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593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只剩下三人了!

  章亦雨坐在他兄長章浩然的下首,章浩然坐在林蘇的下首,輪到章亦雨了,章亦雨尷尬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參加今天的宴會是一個錯誤。

  因爲全桌,只有她一個人不會寫詩。

  大家都寫了,一個都沒漏,到了她這裏,卡!

  算什麼呀?

  面對飛到自己面前的輪盤,章亦雨臉色風雲變幻:“我就免了吧?我喝酒!我不佔你們的便宜,喝白雲邊,三杯也行!”

  實話實說,章亦雨這氣度沒說的。

  她本身就不是舞文弄墨的,她是凌雲天驕,比身手她不可能慫,但這比文的事兒,她不參加,而且豪邁地表示喝白酒,夠可以的了。

  輪盤移到了章浩然面前。

  章浩然叫停!

  輪盤停下,卻是一抹黑色!

  黑字開頭!

  章浩然吟道:“黑骨縱橫白骨收,蒼中十室九不留,浮雲千載悠悠過,何曾片縷下中州?”

  林蘇的眼睛猛地睜大,充滿不敢置信!

  爲何?

  因爲章浩然這首詩,犯了很大一個禁忌!

  他矛頭所向,赫然是聖殿!

  他說的“黑骨”指的是“黑骨魔族”,白骨,指的九國十三州的百姓,蒼中,乃是黑骨魔族肆虐時,最爲慘烈的戰場,浮雲指的又是誰?

  浮雲高高在上,悠閒自在,又何曾真正關注過腳下的蒼生疾苦?

  你聖殿就是那高高在上的浮雲!

  你在大蒼百姓最需要你們的時候,袖手旁觀,有什麼資格對於世俗之事事事把控?白鹿書院的事情,你們憑什麼硬插手?

  世俗之人,如果直接反對聖殿,後果不堪設想。

  但章浩然偏偏就自找麻煩!

  爲何?

  他是爲林蘇做的!

  林蘇目前跟聖殿關係很微妙,隨時都可能逆反聖殿,他無法預知這種逆反,會有何種可怕的後果,他也改變不了這種進程,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他來試試!

  他用一首類似於反詩的詩,來測試聖殿的反應。

  如果聖殿的尊嚴真的不能挑釁,那要遭殃的也只是他章浩然!

  林蘇之後就知道怎麼做了。

  如果聖殿不處置他,就代表聖殿的尊嚴也並非絕對性地不能挑釁,林蘇將來的環境,也就輕鬆得多。

  這就是章浩然!

  他不會說什麼豪言壯語,他不會拍胸作保義憤填膺,他不會對酒當歌,意氣風發,他永遠淡若春風,但是,他骨子裏傳承着章氏一慣的血脈,章維空,章居正,如今輪到他章浩然!

  他的這份心意,別人或許並不懂,但林蘇懂!

  林蘇不希望他這麼做,但是,他已經做了!

  林蘇唯有盯着大同輪盤……

  這輪盤的判定,其實就代表着測試結果。

  輪盤轉了七八圈,最終,給出了答案!

  五彩之詩!

  詩入彩,代表着聖殿的肯定!

  聖殿也並未因章浩然的這首反詩,而降下罪責,反而給出了肯定!

  五彩詩一出,腥藲g呼。

  林蘇和章浩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在場之人,唯有莫名,眉頭悄悄皺起……

  但她的這份心結,瞬間也消解於無形。

  輪盤轉了整整一圈,留下了足以永載史冊的文道豐碑,最後來到林蘇的面前。

  這就是今日酒令的最後一環。

  輪盤無聲地旋轉,等待着林蘇的叫停,林蘇叫停了……

  輪盤停下,沒有任何顏色!

  所有人全都懵圈!

  “怎麼回事?”章浩然道:“沒有顏色?”

  莫聞淡淡一笑:“抱歉林兄,這種顏色或許打了你一個措手不及,就算是小弟面對你這詩壇奇才,擅自加的難度就好,沒有顏色,是本色!你就以‘本’字爲首字,寫下今日酒令的終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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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以爲這輪盤出了毛病。

  不過莫聞所說的倒也是真話,今日之酒令,起於玉鳳公主,從左到右依次而來,越是在後面的人越是沾光,因爲他們構思的時間會長,反正也就九種顏色,九個字而已,每個字都可以提前構思。

  林蘇這種奇才放到最後,如果沒點新鮮花樣,那他就太佔便宜了。

  這種便宜想必他佔着也不好意思,所以這姓莫的公子(其實明眼人都看出來,她就是假公子)給他加了難度,完全跳出九色之外,給你一個本色。

  你原來不管打了多少腹稿,全然無用。

  因爲你絕對想不到,輪到你頭上,會是本字!

  林蘇微微一笑:“行吧,就以本字開頭寫首《卜算子》吧……本是後山人,偶做前堂客,醉舞經閣半卷書,坐井說天闊;大志戲功名,海斗量福禍,論到囊中羞澀時,怒指乾坤錯。”

  詞出,七彩之光瀰漫天地。

  沒有傳世,因爲他的立意並不高,這只是一首自嘲之詩。

  縱然只是自嘲,但何人能嘲到如此程度?這嘲,是遊戲紅塵之嘲,嘲的是他自己,嘲的又何嘗不是錯亂的天下?

  莫名緩緩站起:“本是後山人,偶做前堂客……林兄之自嘲,嘲己嘲人嘲天下,比昔日的‘一蓑煙雨任平生’更多了三分辛辣。真正是嬉笑怒罵皆精妙!今日一會,大慰平生,我兄弟盡飲杯中酒,以示對各位之敬意!”

  托起杯中酒,兩兄弟深深一鞠躬,喝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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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穿梭,正式進入酒宴。

  酒一杯杯地喝,品評剛纔留下的詩詞,腥艘彩谴鬆懻駣^,今日之詩,首首有可圈可點之處,明日刻上靈隱詩壁,京城的文人都該瘋了……

  唯有章亦雨不是很開心。

  今天的詩會,就她是個異類,大家都寫了詩,陸幼薇寫了彩詩,連那個一直在“撩他之路”上奔走的謝小嫣,都寫了詩,連修佛的尼姑都寫了詩(哦,畢玄機其實不算尼姑),唯有她,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你們是不是欺負我……

  我喝酒,我用酒量碾死你們!

  章亦雨一口氣喝了好幾杯……

  耳邊傳來一個聲音:“小寶貝你不是文人啊,你是凌雲天驕,世上會寫詩的千千萬,能在額頭彈琴殺敵的有幾人?你不是別人,你就是你,不一樣的煙火!”

  章亦雨接觸到林蘇的眼神,心情瞬間好了一半。

  “真正要比詩,你其實也有機會,咱們生個兒子,我按着他的屁股讓他學文,將來讓他幫他娘出氣,用詩詞之道碾壓全天下!”

  章亦雨眼珠慢慢變色,白眼珠比黑眼珠多:“你有種就直接說出口,別傳音!你敢嗎?”

  她在這邊跟林蘇鬥嘴,你一言我一語地玩了個不亦樂乎。

  而莫家兄弟……姐妹,含笑觀之,沒有人知道,她們其實也在傳音……

  “姐姐,今日的情況你能想到嗎?”莫聞笑容不減半分,甚至動作都沒有絲毫不流暢之處,一縷聲音傳向莫名。

  莫名道:“天命輪盤,專測本性,白爲純,青爲清,黑爲勇,黃爲智,我能接受章浩然的勇,畢竟這合乎章氏的一貫本性。也能接受林某人選中黃、黑、紫、青任何一種顏色,唯獨想不到,他會是一個‘本’!”

  “本,意味着什麼?”

  “乃是生命最初的狀態!”

  莫聞手中酒杯停在了脣邊,一口氣呼出,酒杯漣漪陣陣,她的聲音無聲鑽入莫名的耳中:“生命最初的狀態……至情至性至真麼?”

  “是!但是,至情至性至真,是善還是惡?是好還是壞?”

  “至情至性至真,豈能爲惡?所以,姐姐,我還是覺得,他不該是那個既定的結局!”

  莫名輕輕嘆息:“妹妹,你真的認爲人之初,性本善?那你可知,懵懂孩童霸奶而食?崖頂鷹雛殺胞而獨生?人之初性,就是惡!這份初性帶到成年,帶入聖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爲所欲爲,豈有不成大禍之理?”

  莫聞啞口無言……

  人之初,是善是惡,她已無法分清。

  你說它善,有充足的理由,因爲人那個時候,就是一張白紙,什麼都不懂,純得透徹,能壞得哪裏去?

  但是,姐姐所說的也有道理。

  孩童知道霸佔母親的乳汁,懸崖頂上的飛鷹,爲了獨佔母親的滋養,可以將同胞兄弟姐妹推下懸崖,這都是生物的本性。

  這些本性在幼年時代不算什麼,但成年之後,特別是擁有了巨大能力之後,是很容易演化成災難的,你由着你的性子做事,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別人怎麼辦?規則怎麼辦?規則一崩,聖不聖,道不道,人不人,國不國!

  她們的一番對話,沒有第三人知道。

  從她們的對話中也可以看出,今夜的酒宴,遠遠超出了腥说恼J知。

  莫家兄弟……莫家姐妹組織今夜的酒宴,目的絕不簡單!!

  那個輪盤,更不簡單!

  所有人的顏色,其實不是隨機的,也不是莫家姐妹可以控制的,大同輪盤,其實不叫大同輪盤,而是天命輪盤,它是一件測試本性的法寶!

  測試!

  纔是今夜酒宴的本質!

第615章 一場測試誰測誰

  西山酒宴已到後期。

  腥司频桨顺桑染浦夭辉賯I限於方寸之間,而是充分展示了文人的特立獨行和瀟灑風格,有坐沒坐像,站沒站像的,有持杯而起,行走於花園的,也有勾肩搭臂,放浪形骸的。

  林蘇跟陸幼薇走到了一塊,酒喝多了,都沒注意到章亦雨翻的小白眼。

  “你明天要走啊?”

  “嗯,是不是捨不得我?”

  “你壞蛋……那你什麼時候再進京?”

  “這真沒法兒保證,我現在是個破知府啊,而且還是你爺爺親手下放的,我直接懷疑這老貨是不敢將我留在京城,怕我禍害他家孫女……”

  陸幼薇恨不得踩他一腳,但瞅瞅周圍還是免了……

  我爺爺,你還敢提我爺爺,別以爲我不知道,說起來我爺爺將你下放,其實是你逼得我爺爺頭髮都掉光了,禍害他家孫女,你以爲你沒禍害啊?天天都在害我……

  姐妹們都在開玩笑,打聽你幾時娶我,可是,我都看不到半點希望。

  如今這種狀態下,你就算提親都找不着門,母親和我借住靈隱寺,你提親總不能找方丈大師提吧……

  不管多麼熱鬧的酒宴,總也有過去的時候。

  接近子時,終於散場了。

  林蘇還是跟章浩然走。

  章亦雨呢?也大大方方地跟信鎰e,然後踏空而起,顯示出林某人跟她沒一點關係。

  林蘇和章浩然落後幾步,也同時踏空而起,同時進入綠柳山莊。

  “酒喝得怎麼樣?要不要喝杯茶再休息?”章浩然道。

  “我猜你有一肚皮的問題,不喝杯茶估計你睡不着!”林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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