘇,眼前小蘿蔔一個,但是,他很早就知道,遲早有一天,他會被魔道盯上。
因爲魔道,見不得人道崛起。
人道天才,他們是盯上一個殺一個。
而自己呢,雖然沒有姬升的大名,沒有他驚天動地的成就,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具備所有人族天驕該有的潛力。
他的文道,震動天下。
他的武道,腳踏凌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