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那就喝吧!
章浩然的書房中,火爐其實一直都沒有熄。
水壺裏的水,也一直都在滋滋響。
滾開的水倒入茶杯,林蘇直接就端了起來,這或許是他跟章浩然的區別,章浩然講茶道,但凡喝茶,是按標準流程走的,洗茶,潤杯,分茶,一步都不會少,而林蘇,更喜歡開水直接泡。
“今天的上元夜宴,你看出了什麼?”章浩然道。
“測試!”林蘇回答了兩個字。
僅僅兩個字,就顛覆了大多數人所有的判斷。
今夜的宴會,在得知有聖殿之人蔘加,甚至是聖殿之人主動參加的時候,大家都認爲,這是聖殿之人在向林蘇伸出橄欖枝,在借這個非正式場合跟他交好。
但是,林蘇直接給出了他的判斷,這不是交好,這是測試!
“測試什麼?”
林蘇道:“測試我對於白鹿書院院長人選的反應程度,這從另一個方面來看,他們也已經知道,我有意要讓陳更入鼎白鹿書院。”
“除了這個之外,我還看出了另一點。”章浩然道。
“你說!”
章浩然緩緩道:“我看得出來,聖殿不可能允許陳更入鼎白鹿書院。”
“是!否則,以莫名之謹慎,不可能將這條勁爆消息提前拋出來。”
這一點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聖殿不是一般的地方,它是講權威的,沒有十足的把握,絕對不會出爾反爾,莫名將白鹿書院院長人選提前拋出來,就不會考慮萬一不能兌現,會有何種流言,因爲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不會允許任何人在這件事情上生事。
這或許還有另一種解讀:她在對林蘇發出警告!
聖殿已經定了的事情,你少生事!
“聖殿已經定了的事情,而且已經提前給你發出了警告……”章浩然道:“你還要走下去嗎?”
林蘇道:“當然……會!”
章浩然後背撞在身後的靠背上,有些無語的感覺。
林蘇輕輕一笑:“就象你今日詩中所說的那樣,浮雲千載悠悠過,何曾片縷下中州?咱們腳下這片大地,最需要聖殿幫助的時候,未曾見他們有半分作爲,他們有什麼資格插手白鹿書院?”
章浩然長長吐口氣:“別的地方或許他們真的不會插手,但是,白鹿書院不一樣,它原本就是聖殿和皇家共同決定的。真正沒有資格插手的,反而是你。”
“白鹿書院,不是一個孤立的書院!”林蘇道:“假如白鹿書院不招大蒼之子,不立於大蒼文壇之巔,不影響大蒼文道走向,我寧願去跟我家丫頭下棋,也懶得管他們的屁事,但是,白鹿書院並非孤立,它收的是我大蒼的人,定的是千秋萬載的文風,白鹿書院之主事關重大,就不該成爲他們帶私貨的地盤!”
章浩然自然明白這一點。
頂層文風如果帶壞了,後果是災難性的。
比如說當今天下,爲何血性喪失?
比如晉楚等國,爲何會亡?
都是因爲頂層文風出了問題。
官員以腳踏實地爲恥,民幸匝誀憪u,朝堂以兵爲恥,人人以清貴爲榮,長此以往,會有何種結果?
如果白鹿書院以江如嶽爲院長,他那套瘋狂而偏激的孝,豈不風行天下?
那敗的不是他一個人,敗的不是聖殿名聲,敗的不是皇室顏面,敗的是整個大蒼!
“你如果執意而爲,我自然站在你這邊,但是,你必須明白,這不是你跟江如嶽之間的戰鬥,這是你跟聖殿之間的第一次交鋒!”章浩然沉聲道。
“凡事都有第一次!自從我知道聖殿分了十七宮之後,聖殿已經在我心中被打下了神壇;自從知道這十七宮中有半數對我有敵意時起,我也知道,聖殿也是一個大江湖!”
章浩然目光閃動:“何意?”
“有人說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之中,自然也有派系。”林蘇道:“我即便與莫名、莫聞展開對決,也並不代表我對聖殿開火,她們,未必能代表聖殿,有可能,她們只是聖殿某一宮的代言人!”
章浩然長長吐出口氣:“你這麼說,我今夜算是能睡個好覺了,但即便她們不代表聖殿,也是非同小可的……我有個建議,如果你不告訴我妹子說是我提的話,我就告訴你……”
章浩然目光四顧,搜索着窗外看有沒有可能出現妹子的影子。
林蘇笑了:“你說,我保證不告訴她。”
章浩然道:“你可以嘗試着……勾一勾那個莫聞。”
林蘇眼睛睜得老大,我靠!
章浩然啊章浩然,你還是我認識的章浩然嗎?
章浩然神色多少有點不正,表達起來有些詞不達意,但是,林蘇當然懂……
莫名這人,冷靜非常,詩詞之道高深莫測,詩詞能夠到達這種境界的人,絕對也是聰明而睿智的,想拿下她,難度極大。
但是莫聞就不一樣了。
莫聞看起來挺純的,最關鍵的是,她是樂道天才,這樣的人,心思敏感,你林大歌唱家將你壓箱底的好歌兒來幾首,她還不跟着你跑?
一旦將她拐跑了,不管這莫氏姐妹來自哪一宮,都從內部打開了缺口……
必須得說,章浩然所提的想法,雖然很欠收拾,但總體想法是不錯的,也是很對應林蘇特性的,但是,林蘇目光中有神祕的表情,靜靜地看着他:“你真覺得莫聞很好拐?”
難道不是?章浩然用眼睛表達異議。
莫聞這個人,其實一點都不單純,爲什麼?她情商很高!情商高的人,不可能單純!她的情商體現在什麼方面?她能救場!談話陷入死衚衕的時候,她能救回來,這可不是一般的手段,非得是心思機敏,心思細膩,成熟而知性的人才能做到,這些,你在她臉上是看不出來的。
章浩然回想全場,回想幾次談話尷尬的時候,莫聞的那一句話的作用,也不能不感嘆,還真是!
這女子太會處事。
林蘇托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但正是因爲她的成熟知性,又帶來了一個新的謎題。”
“什麼?”章浩然必須承認自己大腦有點跟不上。
“最後輪到我的時候,我得了個‘本’字!一開始說的是九色,輪到我頭上,偏偏跳出了九色之外。”
章浩然輕輕一笑:“這個她不是解釋過嗎?因爲你在最後,構思時間最長,佔的便宜有點大,所以,她擅自給你加了難度,她也知道這還是難不住你。”
“這解釋合理,但是,不符合她的情商!真正情商高的人,是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給人加難度的,因爲這不是文道比拼,讓我措手不及、讓我詩詞掉檔,根本毫無意義。我更願意相信,我拿的‘本’色,並非她有意安排,而是一場意外!”
章浩然兩眼睜大。
林蘇目光移了過來:“你有沒有注意到,這輪盤,其實是一件聖寶?”
聖寶?
章浩然大驚失色!
“另外,我必須告訴你,這輪盤定位於本色之時,我注意到了,這兩姐妹眼中其實都有驚訝,只不過,莫名的驚訝一眼可見,而莫聞的驚訝,幾乎看不出來……所以,章兄,今夜這場測試,也許不是你我測試聖殿,而是聖殿在對我進行測試!”
“如果真是聖殿測試,目的又爲何?”章浩然沉吟良久,終極一問。
“這個是真不知道,但是,我想,或許很快我就會知道!”
章浩然慢慢站起,輕輕拍拍他的肩頭,嘴兒微張,似乎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搖搖頭,走吧,我帶你進客房,什麼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這一夜……
林蘇想了很多。
輪盤,他確定是聖寶。
他也幾乎確定這是對他的一場測試。
但是,測試什麼呢?
他不知道!
本色,是他的文山顏色,如果說通過聖寶測出了他的本色文山,他是信服的,但是,在其他人身上卻又不吻合,因爲章浩然是黑色,根本就沒有黑色文山。
其他幾女顏色各異,這幾女也都沒有文山。
算了,聖殿的事情,太複雜,肯定不是他躺在這間客房就能完全想通的。
還是跟窗外的章亦雨聊聊吧,或許叫……撩撩……
第616章 開諄压枳陂T
嗨!
林蘇向外面召喚了一聲,沒有迴音,他撩的似乎是空氣。
林蘇嘆息了:“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跟不跟我一起上路?”
實質性話題一出,章亦雨出現在他的牀頭:“我爲什麼要跟你上路?”
“爲了咱們的終極夢想,生個兒子碾壓天下文人!”
哐!
一拳頭重重地從上而下,隔着被單揍在林蘇的肚皮上,看她這架勢,簡單是瞄着他的那個啥下手的,向上偏了幾寸,純屬失誤。
“我要告狀,我在綠柳山莊被人打……”林蘇大呼小叫。
“你倒是告啊,我爺爺都不在家……”章亦雨一拳揍過去,開心了。
林蘇搓手:“呵呵,老爺子不在家,我可以放邪了,太好了,那就瞧瞧凌雲首尊能不能按着凌雲五百八,弄出個兒子來……”
“敢!你敢在綠柳山莊動武,影子爺爺剝你的皮!”章亦雨咬牙切齒:“再說了,我是凌雲榜兩百八,你個王八蛋敢給姑奶奶降級?而且一降整整三百名?”
影子還在啊?
那算了,咱們不動武,聊天吧:“我明天真要走了。”
“走就走唄,你以爲我捨不得你啊?”章亦雨橫他。
“你呢?年過完了,有什麼安排?”
“我不走了,今年都不走!”
“啊?不至於吧?你凌雲五百八……哦,兩百八的修行天才,在家裏繡花不成?”林蘇表示驚訝。
“很稀奇嗎?凌雲兩百八,也是女人,也得嫁人的,爺爺給我說了門親事,挺好的,那個公子溫文爾雅,做的是人事,說的是人話,我覺得也還行,今年就乾脆嫁了算了,嫁誰不是嫁呢?哦,對了,聽說你們兄弟圈裏有個傳統,但凡大婚,送一堆的大禮,我這邊,你打算送點什麼?”
“我送你未來相公一頂帽子行吧?碧綠碧綠的……”林蘇翻翻白眼,沒好氣。
“碧綠的帽子,出自林家之手,想必也非同一般,有詩嗎?”章亦雨好奇地問。
“有詩!”林蘇道:“春風楊柳萬千條,你敢發騷我敢撩……”
章亦雨橫他足有半分鐘……
行了行了,我說真話……
我留在京城是有事情要做的,宗門的事情,跟你想的歪事兒八杆子都挨不着,你敢再撩我揍人……
林蘇靜靜地看着她,沒有撩,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什麼調戲人的意思。
章亦雨有點不習慣了:“什麼意思?這眼神爲什麼有點正?”
“跟你說件事,很嚴肅的事情,絕不是調戲。”林蘇道。
“你說!”
林蘇道:“跟你的狗屁宗門離遠點,不管他們想做什麼壞事,你都別摻和。”
章亦雨怒了:“什麼叫狗屁宗門?什麼叫做壞事?你個小王八蛋就是欠收拾,你這不折不扣就是辱我宗門……”
這世上還是有很多忌諱的,不管兩人關係有多好,都不容觸碰,不能侮辱對方長輩,不能侮辱對方學派、宗門……
師如父,這是禮教。
宗門之師,同樣是師。
林蘇道:“你不用怒,我說你宗門是個狗屁,真的不算侮辱,甚至可以說相當溫和!”
章亦雨不跳了,目光射了過來:“我知道你對碧水宗沒什麼好印象,就因爲碧水宗跟你有過節,就因爲他們對海寧江灘下過一回下三濫的毒手,但是,我必須告訴你,任何一個宗門,都會有一些敗類,即便是你們文道,照樣有敗類,因爲幾個敗類而辱一整個宗門,不僅僅不客觀,而且相當下作!”
“如果僅僅是幾個敗類,我完全認同你的看法,但是你可知道……碧水宗還在南方做過一件大事,這件大事,絕對不是幾個敗類能做的,必定是你們碧水宗高層的共識!”
章亦雨眉頭猛地鎖了起來:“什麼大事?什麼南方?你說的到底是哪件事情?”
“我且問你,你們宗去年正月底,是不是突然有八十一名長老死於非命?”
章亦雨全身大震:“你怎麼會知道?”
碧水宗八十一名長老莫名其妙地死於非命,碧水宗實力大挫,雖然這件事情是門中絕密,但章亦雨作爲首席弟子(目前是首席,當日是次席),還是知道的,她問過師尊,師尊諱莫如深。
她問過大長老,大長老說這些長老是去南方探險,遭了劫難,至於什麼險,什麼劫,語焉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