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沆瀣一氣四字一出,林蘇打消了顧慮,只因爲宗門榮耀,沒有哪個宗門弟子會用如此輕蔑之詞來形容自己的宗門,尤其是自視極高的清貴道門。
她不是天機道門的人。
那麼……
“姑娘請小生入室,所爲何來?”
柳天音嫣然一笑:“想請公子聽上一曲。”
林蘇笑了:“姑娘之妙琴人稱三不撫,地方不對不撫,時候不對不撫,人不對不撫,現在姑娘確定什麼都對了嗎?”
柳天音搖頭嘆息:“哪有那麼多不撫?只不過小女子生性喜靜,不喜打擾,下人們才以此來堵俗人之口而已。”
“沒想到我林某人還混了個‘不俗’之名聲,還真是受寵若驚了,姑娘請!”
柳天音手輕輕一抬:“公子,請慢品手中茶,聽小女子撫此一曲!”
一張白紙從她袖中飛出,托起面前的一杯茶,悠悠飛到林蘇的面前。
林蘇接過這杯茶,白紙飄落他的面前,化爲一個優雅的茶托。
這張紙亦是精緻至極,上面有暗格花紋,花紋如流水,精緻絕倫,將這玉杯映襯得分外優雅……
還真是分分寸寸盡是精,點點滴滴都是雅啊!
林蘇托起茶杯,聽她撫琴。
柳天音手落瑤琴之上,姿勢是絕對的優雅,甚至比剛纔船上的姿勢更加優雅三分……
“嗆!”
石破天驚!
琴聲起,林蘇手中杯子輕輕一震……
他大喫一驚……
如此美妙的姿勢,如此優雅的一舉一動,她的瑤琴奏出何種舒緩、優雅之曲他都能接受。
但是,這奏的曲子,跟他預想中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哪裏是什麼優雅之曲?
這分明是殺伐之音!
不僅僅是殺伐,甚至是末世之音!
鬼哭狼嚎,兵刀四起,殺伐陣陣,陰風怒號……
整個天地間,瞬間全是悲呼慘號,城破,人亡,大地淪陷,蒼生同悲,烏鴉食人肉,白骨滿人間……
剛纔亭子之外的竹林,此刻成了末日道場!
亭下的池水,成了血池,上面水花浮現,盡是浮屍!
空氣中似乎瀰漫着壓抑的死氣,殘陽如血,一派蒼涼……
柳天音瑤琴餘音嫋嫋,她開口而唱……
“山河碎,故國悲,風行萬里不知歸,雨灑蒼穹天灑淚,匯入長河代代追,江湖路遠,百世輪迴,何人識我我是誰……”
一段琴音從末日的殘陽下響起,將天地帶入了一個殘破的滅世囚弧�
一段歌聲從遠而近,講述着一個無比酸楚的故事……
歌聲終於止歇,林蘇慢慢睜開眼睛……
第597章 命唛L河裏的那個人
柳天音瑤琴重歸膝頭,目光沉靜如水,靜靜地看着林蘇。
林蘇也靜靜地看着她。
“林公子,此曲如何?”她的聲音依舊清雅,隨着這句清音,四周的愁雲慘淡一掃而空,重新出現世外桃源之妙境。
“淒涼之樂,末世之音,天地不仁,萬物如芻狗……沒有親身體驗過的人,難以奏響此曲,柳姑娘莫非也是失國之人?”
當今天下,戰亂頻頻,昔日晉、楚等四國俱都淪陷,綠衣、畢玄機就是亡國之人,面前的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也是,因爲她的樂——她的樂,將亡國之殘酷、亡國之悲演繹得淋漓盡致,沒有發自內心的深深感觸,斷然演繹不到這種程度……
柳天音輕輕搖頭:“小女子歌曲中所描繪之景象,並非過往之事,而是未來!”
未來?林蘇心頭微動……
“不久的將來,大蒼之地,就會與此歌一般無二!”柳天音目光慢慢移了過來,盯着林蘇:“林公子你可相信?”
林蘇深深嘆息:“命數之術,我原則上不信!但是我也知道,以當今天下局勢而論,此事……實在難說。”
陛下爲了自己的皇位,喪失底線。
太子、三皇子爲了大位,無所不用其極。
大隅、赤國虎視眈眈。
連夜郎,都虎視眈眈。
短短十數年時間,列入科考的亡國題就一道接一道。
誰又能真的保證,大蒼不會走到那一步?
以當今天子這種執政方式,走到哪一步都不稀奇。
“任何一件大事,都是由某個特定人物引發的!”柳天音盯着林蘇,緩緩道:“知道我在這場劫難的源頭髮現了誰嗎?”
“誰?”
“你!”
她的聲音清淡清涼……
林蘇:“什麼意思?”
“林公子,你懂的!”柳天音輕輕嘆息。
林蘇眉頭慢慢皺起:“你不會認爲,大蒼踏入末世危機,罪魁禍首會是我吧?”
柳天音再嘆口氣,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也是回答!
林蘇淡淡一笑:“罪魁禍首也是需要資格的,你確定我夠得上?遠的不說,就說說近的,在外面聽你彈琴聽得如醉如癡的兩人,顯然都比我更有資格,你沒看出來麼?”
“抱歉,沒看出來。”柳天音終於開口了。
“我該謝你對我高看一眼呢?還是該罵你有眼無珠?”
“罵吧!如果罵一罵能夠擾亂命數的話……”
“命數!呵呵……”林蘇站起身來:“我好像忘了作個自我介紹,本人姓林,名蘇,剛剛取了個雅號叫‘四不居士’,哪‘四不’呢?不信神,不信鬼,不信邪,更不信狗R的命數!不好意思啊,在下出口無狀,有辱斯文……柳姑娘的茶,不敢領受,今日之見,不如不見!”
手輕輕一拂,面前的茶杯飛起,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這杯茶,他一口沒喝。
茶杯下面的墊杯紙,也隨之而起,暗格之中,一個“命”字隨紙而翻。
紙落在柳天音手中,他的人已消失
……
憑心而論,林蘇心頭有沒有鬱悶呢?
多多少少還是有點的。
大正月初八的,老子花了五兩銀子,沒來由地得了一個詛咒!而且詛咒的帽子還相當不小!
禍害大蒼的罪魁禍首?我R你八輩祖宗……算了,罵人祖宗不太好,去掉八輩祖宗……你滿天下去訪一訪,我林某人哪根毛長得象罪魁禍首?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真正禍害大蒼的人是誰!
算了,跟朝官一個調調的狗屁話有什麼好計較的?
我上西山去玩。
天下間的女人,並不是長得好看的都是好女人。
西山的女人長得也不比你柳天音差,還可撩可親……部分可親好了,反正跟她們在一起,比較適合新年的歡樂氣氛。
西山別院,正在彈琴呢。
謝小嫣在彈琴,玉鳳公主和陸幼薇在旁邊聽得如醉如癡的。
謝小嫣彈的啥?
《化蝶》!
《化蝶》在林氏神曲列表中,算是問世最遲的神曲了,大年除夕之夜才新鮮出爐,一般情況下不會這麼快傳入京城,但不能不說,綠衣還是挺敏感的,她覺得這是自家相公的一步棋,相公就是要通過這個美麗入骨的故事,這首足以流傳天下的神曲,掀起“女子入文道”以及“門當戶對”傳統思潮的思考。
所以,她帶着幾分刻意,將這故事,這神曲進行了小範圍的流傳。
不出她所料,象這樣的故事,這樣的神曲,只要給一個機會,立刻就會長出翅膀,飛到遙遠得看不到的地方……
林府全府盡知。
海寧盡知。
很快,通過各種渠道飛入京城。
《梁祝姻緣》只花了七天,就登陸京城各大茶樓,各個夜場,成爲說書人口中新的素材。
《化蝶》更加誇張,正月初三就進了京城最頂級的青樓:明月樓。
那一夜,明月樓沒有了其他任何歌曲,就只有一首《化蝶》,伴着優美的琴聲,入骨入心,有人說了,那一夜的明月樓,造就了好幾對野鴛鴦,哦,不,青樓佳話……很多小姐的入幕之賓,跟一夜姻緣的小姐聽着這曲兒動了真情,次日,贖身的有很大一批……
西山信犅勥@首歌兒時,已是初六。
一聽到之後,就完全醉了。
今日錄音石聽着不過癮,謝小嫣就自行演奏,雖然她的五音琴終究演奏不出這其中的韻味,但還是讓信畼反瞬黄!�
又彈了一遍,謝小嫣輕輕搖頭,放下了手中琴:“姐妹們,我總得有點不對味!”
陸幼薇點頭:“我也聽出來了,從海寧傳來的錄音石裏,琴音非同一般,似乎比你手中的琴多了幾個音節,應該是林家的樂器有改良。”
“林家已入七音時代,我這手中是五音之器!但我說的不對味,還不是這個……”
嗯?玉鳳公主和陸幼薇都不懂:“你說的是哪個?”
謝小嫣道:“林家除夕夜,夜夜有故事啊!前年是潘金蓮與西門慶,去年是牛郎織女,今年是梁祝,而且還配了歌……這樣的除夕夜,才叫辭舊迎新的除夕夜!咱們守着冷暖的被窩,在西山吹着風兒,想聽他的新歌新故事,還得從青樓那邊聽,這都什麼事?你們沒覺得不對味?”
“你什麼意思?還想去林家過新年不成?”玉鳳公主橫她一眼。
謝小嫣一下子興奮了:“公主姐姐,你有這意思?那太好了,等他來了,我跟他說,保管他樂得老毛病發作……”
啊?玉鳳公主差點跳起來打人了:“什麼叫我有這意思?分明是你自己……”
幽影的聲音傳來:“殿下,他來了!”
五個字,信积R靜音。
幾乎同時,三女都要檢查自己的衣着。
大約五分鐘,一個瀟灑的帥哥漫步走入西山水榭,面對的三女神態各異。
陸幼薇滿臉嬌羞。
謝小嫣假裝的嬌羞。
玉鳳公主假裝的平靜。
“嗨,美女們!”林蘇遠遠地打個招呼:“新年未過,花期未至,你們一個個人比花嬌的不太好吧,西山如果今年花兒不敢開,責任完全在你們。是你們讓她們自慚形穢……”
聲音傳來,幾個侍女全都笑了。
幽影撫額了。
謝小嫣嘆息:“剛進門就下這猛的藥,我怎麼覺得他今日的圖钟悬c狂野?”
玉鳳公主輕輕點頭:“再狂野也是針對幼薇的,幼薇想必也並不在意……”
陸幼薇臉紅了,心跳加速了,踏出了三步,還沒打定主意迎與不迎……
一個小袋子遞到她的面前……
“什麼呀?”陸幼薇悄悄平息自己的激烈心跳。
“你在寺院裏一住一年多,清湯寡水的太可憐了,我給你帶點點心,你回去偷偷地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