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576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沆瀣一氣四字一出,林蘇打消了顧慮,只因爲宗門榮耀,沒有哪個宗門弟子會用如此輕蔑之詞來形容自己的宗門,尤其是自視極高的清貴道門。

  她不是天機道門的人。

  那麼……

  “姑娘請小生入室,所爲何來?”

  柳天音嫣然一笑:“想請公子聽上一曲。”

  林蘇笑了:“姑娘之妙琴人稱三不撫,地方不對不撫,時候不對不撫,人不對不撫,現在姑娘確定什麼都對了嗎?”

  柳天音搖頭嘆息:“哪有那麼多不撫?只不過小女子生性喜靜,不喜打擾,下人們才以此來堵俗人之口而已。”

  “沒想到我林某人還混了個‘不俗’之名聲,還真是受寵若驚了,姑娘請!”

  柳天音手輕輕一抬:“公子,請慢品手中茶,聽小女子撫此一曲!”

  一張白紙從她袖中飛出,托起面前的一杯茶,悠悠飛到林蘇的面前。

  林蘇接過這杯茶,白紙飄落他的面前,化爲一個優雅的茶托。

  這張紙亦是精緻至極,上面有暗格花紋,花紋如流水,精緻絕倫,將這玉杯映襯得分外優雅……

  還真是分分寸寸盡是精,點點滴滴都是雅啊!

  林蘇托起茶杯,聽她撫琴。

  柳天音手落瑤琴之上,姿勢是絕對的優雅,甚至比剛纔船上的姿勢更加優雅三分……

  “嗆!”

  石破天驚!

  琴聲起,林蘇手中杯子輕輕一震……

  他大喫一驚……

  如此美妙的姿勢,如此優雅的一舉一動,她的瑤琴奏出何種舒緩、優雅之曲他都能接受。

  但是,這奏的曲子,跟他預想中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哪裏是什麼優雅之曲?

  這分明是殺伐之音!

  不僅僅是殺伐,甚至是末世之音!

  鬼哭狼嚎,兵刀四起,殺伐陣陣,陰風怒號……

  整個天地間,瞬間全是悲呼慘號,城破,人亡,大地淪陷,蒼生同悲,烏鴉食人肉,白骨滿人間……

  剛纔亭子之外的竹林,此刻成了末日道場!

  亭下的池水,成了血池,上面水花浮現,盡是浮屍!

  空氣中似乎瀰漫着壓抑的死氣,殘陽如血,一派蒼涼……

  柳天音瑤琴餘音嫋嫋,她開口而唱……

  “山河碎,故國悲,風行萬里不知歸,雨灑蒼穹天灑淚,匯入長河代代追,江湖路遠,百世輪迴,何人識我我是誰……”

  一段琴音從末日的殘陽下響起,將天地帶入了一個殘破的滅世囚弧�

  一段歌聲從遠而近,講述着一個無比酸楚的故事……

  歌聲終於止歇,林蘇慢慢睜開眼睛……

第597章 命唛L河裏的那個人

  柳天音瑤琴重歸膝頭,目光沉靜如水,靜靜地看着林蘇。

  林蘇也靜靜地看着她。

  “林公子,此曲如何?”她的聲音依舊清雅,隨着這句清音,四周的愁雲慘淡一掃而空,重新出現世外桃源之妙境。

  “淒涼之樂,末世之音,天地不仁,萬物如芻狗……沒有親身體驗過的人,難以奏響此曲,柳姑娘莫非也是失國之人?”

  當今天下,戰亂頻頻,昔日晉、楚等四國俱都淪陷,綠衣、畢玄機就是亡國之人,面前的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也是,因爲她的樂——她的樂,將亡國之殘酷、亡國之悲演繹得淋漓盡致,沒有發自內心的深深感觸,斷然演繹不到這種程度……

  柳天音輕輕搖頭:“小女子歌曲中所描繪之景象,並非過往之事,而是未來!”

  未來?林蘇心頭微動……

  “不久的將來,大蒼之地,就會與此歌一般無二!”柳天音目光慢慢移了過來,盯着林蘇:“林公子你可相信?”

  林蘇深深嘆息:“命數之術,我原則上不信!但是我也知道,以當今天下局勢而論,此事……實在難說。”

  陛下爲了自己的皇位,喪失底線。

  太子、三皇子爲了大位,無所不用其極。

  大隅、赤國虎視眈眈。

  連夜郎,都虎視眈眈。

  短短十數年時間,列入科考的亡國題就一道接一道。

  誰又能真的保證,大蒼不會走到那一步?

  以當今天子這種執政方式,走到哪一步都不稀奇。

  “任何一件大事,都是由某個特定人物引發的!”柳天音盯着林蘇,緩緩道:“知道我在這場劫難的源頭髮現了誰嗎?”

  “誰?”

  “你!”

  她的聲音清淡清涼……

  林蘇:“什麼意思?”

  “林公子,你懂的!”柳天音輕輕嘆息。

  林蘇眉頭慢慢皺起:“你不會認爲,大蒼踏入末世危機,罪魁禍首會是我吧?”

  柳天音再嘆口氣,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也是回答!

  林蘇淡淡一笑:“罪魁禍首也是需要資格的,你確定我夠得上?遠的不說,就說說近的,在外面聽你彈琴聽得如醉如癡的兩人,顯然都比我更有資格,你沒看出來麼?”

  “抱歉,沒看出來。”柳天音終於開口了。

  “我該謝你對我高看一眼呢?還是該罵你有眼無珠?”

  “罵吧!如果罵一罵能夠擾亂命數的話……”

  “命數!呵呵……”林蘇站起身來:“我好像忘了作個自我介紹,本人姓林,名蘇,剛剛取了個雅號叫‘四不居士’,哪‘四不’呢?不信神,不信鬼,不信邪,更不信狗R的命數!不好意思啊,在下出口無狀,有辱斯文……柳姑娘的茶,不敢領受,今日之見,不如不見!”

  手輕輕一拂,面前的茶杯飛起,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這杯茶,他一口沒喝。

  茶杯下面的墊杯紙,也隨之而起,暗格之中,一個“命”字隨紙而翻。

  紙落在柳天音手中,他的人已消失

  ……

  憑心而論,林蘇心頭有沒有鬱悶呢?

  多多少少還是有點的。

  大正月初八的,老子花了五兩銀子,沒來由地得了一個詛咒!而且詛咒的帽子還相當不小!

  禍害大蒼的罪魁禍首?我R你八輩祖宗……算了,罵人祖宗不太好,去掉八輩祖宗……你滿天下去訪一訪,我林某人哪根毛長得象罪魁禍首?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真正禍害大蒼的人是誰!

  算了,跟朝官一個調調的狗屁話有什麼好計較的?

  我上西山去玩。

  天下間的女人,並不是長得好看的都是好女人。

  西山的女人長得也不比你柳天音差,還可撩可親……部分可親好了,反正跟她們在一起,比較適合新年的歡樂氣氛。

  西山別院,正在彈琴呢。

  謝小嫣在彈琴,玉鳳公主和陸幼薇在旁邊聽得如醉如癡的。

  謝小嫣彈的啥?

  《化蝶》!

  《化蝶》在林氏神曲列表中,算是問世最遲的神曲了,大年除夕之夜才新鮮出爐,一般情況下不會這麼快傳入京城,但不能不說,綠衣還是挺敏感的,她覺得這是自家相公的一步棋,相公就是要通過這個美麗入骨的故事,這首足以流傳天下的神曲,掀起“女子入文道”以及“門當戶對”傳統思潮的思考。

  所以,她帶着幾分刻意,將這故事,這神曲進行了小範圍的流傳。

  不出她所料,象這樣的故事,這樣的神曲,只要給一個機會,立刻就會長出翅膀,飛到遙遠得看不到的地方……

  林府全府盡知。

  海寧盡知。

  很快,通過各種渠道飛入京城。

  《梁祝姻緣》只花了七天,就登陸京城各大茶樓,各個夜場,成爲說書人口中新的素材。

  《化蝶》更加誇張,正月初三就進了京城最頂級的青樓:明月樓。

  那一夜,明月樓沒有了其他任何歌曲,就只有一首《化蝶》,伴着優美的琴聲,入骨入心,有人說了,那一夜的明月樓,造就了好幾對野鴛鴦,哦,不,青樓佳話……很多小姐的入幕之賓,跟一夜姻緣的小姐聽着這曲兒動了真情,次日,贖身的有很大一批……

  西山信犅勥@首歌兒時,已是初六。

  一聽到之後,就完全醉了。

  今日錄音石聽着不過癮,謝小嫣就自行演奏,雖然她的五音琴終究演奏不出這其中的韻味,但還是讓信畼反瞬黄!�

  又彈了一遍,謝小嫣輕輕搖頭,放下了手中琴:“姐妹們,我總得有點不對味!”

  陸幼薇點頭:“我也聽出來了,從海寧傳來的錄音石裏,琴音非同一般,似乎比你手中的琴多了幾個音節,應該是林家的樂器有改良。”

  “林家已入七音時代,我這手中是五音之器!但我說的不對味,還不是這個……”

  嗯?玉鳳公主和陸幼薇都不懂:“你說的是哪個?”

  謝小嫣道:“林家除夕夜,夜夜有故事啊!前年是潘金蓮與西門慶,去年是牛郎織女,今年是梁祝,而且還配了歌……這樣的除夕夜,才叫辭舊迎新的除夕夜!咱們守着冷暖的被窩,在西山吹着風兒,想聽他的新歌新故事,還得從青樓那邊聽,這都什麼事?你們沒覺得不對味?”

  “你什麼意思?還想去林家過新年不成?”玉鳳公主橫她一眼。

  謝小嫣一下子興奮了:“公主姐姐,你有這意思?那太好了,等他來了,我跟他說,保管他樂得老毛病發作……”

  啊?玉鳳公主差點跳起來打人了:“什麼叫我有這意思?分明是你自己……”

  幽影的聲音傳來:“殿下,他來了!”

  五個字,信积R靜音。

  幾乎同時,三女都要檢查自己的衣着。

  大約五分鐘,一個瀟灑的帥哥漫步走入西山水榭,面對的三女神態各異。

  陸幼薇滿臉嬌羞。

  謝小嫣假裝的嬌羞。

  玉鳳公主假裝的平靜。

  “嗨,美女們!”林蘇遠遠地打個招呼:“新年未過,花期未至,你們一個個人比花嬌的不太好吧,西山如果今年花兒不敢開,責任完全在你們。是你們讓她們自慚形穢……”

  聲音傳來,幾個侍女全都笑了。

  幽影撫額了。

  謝小嫣嘆息:“剛進門就下這猛的藥,我怎麼覺得他今日的圖钟悬c狂野?”

  玉鳳公主輕輕點頭:“再狂野也是針對幼薇的,幼薇想必也並不在意……”

  陸幼薇臉紅了,心跳加速了,踏出了三步,還沒打定主意迎與不迎……

  一個小袋子遞到她的面前……

  “什麼呀?”陸幼薇悄悄平息自己的激烈心跳。

  “你在寺院裏一住一年多,清湯寡水的太可憐了,我給你帶點點心,你回去偷偷地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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