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6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腥艘苍犨^傳言,玉樓與林家公子說不清道不明,難道是真的?

  可是今日的林家,已經破敗。

  與她關係說不清楚的那個人,甚至都沒有過來。

  這種情況下,她居然拒絕了張秀,拒絕了全天下女人所能找到的最好歸宿……

  那個盛裝婦人臉色微變,節目有點主持不下去了,求助的目光投向張秀,然而張秀冷着臉根本沒看她。

  她的目光移向玉樓,玉樓此刻也自低頭垂坐,也沒有看她。

  空氣似乎已經完全凝固。

  終於,盛裝婦人勉強露出笑容:“世人言人各有志,既然玉樓姑娘自有決斷,那……進入下一個章程吧,有請我玉香樓‘玉頭牌’般若姑娘……”玉頭牌,青樓的第一頭牌,原來是玉樓,現在玉樓退了,新任頭牌就是接替玉樓。

  右側珠簾拉起,腥搜矍按罅痢�

  右側珠簾更密一些,開始的時候,腥艘部床磺逖Y面是什麼,此刻一拉開,一股青春活力撲面而來,九個少女拜伏於地,將中間一個絕色美女映襯成一朵花心。

  那個美女慢慢抬頭,傾國傾城之姿立刻征服全場。

  明眸一轉,滿室春光。

  九個少女慢慢抬頭,與此同時,中心那個美女輕盈而起,整個過程,就如同一朵鮮花盛開,充滿美感。

  她,就是般若,二九芳齡,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年紀。

  她輕盈地向着腥艘欢Y:“小女子般若,爲各位才子獻舞一曲,此舞名爲‘輕衣’,只望公子能記下般若身着輕衣的模樣……”

  伴隨着她這一禮,身後的九個少女也同時盈盈下拜,依然是一朵鮮花模樣,只不過,這朵花兒此刻有了無邊的動感。

  不過,她說的話……

  輕衣舞?

  腥擞行﹩梭@……

  林蘇旁邊有人低語:“這輕衣舞,不就是玉樓姑娘昔日的成名舞嗎?她這麼做,是不是有些失禮?”

  今日新老花魁交替,新花魁可以表演自己的拿手戲,征服觀校x擇剛剛離任的花魁的成名作,這下有意思了。

  傳遞的信號就是:她有信心比老花魁舞得更好!她要踩老花魁而上位!

  舞開場,般若身姿曼妙而奔放,她全身上下軟如無骨,但偏偏順暢如絲,伴隨着空靈的古箏,她靈動的眼神時而幽怨,時而喜悅,明明毫不露骨,偏偏又演繹出了蝕人骨髓的那股子銷魂……

  林蘇聽着耳邊的議論,心有所感,目光移向左側的玉樓,玉樓無悲無喜,平靜微笑。

  舞畢,滿場雷動。

  曲州十秀的喝彩尤其熱烈,在他們的帶動下,滿樓的氣氛直達白熱化,全面超越剛纔玉樓的《謝樓曲》。

  張秀站起身,走向右側:“般若姑娘這一舞,纔是真正的輕衣舞,小生見到如此妙舞,真正三生有幸……白銀兩千兩,聊表心意。”

  雙手呈上兩千兩銀票。

  曲州八秀齊聲喝彩,酒樓都快翻天了……

  下方腥藗�個臉有異常,這信號也太明顯了……

  張秀剛剛被玉樓姑娘拒絕,立刻就反擊,這一反擊力度之大,下本錢之足,無與倫比。他說般若的輕衣舞纔是真正的輕衣舞,一句話就否定了玉樓的成名才藝,象他這等身份的名士,一句話出口,基本就給輕衣舞定性了。

  他給玉樓送千兩銀票,現在翻倍送給般若,這當然也是當面扇玉樓的耳光。

  玉樓雖然恬靜知性,但也臉色微變,珠簾之內,難以坐定。

  而般若滿臉通紅,妙目流蜜,嬌聲而謝,她身後的九個少女同時仰身,柔若無骨地用自體拱擁般若,般若今日的開場迎來完美的結局…

  那個盛裝婦人笑開了花,帶着一隊美嬌娘出來:“現在是辭樓宴最後一個章程,有請各位才子盡飲杯中葡萄酒,給兩代花魁獻詩,持上一朵解語花,送上一段風月情……”

  身後的美女們同時側身,每人手中都是數枝絹花,絹花平攤掌中,她們身段曼妙無倫,是一幅任君採摘的模樣……

  宴會高潮時刻到了。

  辭樓宴,最核心的環節,就是獻詩。

  這是文人的表現時刻。

  各位文人紛紛托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林蘇目光也移向面前的酒杯,托起來,喝了一口……

  這一口喝下去,他的腮幫子鼓了起來……

  我靠!這是酒?

  真不是醋?或者叫酸梅湯?

  張秀還是第一個站了起來,走向右側,拿起一枝解語花,遞給般若……

  “張公子!”般若臉蛋嬌紅無限,接過解語花,她眼波如水猶如酒醉,花後的嬌容更比花嬌。

  張秀拿起旁邊托盤裏的筆,寫下一首詩,旁邊的盛裝美婦高聲念道:“春江春水海寧樓,輕衣一舞半日休,不信人間真絕色,般若從此冠曲州……公子說了般若冠曲州,今後可得常來捧場……”

  全場大譁,喝彩一片……

  般若臉蛋更紅,眼中如同要滴下蜜來……

  又一人上前,取下解語花,遞給般若,下方起簦骸皶x公子……”

  此人也是曲州十秀之一,詩云:

  “輕影樓上舞,花香花解語……”

  妙!同樣無數人喝彩。

  又是一人,依然將解語花送與般若,伴隨着一首詩……

  轉眼間,十三人獻詩,般若懷抱一大抱解語花,而玉樓這邊,一無所獲,玉樓身後的五個青樓大家對視一眼,陸續起身離開,玉樓宛若未覺,靜靜地坐着,保持微笑……

  半個時辰過去,送花的、獻詩的終於告一段落,般若面前已經是一片花的海洋,而玉樓那邊,依舊一朵花也沒有,她依然在微笑,但如果更細心些,或能看到她隱藏在眼角的一份孤寂。

  張秀臉上有一絲殘忍的笑容,你這賤人,給臉不要臉,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世道!

  他的摺扇輕輕一開,上面“斯是文風”四字顯現,慢慢轉過頭來,看着林蘇:“林三公子,參加宴會你還真的只是喫喫白食麼?”

  “嗯?”話題終於扯到他頭上了,林蘇歪着腦袋看他。

  旁邊的晉公子也是摺扇打開:“林三公子,今日雖是辭樓宴,主旨還是文人詩會,參加者需寫詩一首,你喫也喫飽了,這就回去吧,讓你那個‘一病了之’的兄長寫首詩湊個熱鬧。”

  “一病了之”四個字一出,籼么笮Α�

  林蘇也笑了:“寫詩麼?那倒不用回去!我兄長委託我帶過來了……”

  哦?滿樓的人全都不出聲了,大家都不傻,都知道今日宴會的主角雖然明面上是玉樓,其實還有兩個暗主角,一個是般若,般若是知府大人力捧的。第二個就是林家,林家是張家想踩的。

  林家派出一個窩囊廢物三公子,腥酥眹@這是一步好棋,足以讓他們積蓄力量打出去的拳頭,全都打到棉花裏。

  因爲他可以什麼都不接招,他是個廢物他怕誰?

  但誰想到,這三公子居然接招了,這豈不是天都快亮了,臨時撒泡尿在牀上?

  林蘇慢慢站起,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身上……

  林蘇拿起一朵解語花,般若有些糾結,她都不知道該不該給這個人鞠躬,如果對他同樣禮遇,會不會惹惱張公子呢?

  如果不給他必要的禮遇,又多少有些損傷自己的花魁風度……

  林蘇從她面前過去了!

  過去了!

  走到了玉樓那邊……

第8章 以詩言志

  般若不必糾結了,但她的嘴脣也悄悄地咬上了,一邊是過氣而且不識相的老女人,一邊是風華正茂、全城追捧的一代花魁,瞎子也知道怎麼選,你居然選錯?

  玉樓目光抬起,眼中也有複雜的表情……

  林蘇手一起,解語花遞到她手中:“玉樓姐姐,我哥讓我給你帶首詩。”

  玉樓眼眶猛地一熱:“你且寫下!”

  林蘇轉向旁邊的桌子,拿起筆……

  腥搜壑腥亲I笑,他還會拿筆?

  林蘇筆落,筆走龍蛇,很快寫完……

  “念念!”晉公子微笑道:“且看咱們林二公子,能寫出什麼詩來?”

  那個盛裝美婦微笑着接過詩,突然,她的微笑有些僵硬,慢慢念道:“借問江潮與海紋,何似君情與我心,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覺海非深。”

  唸完,她臉上全是不敢置信,但她沒有任何評價,前面的詩作,她每首都會接一個後綴,落腳點是公子既然讚美般若,那玉香樓以後就靠公子關照了,可這首詩,她沒有後綴……

  學子最上方坐的一人,眼睛從似閉非閉狀態,陡然睜開。

  張秀的摺扇搖到半途,突然停下。

  晉公子臉上的微笑完全僵硬。

  已經將自己隱藏在隔壁房間的五個青樓大家,對視一眼,全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的表情……

  滿樓之人,鴉雀無聲。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會是如此好的一首詩?結構絕妙,詩意無窮,每個字,都有着入骨之纏綿,傾心之愛戀,這樣的妙詩,縱然拿到京城最頂端的文會上,此詩也必定有它一席之地。

  酒樓邊遠角落裏,一個童生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悄悄問一問旁邊那個已經不在狀態的年輕文士:“鄧兄,此詩……如何?”

  那個文士吐出一口氣:“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覺海非深……真正是妙句驚天下,一詩壓滿樓……”

  突然,旁邊一人輕輕咳嗽一聲,那文士一驚,趕緊住口……

  雖然他緊急住口,但還是有些人聽到了,包括般若,般若臉上的微笑也已僵硬,她收了滿樓之花,唯獨漏了一朵,偏偏是漏的這一朵,一詩壓滿樓,她也是有才華的,鑑賞力也是有的,這首詩,以分量而論,比她收到的五十多首加起來還重得多,如果說這首詩是一壺好酒的話,其他的詩,不過是一杯餿水……

  這心裏的滋味就算不得很好了。

  玉樓接過這張詩稿,久久地看着,良久慢慢抬頭,輕聲道:“三公子,給你兄長帶句話吧。”

  “玉樓姐姐請說……”

  “公子尚在病中,卻還記掛於玉樓,玉樓當親赴林府,洗手而作羹湯,以策公子貴體安康!”

  滿樓大譁!

  這一語算是真正定調了。

  “洗手而作羹湯”,那就是歸入林家!

  哪怕林佳良根本沒有到場,依然僅憑一首詩,就抱得美人歸!

  張秀臉色鐵青!

  剛纔參與花魁爭奪的一羣人,也個個臉色不善。

  至此,辭樓會圓滿結束,在那個盛裝婦人主導之下,美女陸續離場,兩代花魁也幾乎同時退場。

  般若和玉樓此刻達成了整個宴會唯一的默契——臨走之時,最後一縷目光全都給了林蘇,只是,目光中的含義完全不同。

  還有一人,目光也給了林蘇,是那個抱箏女,她的目光極亮……

  坐在首位的那個中年人道:“曲州十秀難得相聚,今日既然聚集一堂,不如藉此良機議一議重評十秀之事,如何?”

  這話一出,準備離場的人重新又坐下了。

  重評十秀?這事兒太大了,簡真可以算是曲州文壇一大盛事,只要是跟文沾點邊的人,都不捨得離開。

  林蘇心頭一動,新名堂麼?

  今日辭樓宴,當然是張家設置的鴻門宴,目的是什麼?打壓林家!

  哪幾個步驟?

  第一步,張秀要納了玉樓,用玉樓來踩林佳良——玉樓跟林佳良的曖昧關係連林母都知道,這些人沒理由不知道,張秀納了玉樓,林佳良臉上如何掛得住?

  現在玉樓脫身而出,讓張秀一腳踩空。

  對方立刻出了第二招:重評曲州十秀。

  這一招又有什麼目的呢?

  現在已經明朗了:這夥人是想藉此機會,除掉老二林佳良的曲州十秀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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