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574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那些人去聽過,回來之後個個都說裏面的曲子美妙得不可思議。

  最奇妙的地方是:關於如何美妙法,一百個人有一百種說法。

  有人說,這曲子慷慨激昂,讓人熱血沸騰,有人說,這曲子婉轉低迴,撩人心扉,更奇怪的是,說出這種感受的兩個人,是同一批次進入天音坊的,聽的是同一首曲子!

  “什麼樣的曲調能夠給人完全相反的感受?你想必也聽過一鱗半爪,哼個旋律我聽聽……”林蘇沉吟。

  章浩然道:“最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裏了,沒有人哼得出裏面的曲子,哪怕一個旋律都哼不出來,需要知道京城文道年輕人,有很多人本身就是樂道天才,不管何種曲子,他們入耳能吟,但天音坊的樂子,他們哼不出旋律……所以纔有人說,你林蘇之曲,世人知其妙在何處,天音坊之曲,世人只知其妙,不知其妙在何處,所以它纔是天音,天音只落人心,不出人口!”

  這下將天音坊的B格直接拉滿了。

  就算是林蘇,也興趣大張。

  到得西城,霍啓跟上了,再走上一段,李陽新從旁邊的青樓裏冒出腦袋,朝下面喊一聲等等我,蹬蹬蹬蹬從樓梯快步而下,霍啓直接睜大眼睛:“你正月初三就回京了,莫不是一直都在青樓留宿?”

  “青樓留宿有什麼不好?有喫的有喝的有玩的……哎,林兄,你也是京城沒房子的人,要不要兄弟給你介紹一座青樓?話說剛纔這座粉香樓就不錯,有個清倌人昨日還專門給我送信,說如果你林兄進京,她虛席而待,爲你衣帶漸寬……”

  “靠!衣帶漸寬?”霍啓嗤之以鼻:“我嚴重懷疑她根本不懂衣帶漸寬的意思。”

  李陽新實事求是:“的確不懂,她一直以爲衣帶漸寬,就是慢慢脫衣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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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一人大步而來,正是秋墨池,秋墨池一來,就趕上一場大笑話,不明所以,非得問問你們笑什麼……

  一聽到“衣帶漸寬”的曲解,他也樂得不行,人到齊了,開赴天音坊。

  天音坊在城南。

  就在柳香河畔。

  外面的門臉並不大,古色古香的一座小亭爲門樓,亭頂一樹紅梅花開正豔,這就是天音坊。

  李陽新目光抬起:“是有點名堂哈,我覺得一靠近這個地方,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安靜感。”

  霍啓來過這裏一回:“鬧市涵淨土,清音入俗心,這兩句詩說的就是天音坊,這外邊的門臉着實不大,但裏面別有洞天,似乎大得無邊無際。”

  林蘇盯着這露出來的小小門臉,內心也是有奇妙感覺的,但他的感覺跟形恍值軄K不相同,他感覺到了精緻。

  這座小小的門臉,初看很尋常,細看卻精緻得令人髮指。

  體現在哪裏?

  體現在全方位。

  門前的青石,佈局恰到好處。

  看似雜亂無章,但組合起來,充滿一種獨特的美感。

  上方的一樹紅梅,看起來只是自然界的產物,但每一根花枝,甚至每一朵梅花,都經過了精心修剪,單獨地看,有怒放,有凋零,完全是自然狀態,但組合起來,無比和諧。和諧到什麼程度?如果允許林蘇伸手去摘這花兒,他都無法下手,因爲哪怕這其中的一朵凋零之花離枝,都會破壞這份和諧。

  這也是審美到了極高層次之人,才能感覺得到的。

  林蘇覺得這座天音坊的主人,要麼是個審美極致之人,要麼是個重度強迫症患者……

第595章 勾欄聽曲天音坊

  天音坊門前,沒有人。

  穿過那座小亭,前面是一精緻小竹園,清風徐來,竹影搖風。

  竹園之側,有一花池,清澈至極,幾尾金魚在池中游動,亦是動感無窮。

  旁邊是一斑竹,斑竹之上寫着一句話:“白銀五兩,解語一花!”

  這就是天音坊的規矩。

  不直接收取門票錢,而是設一解語池。

  你丟五兩銀子進去,自己摘取一朵解語花,手持解語花入內,方可聽曲。

  五人各丟五兩銀子下去,各摘一朵解語花。

  解語花,這世上有很多,並不特指某種花卉,只是個意思表示,表示你是個風雅之人足夠。

  當日海寧樓玉樓辭樓之時,也出現過解語花,那只是絹花。

  而今日的解語花,是真花!

  未知何種品種。

  花莖細長,頂端一朵紅色小花,水靈得很,下半部分在水中生長,上半部分在水面搖曳,風雅得很,當然,也可能是因爲這種花兒便於批量生長,還長得快,能對應天音坊火爆的生意。

  林蘇將這朵解語花兒捏在手中揉啊揉,轉啊轉,漫不經心地入了天音坊。

  天音坊內部,別有洞天。

  身下是白玉鋪成的地面,前面是一排涼亭,涼亭前方,就是柳香河,左側,是一座花園,奇花異草應有盡有,右側是一竹林,竹舍深深,竟然不知何處是盡頭。

  腥思娂姼袊@,我在京城也算是條條巷道都穿過的人物,怎麼不知道這裏竟然有這麼一大片曠野?

  林蘇遙視前方,心頭頗有震盪。

  夥伴們的感受他都有,而且他還有別人沒有的感受,他發現了陣法的痕跡。

  這裏面有陣法,隱藏得極其巧妙,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但在他千度之瞳下,還是小露端倪……

  這陣法的奇詭之處,就在於它不單純是陣法,它與現實相結合,虛虛實實。

  前面的柳香河是真的,裏面的水是真的,但在柳香河的中間位置,陣法將河水放大了千萬倍。

  身邊的竹子是真的,但竹子後面的空間放大了千萬倍。

  腳下的地板是完全真實的。

  但那些奇花異草中有絕大多數是陣法營造出來的假象。

  人才啊!

  “各位公子,請隨意就坐!”一個美麗少女漫步而來,在林蘇這行人面前鞠躬。

  說是隨意就坐,其實又何嘗有椅子?

  不過是一些石凳、藤蔓而已,前面地板上也坐了很多人,其中還很有幾個林蘇有些印象,大概是在過往行程過有過交集的,只不過他不太記得而已。

  哦,有一個人他記得。

  趙吉!

  趙吉算是跟林蘇打交道比較早的人,鄉試之時就賭過一場,他輸了,文壇都差點蒙塵。

  會試中再賭一場,又輸了,人有點崩。

  殿試之時,很多人認爲趙吉完了,因爲他後期頗有點自暴自棄的意思。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中了進士,殿試最後一名。

  雖然事後大家也搞清楚了,他能被陛下御筆親點爲賜進士,不是因爲他在那千名“侯選賜進士”名單中名列前茅,而是因爲陛下看在趙勳的面子上,將他這個排名末尾的侯選人給了個特選。

  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他是一名進士大儒。

  如果按照一般的進程去書寫人生,趙吉也可以是一個人生贏家,奈何人生無常,大腸每每包小腸,林蘇終於對趙勳下了手,趙勳死了!

  趙吉一口咬定是林蘇乾的,幾次要找林蘇拼命,雖然被人拉住,終究也是文心蒙塵。

  林蘇還補了一刀:讓自己的長隨給趙家送了個花圈,這下,趙吉的刺激就大了,離精神病差之一線而已。

  趙家跟張家結局並不一樣。

  張家滿門男丁盡滅,在這個男性爲主的社會,基本上沒有了任何希望,張家產業每一天都在被瓜分,張家婦嬬縮在張府大氣都不敢喘。

  趙家沒那麼慘,趙家也就趙勳死了,失了頂天梁,趙府還在,趙家產業除了最有價值的酒產業沒了之外,其他的也都在。

  所以,趙吉如果不去思考在官場中何去何從這煩心事的話,活得其實還蠻滋潤的。

  都能每天拿出五兩銀子到天音坊聽曲了。

  但是,他偶然回頭,一眼看到了林蘇。

  一看到林蘇,趙吉就象一口吞下了一大團狗屎,而且是新鮮熱辣的那種……

  呼地一聲,趙吉直接起身,頭也不回地出了天音坊……

  林蘇似乎沒看到趙吉的表情,踏上幾步,也不在意趙吉剛纔身邊那些人的異樣臉色,在趙吉留下的那個位置坐了下來。

  他身邊的四五人面面相覷,同時起身……

  事實證明,林某人雖然動不動標榜自己“總體是一個好人”,自我感覺相當良好,但在絕大多數人眼中,還是個人憎鬼厭的攪屎棍。

  章浩然、秋墨池等人瞅着突然空出的空位子,準備去坐下的時候,突然都停下了……

  因爲後面有人過來……

  兩個人幾乎並肩而來,談笑風生……

  但落在知道內情的人眼中,卻是極具諷刺……

  因爲此二人,赫然就是太子與三皇子。

  太子在左,三皇子在右,太子領先半步,三皇子靠後半步。

  這半步之差,是皇家禮數,但這半步,卻也差得極小,只要太子稍微走慢一點點,三皇子搞不好就超了他。

  “太子殿下!”一排人跪下。

  “太子殿下!”又一排人跪下!

  隨着他們的步步前行,如同割草機一般,身後的人陸續下跪。

  即便是章浩然這些大儒級別的人物,也全都深深鞠躬。

  太子昂首挺胸,意氣風發。

  不管三皇子何等銳氣,在公袌龊细緦m走在一起,腥税莸囊捕际潜緦m,而不是你!

  呵呵,這就是皇家規矩!

  你再如何顛覆,也顛覆不了這法度!

  他豪情滿懷地一路行進,突然,他看到了前面的一人。

  原本遍地都是席地而坐的文人,此刻看到太子前來,陸續起身,只剩下一人,此人身邊還有幾個空位,而且此人根本沒有回頭,眯縫着眼睛盯着前面的柳香河,似乎這空蕩蕩的湖水中有什麼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的,林蘇千度之瞳透過湖水,看到了湖底某件有意思的東西……

  完全沒注意身後發生了什麼。

  三皇子也看到了林蘇,同時,他也敏感地注意到身邊的太子情緒悄然發生了變化……

  “太子哥哥,聽聞盧陽王世子剛剛進京,是嗎?”三皇子突然開口。

  一提及盧陽王,太子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更糟:“是!”

  天下人都知道,盧陽王是他太子的人。

  天下人也都知道,林蘇剛剛上任南山知府,就重重地扇了盧陽王一記耳光,甚至真刀真槍地幹掉了盧陽王府裏的五百江湖高手,硬奪了陽湖水道。

  這扇的是盧陽王嗎?

  是扇他太子!

  那些江湖人物只是盧陽王的嗎?

  是他太子的!

  陽湖水道只是盧陽王一個人的水道嗎?

  盧陽王收的南山水費,半數貢給了太子!

  南山水道一廢,太子又少了一份財源!前期他已經丟了一大筆財源,啥呢?趙勳的官場特貢酒!

  這一切,都是因爲林蘇!

  林蘇短短幾個月,割了他幾條財路……

  今天是正月初八,大過年的,遇到這個姓林的夠糟心了,三皇子還在那裏揭傷疤,還在那裏撒鹽!

  太子心頭之火,直接沖天!

  他陰狠的目光投向林蘇的後背。

  太子身邊的秋子秀目光一轉,看到了這道眼神,他也看到了三皇子身後杜青的那道眼神。

  這道眼神很有挑釁意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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