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只說如果……
如果天命道門,真的是聖殿執行機構的話,他們化劍的可能性幾乎是百分百。
爲什麼?
因爲離開天音坊後,他又做了一件有違聖殿初衷的事情,就是上了白鹿書院,殺了致知堂首座丁大業。
他在與聖殿對峙的路上,越走越遠。
命紙化劍,也該來了!
這一切,都是片刻時間,他從洛無心“天命”二字得出的解讀。
解讀很複雜,卻也不復雜……
“你執天命?”林蘇目光抬起,靜靜地看着洛無心。
洛無心淡淡一笑,輕輕搖頭:“我不執天命,但是,天命卻一路尾隨!”
林蘇微微一怔……
洛無心道:“世間人,多是迷糊,世間事,更多迷霧,我有青燈一盞,可爲你撕開迷霧,讓你看得真切!”
他的手輕輕一伸,一盞青銅古燈在手,青銅古燈之上,刻着兩個字:夜熒。
他的指頭一彈,古燈點亮。
燈光之下,映照出萬里長江水。
他們身後十里開外,出現一船,一條小船,船上有一女,手撫瑤琴,神態絕對是一等一的優雅……
林蘇的臉色卻有幾分難看,因爲他認出來了,這船上之人,正是柳天音。
她跟着他!
洛無心含笑道:“林兄,天命並非尋常,任天命執命,你很難,反殺天命,又將墜入新的天命,今日相逢,無心無以爲敬,爲你解此天命如何?”
他的話很不好懂,但林蘇完全懂。
如果天命真的是聖殿執行機構,那他真的很難辦。
任由他們執天命,憑一個想當然的罪名殺了他林蘇?怎麼可能?憑什麼?
但是,林蘇真的反殺她?
一旦他開啓了這一步,那對聖殿就是正面挑戰,從目前的情況看,那是不智!因爲他對聖殿一無所知。
但洛無心突然提議,我爲你解此天命!
“洛兄爲何要幫我?”林蘇道。
洛無心輕輕一笑:“我不想世間如此寂寞,行不行?”
我不想世間如此寂寞……
這話斯文如柳,這話空靈如夜,但這話,怎麼聽着卻是霸氣側露?
林蘇笑了:“洛兄打算如何解此天命?”
“一曲瑤琴寒江影,從此今人是故人!”洛無心長聲吟道,手一起,旁邊的一具古老瑤琴落入他的手中……
他的手輕輕一撫而過,琴聲透窗而出,柔柔地飄過江面……
天空飄下的濛濛春雨,突然化成大雪飄飄……
雪落蒼穹下,長江化冰河……
大船甲板上的人,感受着迷濛的江南春雨,突然愣住,盯着對方肩頭飄落的雪花,如同見鬼……
無數人跑到窗前,驚呼連連……
“爲什麼會下雪?”
“雪中誰彈琴?”
“這是文道手段!天啊,有文道高手以一曲轉了四季……”
“動天地之規,成四時之變,是何人?”他們隔壁的一個文道大儒大驚失色,雖說文道之中,可以一曲換四季,但是,那也只是一個形容,真正要做到將春季變爲寒冬,讓千里長江入目盡是北國風光,又豈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唯有文界絕頂高人!
十里之外的那條小船之上,柳天音霍然抬頭,盯着這條大船,眼有異色。
呼的一聲,一條蒼老的身影從遙遠的滿面落在她的身邊,盯着前方的千里冰川,臉色大變:“寒江孤影,洛無心!”
“是他!”柳天音緩緩吐出兩個字。
“此舉何意?”
“這是宣揚他與林蘇站到了同一陣營!”
“天命之判,重如泰山,他……他並非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分量,爲何非得橫插一手?”老者滿臉陰霾,一字一句。
“洛無心,實有心,此人行事,誰能摸透?”柳天音道:“今日第一個變數已現,天命已現裂痕,本次行動暫緩!”
大江之上,風大雪大,漫天大雪阻止了小船的前行,小船停在江心,大船破雪而去,風旋浪轉,小船在風雪之中,有寒江孤影之象……
斗室之中,燈光之下,那條小船原地定位……
洛無心手輕輕一劃,琴音止歇,他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林兄,天命暫解,你可踏上你的回鄉路,我,亦要回也。”
“謝洛兄!”林蘇雙手一拱。
“再會!”
“再會!”
那盞“夜熒”古燈輕輕一個旋轉,破空而起,燈下,洛無心盤腿而坐,他旁邊,是君悅,二人風雪之中踏空而去。
林蘇站在窗前久久遙望。
周魅站在另一邊,久久地望着林蘇……
林蘇目光一落,就看到了周魅的雙眼:“今天,我們算不算是被他們壓了一頭?”
林蘇:“什麼意思?”
“君悅能看到我,我卻摸不透她,被她給碾了,而洛無心,一曲寒江孤影改天換地,讓你這個文道宗師毫無表現的機會……”
林蘇笑了:“就這個?”
周魅嘴兒翹了起來:“就這個?你怎麼一點都不當事啊?你被人碾了耶,而且是在你最神奇的樂道領域,我都爲你不甘,你趕緊唱首歌兒,給自己正個名……”
“我怎麼覺得你根本是自己想聽歌?”林蘇一眼就看穿她的小伎倆。
“你曾經答應過的,給我唱最好聽的歌兒,別人沒聽過的歌兒,你看人家對君悅多好,隨時隨地拿起琴就彈琴給君悅聽,我歷盡生死幫你做事,你答應的話兒都不兌現,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一連串的激將法,林蘇徹底招架不住……
“行了行了,我給你唱行吧?話說這人還真的走到哪裏都寒風陣陣,我來給你唱首歌驅驅寒氣,唱什麼呢?我不是生活在過去的人,我生活在現實,我就唱首《煙雨濛濛唱曲州》!”
第686章 是友是敵
“風吹雲動天不動,水推船移岸不移,刀切蓮藕絲不斷,山高水遠情不離……”
四句歌一出,滿船寒氣一掃空……
周魅翹起的嘴兒第一時間平伏,她的呼吸瞬間靜止……
她想聽他的歌!
這走遍天下都是正理。
然而,她卻也絕對沒有想到,林蘇給她唱的這首歌兒,會是如此一首神曲!是的,在她有限的詞彙中,只有這個詞兒可以形容。
旋律是如此之優美,跟剛纔的寒江孤影恰是兩個極端。
歌詞是如此的清新雋永,只一瞬間就抹平了極端的天氣轉換,將萬里北國瞬間拉回到了煙雨江南。
風開始吹,是春風,雨開始飄,是春雨。
林蘇的歌聲繼續……
“雨綿綿,情依依,多少故事在心裏?三月煙雨濛濛唱曲州,百年巧合話驚奇!”
遙遠的小船之上,柳天音靜靜地注視他們的大船,雖是步步遠行,卻也監控這條船上的一切。
這首歌兒入耳,她的眼神一片迷濛。
林蘇之曲,她親耳聽過。
林蘇之歌,她一首未漏。
但親耳聽到他唱歌,卻是頭一回。
只此一回,她的心亂了。
能唱出如此絕妙神曲的人,心境如此平和的人,能對家鄉懷着感恩之心的人,真的會是禍害大蒼的罪魁禍首?
天命?
何爲天命?
天命就真的不可破?
她沒有意識到,自從有了這個想法,她的天命之瞳不再清澈,只因一條,她心有所盼……
“回吧!”
“回?”旁邊的那個老人臉色微微一變。
剛纔只是暫時停下。
如今卻是回!
回,跟暫時停下絕對不是一個概念。
暫時停下,意味着不與洛無心正面衝突。
回,意味着行動取消。
“我的天命之瞳已現裂痕,需靜心清洗,待命瞳清洗完成,再觀天命。”
小船轉頭,重入京城。
沒有人知道,林蘇逃過這次天命之判,靠的是兩首曲,第一首曲叫寒江孤影,第二首曲,叫煙雨濛濛唱曲州。
第一首曲,讓計劃暫時停下,以避鋒芒。
第二首曲,讓計劃取消,天命出現第一個拐點。
更沒有人知道,浮雲之上,洛無心臉上露出了笑容……
腥艘誀懰呀涬x去,沒有人知道,他其實還在。
“公子,他的歌,真是出人意料,是嗎?”君悅眼神中也有迷醉。
“此人的詩出人意料,他的歌出人意料,更出人意料的是,他的人!”
“公子何意?”
“他知道我在!這首歌本就是唱給我聽的!”洛無心道:“風吹雲動天不動,水推船移岸不移,本心猶在,何懼世事風雲?好歌,好詞,好曲,好心思……真沒想到新任的聖殿常行,會是這樣一個人。”
“這麼說,公子聖殿之中,要多一個好下屬了?”
“是下屬還是對手,誰又能說清?不過,即便是對手,也是一個有意思的對手,走吧!”
無聲無息中,夜熒輕輕一轉,收盡滿天光,消於無形。
林蘇眼光的餘光掃向窗臺之上的一縷微光,微光消失了,林蘇嘴角露出了笑容:“都走了,我們也走!”
無聲無息中,兩人破空而起,留下那條大船馳在煙雨之中。
也留下一船人在風中凌亂。
今日,他們很幸撸梢哉f是最最幸叩囊涣t人。
他們親耳聽到了一首寒江孤影,他們親眼看到窗外的千里水域轉換四季成了北國風光。
他們還親耳聽了一首優美入骨的歌,這首歌,又將北國風光變成了萬里江南。
一轉一換,如同夢境。
但這曲,讓他們領略了一回最極致的文道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