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575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杜青是三皇子的智囊。

  秋子秀,自認是太子的智囊。

  兩個智囊也是對標的,三皇子對太子出了個招,自己得解!

  怎麼解呢?

  秋子秀覺得,挫一挫林某人的鋒芒,可以有!

  他一步踏出,到了林蘇身後,而林蘇耳中也正好傳來章浩然的文道傳音:太子來了……

  林蘇席地側身,就看到了秋子秀。

  “林大人,還不拜見太子殿下!”秋子秀沉聲道。

  林蘇茫然:“秋兄客氣了!今日尚未開朝,此地亦非官場,勾欄聽曲之地,何來大人這一說?”

  他揪住秋子秀的一個稱呼,說了一大段,對後面的話似乎完全忽視。

  秋子秀微微一怔,聲音拔高:“大膽林蘇,還不拜見太子!”

  這聲音一出,聲色俱厲。

  已是問罪之姿態了。

  老天作證,秋子秀想抓林蘇的漏洞太難了,但今日,他非得抓一回不可,因爲皇朝法度在手,大蒼境內任何人,都不可輕慢儲君,你輕慢就是逆朝堂法度。

  我硬壓着你給太子大禮參拜,也是挫你鋒芒的一種方式。

  林蘇似乎此時才發現太子的到來,雙手一拱:“太子殿下!”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所有人鴉雀無聲……

  太子站着,他坐着,就那麼隨意地一拱手,完事!

  太子臉色一派烏青!

  太子身邊一人大步而出:“好大狗膽,你眼中還有沒有皇室法度?”

  林蘇淡淡道:“大蒼禮制第三百二十七條第二款有明確規定,你不懂的話,讓這位秋兄給你講解講解……”

第596章 一曲悲歌柳天音

  秋子秀臉色變了。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大蒼禮制》第三百二十七條第二款:大儒之上,朝堂之外見君可不跪拜,施禮即可!

  這是對文道的推崇。

  這是禮法。

  只要你是大儒以上級別,你就享有見君不跪拜的特權。

  當然,朝堂之上例外。

  此地並非朝堂。

  林蘇早已越過了“大儒”這條線。

  理論上他在宮外見到陛下,都可以不跪拜,何況太子只是儲君,還根本不是陛下!

  於禮法,於朝堂法度,他半點都沒違規。

  可能有人會說,禮制上規定,施禮即可,你總也不能坐在地上隨意拱拱手吧?

  但是,熟知禮制的人都清楚,拱手也是禮!

  詳見《大蒼禮制》第二百一十三條……

  秋子秀如同喫了一堆狗屎一般,啞口無言。

  太子臉上的烏雲都差點溢了出來,也是無言。

  旁邊的人面面相覷……

  這位林大人,也太奇葩了吧?

  雖然說禮制的確有這規定,但天下大儒誰真的會這麼幹?

  禮制只說“可不跪拜”,也沒說跪拜就違禮!

  在可拜可不拜之間,九成九的大儒還是會拜,禮多人不怪,油多菜不壞的道理,誰不懂?除非那些功成名就的退隱大儒,愛惜羽毛、自重身份才真的不跪拜!

  你非得鑽這條禮法的空子,非得在大年初八讓太子發毛,豈不是有病?

  章浩然和秋墨池等人面面相覷,也是輕輕搖頭。

  大家其實也都知道,太子跟林蘇之間的矛盾早已不可調和,但是,真的有必要弄得下不來臺嗎?

  何必呢?

  你起個身鞠個躬,怎麼地?能掉你塊皮還是爛你塊肉?

  前方的柳香河,突然動盪了……

  一條小船從上方而來,伴隨着一個縹緲的女聲:“今日良辰吉日,高才滿坐,天音小姐有興,親撫一曲,以謝嘉賓!”

  啊?

  滿場人全都興奮了!

  林蘇耳邊傳來章浩然的聲音:“柳天音親自撫琴!這可是幾個月來從來沒有過的事,你覺得她今日之琴爲誰而撫?”

  旁邊也有議論紛紛……

  傳說天音小姐三不撫:地方不對不撫琴,時間不對不撫琴,人不對不撫琴,今日太子殿下親至,天音小姐終是破例……

  聽到這些傳言,太子鐵青的臉色有效地得以舒展,雖然這個姓林的不識相,其他大多數人還是識相的。

  比如說天音坊。

  他當日初來之時,天音坊就告訴過他,太子親至天音坊,實是恩重,三月之內,天音小姐必有回應。

  目前剛好是三個月快過完的時候。

  天音坊還是兌現了當日的諾言。

  他這麼想,三皇子也這麼想。

  當日三皇子首次進天音坊的時候,得到的說法,跟太子一模一樣。

  天音坊,非同一般!

  如能得它之認同,爭儲之事,興許一錘定音!

  天音坊,在京城腥诵哪恐校枪礄诼犌兀牭氖翘焱饷钜簦雍腿首迂M是勾欄聽曲之人?他們着眼的,永遠都是億萬里江山,誰主沉浮之宏圖偉業!

  爲了這份宏圖偉業,哪怕勾欄聽曲這種敗名聲的事兒,他們也可以背起。

  柳香河上游,小船兒順流而下……

  宛若一幅畫卷徐徐拉開……

  船上一幅紗簾輕輕拉起,紗簾之內,一人盤坐於船尾,雖然面孔完全看不清,但那股子優雅絕倫的風姿,還是第一時間讓全場鴉雀無聲。

  她的手輕輕一落,落於膝上瑤琴之上。

  瑤琴聲起,輕如嘆息……

  只此一聲嘆息,就勾動了滿場人……

  天音迸發,非任何言語所能形容……

  即便是林蘇,也似乎一步踏入了一個新世界……

  不,是他曾經的世界……

  夕陽西下,田野一派金黃,縣城邊小院之中,沒有車鳴聲,只有田野的寂靜。爸爸親手種下的矢車菊,香味瀰漫在深秋的空氣中,還夾雜着小院廚房裏傳來的香氣,廚房中丁丁當當的,是媽媽在他做他最愛喫的辣子雞丁,媽媽還哼着歌兒,媽媽的歌兒總也不唱出歌詞,他不知道媽媽在唱什麼,但這旋律他很熟悉,他也知道,媽媽唯有心頭充滿快樂的時候,纔會哼出這樣的聲調。

  他研究生畢業之後,到科研所上班的那兩年時間,回家太少了,每次回來,媽媽都開心得象個孩子,搜遍小縣城的每個角落,找他童年時、少年時喫過的所有喫食,如果說她還有什麼遺憾的話,那就是他得找個女朋友。

  他也答應媽媽了,今年春節的時候,我一定帶個女朋友回家過年,但是,在研究三星堆青銅樹的時候,一道閃電穿空,透窗而入,他就此穿越,記憶中最後的影像,是電腦屏幕上出現青銅樹,不,有可能不是青銅樹,而是電腦屏幕燒壞形成的裂痕……

  到這個世界,已經快三年了,從來沒有聽過故鄉的聲音,沒有聞過家鄉的滋味,現在終於聽到了……

  不!

  林蘇突然猛地一驚!

  媽媽的歌聲,乃是那個世界九十年代的流行樂,這個柳天音怎麼可能奏得出來?

  他的精神力陡然一張。

  歌聲消於無形,林蘇意識歸位,千度之瞳牢牢鎖定柳香河……

  柳香河上,一條空船順流而下,何曾有過抱琴女?

  這是幻境!

  他不知不覺間被帶入了一個幻境之中!

  這幻境最恐怖之處,在於它能勾起聽行闹凶钕肟吹降耐拢脫艿膹膩聿皇侨藗兊穆犛X,而是人的內心!

  林蘇心頭已是雪亮。

  難怪京城之人都言,天音坊之音樂妙不可言,但出了門後,卻又沒有人能哼出聽到的旋律。

  只因爲它原本就沒有旋律。

  它只有內心的牽引!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太子看着那條空船,臉上是陶醉的神情。

  三皇子也是。

  章浩然、秋墨池等人同樣如此。

  看着空船,聽着風聲,每個人似乎都聽到了這世上最美妙的音樂……

  好你個天音坊,以幻境來賺錢,將滿城之人戲耍得團團轉……

  就在此時,一個輕柔的女聲鑽入他的耳膜:“看破莫要說破!林公子請入後院!”

  林蘇目光左移,左側的那片竹林不知何時悄然分開,出現了一條通道,延伸向竹林深處。

  林蘇站起身來,走向這條通道……

  通道之側,幾個美女臉上全是詫異……

  天音小姐親啓祕道迎賓,這位公子何種來頭?

  林蘇踏入竹林,每一步踏出,身後的竹林就如同大門一般,層層關閉。

  走出九步,身後已然沒有了任何聲音,四周宛若曠野,也看不到任何京城風貌,連在外面能夠看到的高大西山,此地也看不到。

  唯有一座涼亭,立於一座小池邊,竹林搖曳,涼亭輕紗飄起,一個似曾相識的美女坐於亭中,膝上一把瑤琴。

  她正是剛纔幻境中,出現於船上的抱琴女。

  那是幻境,如今坐在涼亭中的她,纔是真身。

  “林公子果然無愧青蓮第一宗師,能夠從‘天音妙境’之中脫身的,大蒼京城到目前爲止,唯你一人!”

  柳天音的聲音輕柔和緩,帶着空靈,卻也帶着近乎九天仙子的冷漠。

  林蘇踏上涼亭:“可是我也看不出你營造這方妙境,用意何在。”

  柳天音微微一笑:“大千世界,芸芸猩窠豢棧窘粎R,有人順天應命,有人逆天改命,自然也有人中流觀命。”

  短短一句話,五個“命”!

  命格,命途,應命,改命,觀命……

  林蘇心頭微微一動,只要涉及“命格”之事,他就多少有些敏感,因爲他的命格,與胁煌�

  “中流觀命?”林蘇目光抬起:“柳姑娘莫非與天機一系有些淵源?”

  柳天音輕輕一笑:“公子多慮了,天音坊還不屑於與天機道門沆瀣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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