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杜青是三皇子的智囊。
秋子秀,自認是太子的智囊。
兩個智囊也是對標的,三皇子對太子出了個招,自己得解!
怎麼解呢?
秋子秀覺得,挫一挫林某人的鋒芒,可以有!
他一步踏出,到了林蘇身後,而林蘇耳中也正好傳來章浩然的文道傳音:太子來了……
林蘇席地側身,就看到了秋子秀。
“林大人,還不拜見太子殿下!”秋子秀沉聲道。
林蘇茫然:“秋兄客氣了!今日尚未開朝,此地亦非官場,勾欄聽曲之地,何來大人這一說?”
他揪住秋子秀的一個稱呼,說了一大段,對後面的話似乎完全忽視。
秋子秀微微一怔,聲音拔高:“大膽林蘇,還不拜見太子!”
這聲音一出,聲色俱厲。
已是問罪之姿態了。
老天作證,秋子秀想抓林蘇的漏洞太難了,但今日,他非得抓一回不可,因爲皇朝法度在手,大蒼境內任何人,都不可輕慢儲君,你輕慢就是逆朝堂法度。
我硬壓着你給太子大禮參拜,也是挫你鋒芒的一種方式。
林蘇似乎此時才發現太子的到來,雙手一拱:“太子殿下!”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所有人鴉雀無聲……
太子站着,他坐着,就那麼隨意地一拱手,完事!
太子臉色一派烏青!
太子身邊一人大步而出:“好大狗膽,你眼中還有沒有皇室法度?”
林蘇淡淡道:“大蒼禮制第三百二十七條第二款有明確規定,你不懂的話,讓這位秋兄給你講解講解……”
第596章 一曲悲歌柳天音
秋子秀臉色變了。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大蒼禮制》第三百二十七條第二款:大儒之上,朝堂之外見君可不跪拜,施禮即可!
這是對文道的推崇。
這是禮法。
只要你是大儒以上級別,你就享有見君不跪拜的特權。
當然,朝堂之上例外。
此地並非朝堂。
林蘇早已越過了“大儒”這條線。
理論上他在宮外見到陛下,都可以不跪拜,何況太子只是儲君,還根本不是陛下!
於禮法,於朝堂法度,他半點都沒違規。
可能有人會說,禮制上規定,施禮即可,你總也不能坐在地上隨意拱拱手吧?
但是,熟知禮制的人都清楚,拱手也是禮!
詳見《大蒼禮制》第二百一十三條……
秋子秀如同喫了一堆狗屎一般,啞口無言。
太子臉上的烏雲都差點溢了出來,也是無言。
旁邊的人面面相覷……
這位林大人,也太奇葩了吧?
雖然說禮制的確有這規定,但天下大儒誰真的會這麼幹?
禮制只說“可不跪拜”,也沒說跪拜就違禮!
在可拜可不拜之間,九成九的大儒還是會拜,禮多人不怪,油多菜不壞的道理,誰不懂?除非那些功成名就的退隱大儒,愛惜羽毛、自重身份才真的不跪拜!
你非得鑽這條禮法的空子,非得在大年初八讓太子發毛,豈不是有病?
章浩然和秋墨池等人面面相覷,也是輕輕搖頭。
大家其實也都知道,太子跟林蘇之間的矛盾早已不可調和,但是,真的有必要弄得下不來臺嗎?
何必呢?
你起個身鞠個躬,怎麼地?能掉你塊皮還是爛你塊肉?
前方的柳香河,突然動盪了……
一條小船從上方而來,伴隨着一個縹緲的女聲:“今日良辰吉日,高才滿坐,天音小姐有興,親撫一曲,以謝嘉賓!”
啊?
滿場人全都興奮了!
林蘇耳邊傳來章浩然的聲音:“柳天音親自撫琴!這可是幾個月來從來沒有過的事,你覺得她今日之琴爲誰而撫?”
旁邊也有議論紛紛……
傳說天音小姐三不撫:地方不對不撫琴,時間不對不撫琴,人不對不撫琴,今日太子殿下親至,天音小姐終是破例……
聽到這些傳言,太子鐵青的臉色有效地得以舒展,雖然這個姓林的不識相,其他大多數人還是識相的。
比如說天音坊。
他當日初來之時,天音坊就告訴過他,太子親至天音坊,實是恩重,三月之內,天音小姐必有回應。
目前剛好是三個月快過完的時候。
天音坊還是兌現了當日的諾言。
他這麼想,三皇子也這麼想。
當日三皇子首次進天音坊的時候,得到的說法,跟太子一模一樣。
天音坊,非同一般!
如能得它之認同,爭儲之事,興許一錘定音!
天音坊,在京城腥诵哪恐校枪礄诼犌兀牭氖翘焱饷钜簦雍腿首迂M是勾欄聽曲之人?他們着眼的,永遠都是億萬里江山,誰主沉浮之宏圖偉業!
爲了這份宏圖偉業,哪怕勾欄聽曲這種敗名聲的事兒,他們也可以背起。
柳香河上游,小船兒順流而下……
宛若一幅畫卷徐徐拉開……
船上一幅紗簾輕輕拉起,紗簾之內,一人盤坐於船尾,雖然面孔完全看不清,但那股子優雅絕倫的風姿,還是第一時間讓全場鴉雀無聲。
她的手輕輕一落,落於膝上瑤琴之上。
瑤琴聲起,輕如嘆息……
只此一聲嘆息,就勾動了滿場人……
天音迸發,非任何言語所能形容……
即便是林蘇,也似乎一步踏入了一個新世界……
不,是他曾經的世界……
夕陽西下,田野一派金黃,縣城邊小院之中,沒有車鳴聲,只有田野的寂靜。爸爸親手種下的矢車菊,香味瀰漫在深秋的空氣中,還夾雜着小院廚房裏傳來的香氣,廚房中丁丁當當的,是媽媽在他做他最愛喫的辣子雞丁,媽媽還哼着歌兒,媽媽的歌兒總也不唱出歌詞,他不知道媽媽在唱什麼,但這旋律他很熟悉,他也知道,媽媽唯有心頭充滿快樂的時候,纔會哼出這樣的聲調。
他研究生畢業之後,到科研所上班的那兩年時間,回家太少了,每次回來,媽媽都開心得象個孩子,搜遍小縣城的每個角落,找他童年時、少年時喫過的所有喫食,如果說她還有什麼遺憾的話,那就是他得找個女朋友。
他也答應媽媽了,今年春節的時候,我一定帶個女朋友回家過年,但是,在研究三星堆青銅樹的時候,一道閃電穿空,透窗而入,他就此穿越,記憶中最後的影像,是電腦屏幕上出現青銅樹,不,有可能不是青銅樹,而是電腦屏幕燒壞形成的裂痕……
到這個世界,已經快三年了,從來沒有聽過故鄉的聲音,沒有聞過家鄉的滋味,現在終於聽到了……
不!
林蘇突然猛地一驚!
媽媽的歌聲,乃是那個世界九十年代的流行樂,這個柳天音怎麼可能奏得出來?
他的精神力陡然一張。
歌聲消於無形,林蘇意識歸位,千度之瞳牢牢鎖定柳香河……
柳香河上,一條空船順流而下,何曾有過抱琴女?
這是幻境!
他不知不覺間被帶入了一個幻境之中!
這幻境最恐怖之處,在於它能勾起聽行闹凶钕肟吹降耐拢脫艿膹膩聿皇侨藗兊穆犛X,而是人的內心!
林蘇心頭已是雪亮。
難怪京城之人都言,天音坊之音樂妙不可言,但出了門後,卻又沒有人能哼出聽到的旋律。
只因爲它原本就沒有旋律。
它只有內心的牽引!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太子看着那條空船,臉上是陶醉的神情。
三皇子也是。
章浩然、秋墨池等人同樣如此。
看着空船,聽着風聲,每個人似乎都聽到了這世上最美妙的音樂……
好你個天音坊,以幻境來賺錢,將滿城之人戲耍得團團轉……
就在此時,一個輕柔的女聲鑽入他的耳膜:“看破莫要說破!林公子請入後院!”
林蘇目光左移,左側的那片竹林不知何時悄然分開,出現了一條通道,延伸向竹林深處。
林蘇站起身來,走向這條通道……
通道之側,幾個美女臉上全是詫異……
天音小姐親啓祕道迎賓,這位公子何種來頭?
林蘇踏入竹林,每一步踏出,身後的竹林就如同大門一般,層層關閉。
走出九步,身後已然沒有了任何聲音,四周宛若曠野,也看不到任何京城風貌,連在外面能夠看到的高大西山,此地也看不到。
唯有一座涼亭,立於一座小池邊,竹林搖曳,涼亭輕紗飄起,一個似曾相識的美女坐於亭中,膝上一把瑤琴。
她正是剛纔幻境中,出現於船上的抱琴女。
那是幻境,如今坐在涼亭中的她,纔是真身。
“林公子果然無愧青蓮第一宗師,能夠從‘天音妙境’之中脫身的,大蒼京城到目前爲止,唯你一人!”
柳天音的聲音輕柔和緩,帶着空靈,卻也帶着近乎九天仙子的冷漠。
林蘇踏上涼亭:“可是我也看不出你營造這方妙境,用意何在。”
柳天音微微一笑:“大千世界,芸芸猩窠豢棧窘粎R,有人順天應命,有人逆天改命,自然也有人中流觀命。”
短短一句話,五個“命”!
命格,命途,應命,改命,觀命……
林蘇心頭微微一動,只要涉及“命格”之事,他就多少有些敏感,因爲他的命格,與胁煌�
“中流觀命?”林蘇目光抬起:“柳姑娘莫非與天機一系有些淵源?”
柳天音輕輕一笑:“公子多慮了,天音坊還不屑於與天機道門沆瀣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