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曲州十秀,只是個名號,看起來是虛名,但其實對於文名的影響非常大,原本是曲州十秀,今日被逐出,讓人如何接受?心志稍微有那麼一點點不堅定,這個打擊就足以讓他一蹶不振,進而讓他文道蒙塵,從而真正斷掉文路。
行啊,我看你們如何表演……
“雷先生提議正合學生之意。”張秀鐵青的臉色慢慢舒展開來:“曲州自古底蘊深厚,文采風流,佔大蒼三分春色,曲州十秀之名,何等美譽?非文名底蘊俱佳者,不可勝任,今日當幸辉u,才厚者上,欺世盜名者下,實有必要。還請雷先生主持此盛事,成就一段文壇佳話。”
深深一鞠躬。
那個雷先生輕輕搖頭:“老夫何德何能?敢評曲州俊傑?各位還是另請賢才擔此大任吧……”
腥思娂娺M言,東陽先生你就別謙讓了,在場之人,多隻是初具文根之人,即便是我們,也只是秀才,鑄就文壇而已,而東陽先生,是舉人,已鑄文山……
是啊,是啊,文道一途,文位優先,半步臺階即可爲師……
這些,林蘇是知道的,他剛在《文道雜談》中看到過……
文道,分成七個階梯,文根,文壇,文山,文心,文路,文界,聖人……
文根是文道第一階梯,有兩種方式獲得,一種是通過童生試,聖殿賜文根;一種是憑絕大福緣,由聖殿直賜文根。
如果說文根還有捷徑可走,後面就沒捷徑了。
得文根者,可參加鄉試,錄取者稱秀才,賜文壇。
秀才可參加會試,中者稱舉人,賜文山。
舉人可參加殿試,中者稱進士,賜文心。
雷東陽已入文山,就意味着他是一個舉人。
舉人,如果用學歷來衡量的話,比秀才高一級,所以,他來當這個裁判,型鶜w。
雷東陽謙讓了好半天,終於應承下來,品了一口葡萄酒,說了一番話:
“天下繁華似澹魑灰彩呛狼槿f丈,意氣風發,就以詩言志吧,以此詩來定奪曲州十秀。各位有無異議?”
“言志之詩,人人必備,自然無異議。”
“無異議……”
一堆人紛紛表態,全都無異議……
林蘇冷眼旁觀,我C,這陰招出的很有針對性啊……
言志之詩,點明要充滿豪情……
老二這一個多月來,被社會摩擦摩擦再摩擦,你讓他怎麼豪情萬丈?
寫個“十年生死兩茫茫”還差不多!
林蘇上面的那個書生說出無異議之後,腥四抗馊季奂搅痔K身上。
林蘇開口了:“大家看我幹嘛?需要我發表意見麼?……嗯,還真的有個問題想問下……”
上面的雷先生道:“林三公子請講。”
林蘇道:“我兄長原列曲州十秀,今日他有病在身,不能出席,請問先生,你們是隻評九秀,再加上我兄長組成十秀呢?還是直接甩開我兄長,硬評十秀?”
“既是重評,原來的十秀自然不作數。”
林蘇點點頭:“趁我兄長生病之機,趕緊重評十秀,你看這空子鑽的……嗯嗯……我有點明白了,你們對我兄長頗爲忌憚啊。”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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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憚?哈哈,林佳良算什麼東西,曲州十秀將他納入,純粹是湊數的……”
“正是!將他納入還是看在定南侯的面子上,現在定南侯在哪?”
這話有些難聽了,林蘇目光抬起,盯着此人,他剛纔聽過介紹,此人乃是貴陽公子。
貴陽公子摺扇一開:“怎麼?三公子不服麼?不服沒關係,你現在就回去,讓你兄長過來,本人明明白白地讓他身敗名裂!”
“請我兄長就不必了!”林蘇道:“我陪各位玩玩吧,不就是寫詩嗎?我好歹也跟我兄長學過幾天,登大雅之堂是不敢的,陪你們玩玩還湊合。”
“你?”
哈哈哈哈,腥藷o論如何也忍不住。
就連小夭,喫飽喝足了也很喫驚地看着他,哥哥,你才喝一杯酒就暈了啊?你會寫詩?我怎麼不知道?
“三公子要寫詩,要不,大家就從他一回?”張秀笑道。
“好啊好啊,也沒有人規定,廢物不能寫詩……”
“那就寫吧,真沒想到,一場文壇盛會,居然冒出如此可樂之事……”
一張張紙送到桌上。
林蘇提起筆,有人扯他衣角,他側身一看,是小夭,小夭將小嘴兒湊到他耳邊:“哥哥,要不,我趕緊回去讓二公子寫吧,小夭喫飽了,跑得快……”
林蘇道:“你湊什麼熱鬧?啃你的雞腿去!”
哦!
小夭靠柱子坐着,很聽話,拿起了雞腿……
唰唰唰……
筆舞龍蛇真好看,滿樓全是弄筆人……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終於,林蘇也動筆了,下筆還寫了一大堆……
第9章 一詩出,鬼神驚
“時間到,請各位停筆!”雷東陽一聲大叫。
侍女有若飄風,從外圍而入,收取腥嗣媲暗脑姼濉T谑盏搅痔K桌前的時候,那個侍女明顯有點喫驚,真寫了啊,當然,詩的好壞她也是不明白的,交給先生……
雷東陽拿起收上來的書稿,滿意地點頭:“念!”
旁邊一人站起,拿起詩稿開始吟誦……
“貴陽公子詩作:樓高百仞只平常,抬頭又見滿天光……”
“好詩!”
腥藲g聲雷動,無數侍女眼冒金星,對於真正的文人俊傑,她們貌似沒有半點免疫力。
林蘇對這種現象不感覺奇怪,在文人理想國的大宋朝,有個叫柳永的老P客,都可以憑一手詞作睡遍各路頭牌,何況是在這裏?這裏文人可不是弱不禁風的代名詞,而是全方位地強悍。
“杜陵公子詩作:長江萬里直通天……”
“好詩!”
又是喝彩無數。
“青陽公子詩作……”
“洛州李丁公子詩作,李丁公子雖不是曲州之人,祖籍卻是曲州,詩云……”
……
轉眼間唸了幾十首詩作,林蘇本身並不以古體詩見長,但也略懂,他估摸着這些詩作,大體跟自己創作的詩作水準差不多,算不上太好,但也算不得太差,這個地方之人,愛詩還是有理由的,有着很深厚的文化底蘊,就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連“文壇”都沒有鑄成的童生,一首詩中也有一句頗有新意。
“張秀公子新作:長江潮水立潮頭,何必殷殷問去留,潮水焉知青雲志?踏破雲天又一秋!”
“好!”所有人同時站立,鼓掌!
雷東陽捻鬚嘆息:“好一句踏破雲天又一秋,真是神來之筆也,神來之筆!本次盛會,詩作當以此詩爲最……還有嗎?”
“還有一首,乃是林三公子的詩作……”那個年輕讀稿人臉色很奇怪。
“這不用唸了吧?”晉公子道:“沒的敗了各位興致。”
“念念吧!”張秀笑道:“我們也好看看詩兒,到底有沒有下限。”
腥巳夹α耍姷南孪蓿磕沁�真是個有趣的話題……
雷先生微微一笑:“文道兼收幷蓄,有容乃大,什麼下限不下限的算是開玩笑了……念念吧!”
讀詩人清清嗓子,開念:“貴逼人來不自由……”
腥宋⑽⒁汇叮�真是詩,起句不凡啊!
“龍驤鳳翥勢難收……”
雷東陽動容!
“滿堂花醉三千客,
一劍霜寒四十州。”
所有人懵圈,都有一種見鬼的感覺,這詩真是面前這個廢物三公子寫的?我怎麼就那麼不信……
那個抱箏女目光牢牢鎖定林蘇,此刻,她眼中光芒無限……
“好!”一聲大叫從角落裏響起,是一箇中年人,穿着尋常布衣,但此刻一站起,卻是自有一番風度。
好!
有人旗幟鮮明地一叫好,節奏一下子帶起來了,無數人附和,在場之人誰不是識貨之人?這首詩一出,氣魄之雄,鋒芒之利,無與匹敵!
曲州九秀雖然大多與張秀穿同一條褲子,不便於叫好,但終究也沒辦法違背基本認知貶低這首詩。
“小兄弟,這首詩氣魄無雙,但似乎意之未盡……”老者手一抬,打斷腥说慕泻寐暋�
林蘇道:“老先生了不起……此詩乃是八句,還有四句請唸完吧!”
唸詩人繼續念道:“鼓角揭天嘉氣冷,
風濤動地海山秋。
東南永作金天柱,
誰羨當時萬戶侯。”
後四句一出,全場鴉雀無聲,如果說前面四句豪氣干雲,後面四句爲什麼有一股悲涼之氣?
老者長長嘆息:“東南永作金天柱,誰羨當時萬戶侯?昔日金天柱,今日卻已成刀下亡魂!天也,地也,時也,咭玻 �
他的手一抬,一個瘦削的“風”字憑空出現,酒樓之中,狂風大作,老者借風而去,轉眼間破入蒼穹。
“文心極致?哪位前輩大儒?”雷東陽大驚失色,空手寫字,一個風字就將人送入蒼穹之中,這是何等的偉力?來者必是大儒,而且是修到文心極致的大儒,這樣的人,在整個大蒼,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是鄧先楚鄧大儒!”有人大呼:“你們看!”
腥穗S着他的手指看過去,掛在長廊盡頭的那個“起”字金光四射,這就是原任主人跟他留下墨寶之間獨特的呼應。
林蘇心頭大動,久久望着鄧先楚消失的方向,一代大儒啊,相見相識,轉眼間鴻飛天地,這纔是文人!這纔是他尋找的方向!
他的目光終於慢慢回來,轉向雷東陽:“雷先生,這信手所作之詩,還能入你法眼麼?”
信手所作……
咳……雷東陽開始咳嗽。
“反詩!”張秀一聲大喝:“大膽狗才,膽敢題反詩,是要造反麼?”
腥舜篌@。
“你父親鎮守過東南,你將你父定爲東南金天柱,那麼,你將陛下放在何種位置?推翻朝廷柱石的昏君麼?基於此,你要爲你父招兵買馬,來個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四十州!”
林蘇身上的汗毛一炸,我C!
怎麼忘了封建社會還有文字獄?
第一次出場就玩脫了?
一旦這首詩傳入京城,加上兵部尚書從旁邊挑撥,這個昏庸皇帝百分百會殺人!整個林家,大難臨頭!
皇權至上,自己作的死如何解?
林蘇大腦之中快速流轉,一個念頭升上心頭,這個念頭很危險,但卻是唯一的辦法。
“原本只是言志之詩,卻被小人惡意解讀,本人洗之不清,唯有一法,請聖言!”
他的手一抬,掌中出現半截香,這香極其特殊,通體金色,宛若半根金條,這就是聖香。
燃起聖香,直達上蒼!
聖香,是士人與諸聖溝通的渠道,極爲珍貴,是文廟專營的高端五寶之一,價值堪比等量黃金,別說一般人根本沒資格使用,就算是正宗士子,也只在晉級之時,限購一根,林蘇手中的這半根,就是他從二哥書房裏拿來的。
他原本是打算設個圈套,用這半根香將張秀帶進溝裏(比如悄悄燃起聖香,用現代話術與心理學引誘張秀說出對諸聖不敬的話來),但此刻,他自己作死,唯有用這半根香救命,皇權面前,也唯有聖喻能夠救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