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段山高久久地抓住他的肩頭,頭髮輕輕揚起,臉色嚴肅如山,他的聲音傳來,亦是沉靜至極:“此事,尚有何人知曉?”
“事關重大,下官何敢告知他人?此事,目前只有下官一人知曉。”
“你先且回府,今日之事,對任何人不得提及半分,待本官想想再說!”
“是!”
林蘇告辭而出,迴歸鬧市,一個窄弄穿過,他又成了輕衣文人林大帥哥。
迎賓酒樓裏,元姬手託一隻酒杯,遙望星空有點迷茫……
她還沒有從昨夜的事情中完全走出來……
昨夜,那個啥是必須的嗎?
他說得一套一套的好像真的是必須的。
外面的人隨時都會進屋搜查,她身上穿着那套暗殺時的衣服,怎麼着也得脫了,嗯,脫衣服正常。
但接下來怎麼就變性質了呢?
他實實在在辦了她四回!而且提示她可以哼哼不用壓制……
這個也是必須的嗎?
他說,要是不辦,外面的人可能會懷疑他們在演戲,基於演戲得演全套的基本指導思想,得將事情辦紮實。
於是,就辦紮實了。
她總覺得這事兒不太對,但是,她真的找不出不對的地方。
下面突然傳來喧囂聲,酒客很興奮,興奮什麼呢?
掌櫃的說了,青蓮第一宗師、大蒼狀元郎林宗師就在本樓,大家別喧鬧……
沒說這話,酒樓其實不喧鬧,這話一說,酒樓就真喧鬧了……
很多人衝着這句話進了酒樓,酒樓裏的人喫完了飯再上了壺酒,捨不得離去……
就連元姬,也充滿好奇。
她是修行人,但她也是對詩詞有興趣的,否則,她也不會在書上寫下:別有清風似舊聲,更不會在自己的法器上寫下:清銘半盞似我香。
這個青蓮第一宗師的每首詩、每首詞她都讀過,無限沉迷。
傳世神書《紅樓夢》她也看過,至今還在她身上帶着,幾乎是她每天晚上的必讀書。
她很想親眼看一看這個文道傳奇的真面目。
如今有機會了?
她居然無意間與這個傳奇人物在同一酒樓。
此人在哪裏?
就在她打算探一探的時候,身邊風聲一動,林蘇出現在她的面前……
“你幹嘛去了?”
“剛纔不是說了嗎?去佈局殺掉王金宇。”林蘇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元姬微微一震:“結果怎樣?”
她本質上是一個恬靜之人,世間事她真正關心的並不多,但是,無論如何也不包括這個。
王金宇,是她必殺之人。
昨夜她殺過一回,失敗了,差點命都沒了,也正因爲這一殺,她才真正意識到,殺一個官員有多難。
“佈局已經成了,現在靜觀其變!”
“多久可以見分曉?”
“就在今天!”
元姬全身大震:“你預計成功率會有多高?”
“理論上會成功!”林蘇道:“如果不能成功……其實也是成功!”
元姬沒了動靜……
林蘇側目而視,看到了她緊鎖的眉頭……
“不懂是嗎?”林蘇笑容中有點小神祕。
“你這話,試問誰能懂?”元姬橫他一眼。
“不懂也正常!我今日不僅僅是着眼於除掉王金宇,更是對另一人的試探!”林蘇道:“假如王金宇立馬被除,你的心願達成了,但是,我可能會有一點點失望,因爲這代表着我試探的那個人,本次考覈不過關!”
元姬完全懵圈,連話都不知道怎麼接。
只有林蘇自己知道,他今天其實是一箭雙鵰!
對準的既是王金宇,還是段山高!
段山高是一個非常特殊的人,在官場之中,他是仗義執言的典範,他是文人清高的代表,他誰都敢噴,噴天噴地噴空氣還噴國君。
在文道爲尊的世道,這樣的文人風範,簡直是所有文人的標杆。
但是,林蘇很敏感,他敏感地意識到段山高有可能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因爲段山高噴人雖然不分立場,但也是有講究的,他好像每次都能巧妙地站到陛下的立場上去。
林蘇懷疑段山高是陛下安插在官場中的一把利刃。
陛下不方便做的事情,他來做。
陛下不方便說的話,他來說。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段山高就是個很危險的人。
爲什麼?因爲他具有極強的欺騙性,如果官場之中,真的出現對朝堂不滿的人,想尋找一個主心骨,段山高無疑就是!
想想看,那些對朝堂不滿的人,將對朝堂的不滿向段山高進行傾訴,而段山高恰恰就是陛下的心腹,此人豈不是自投羅網?
但是,段山高到底是真清高還是陛下的一着暗子,沒有人能分得清。
所以,林蘇今天打算借王金宇事件,試他一試。
第562章 誰知己郎是林郎?
如果段山高是陛下的一條忠狗,今日得知王金宇手上有這麼致命、這麼忌諱的東西,必定第一時間稟告陛下,陛下一定會殺王金宇滅口。
反過來也是成立的,假如王金宇今日逃過一劫,那表明段山高就不是陛下的人,他就是一個尚有良知的正直言官,將來可用。
爲什麼說今天?
因爲這樣的事情夜長夢多,陛下能今日殺王金宇,絕對不會拖到明天。
才過了半個時辰……
突然,一隊御林軍出現在王府門前……
元姬一彈而起,到了窗前……
唰地一聲,一張聖旨橫展……
“陛下詔曰:刑部欽正王金宇營私舞弊,所涉數額巨大,敗我朝綱,亂我國法,着御林軍拿入天牢,王府上下,全府封禁!”
一張聖旨,半個時辰,堂堂三品大員,昔日趾高氣揚的王金宇被御林軍帶走,滿府上下,噤若寒蟬。
元姬慢慢回頭,盯着林蘇如同不認識一般:“你掌握了他的貪腐線索?舉報了他?”
“什麼貪腐?全朝上下誰不貪腐?無非是個藉口而已!”林蘇淡淡一笑:“如果我所料不差,最遲明天清晨,就會傳來天牢之中,王金宇畏罪自殺的消息。”
元姬心頭怦怦亂跳:“爲何?這到底是爲何?”
“因爲我假借王金宇的名義,給陛下傳遞了一條絕對忌諱的消息,這條消息,誰知道誰就得死!”
元姬眼睛慢慢閉上:“這就是你所說的,官場上不一樣的殺人手段?”
“正是!”林蘇道:“王金宇拿下不難,但另一人就不一樣了。”
元姬的眼睛霍然睜開:“雷正!”
“雷正乃是二品大員,底蘊之深無可測度,想拿下他,用這種方式絕不會有效,反而會惹火燒身。”林蘇道:“但目前有一轉機,只要你有足夠的耐心,我保證在半年之內,讓你大仇得報!”
元姬久久沉吟,目光慢慢抬起:“爲什麼爲我做這些?”
“兩個理由,一個真一個假,想聽哪個?”
元姬嚴肅的表情瞬間有點小崩潰:“假的理由是什麼?”
“假的理由就是:我林某人疼媳婦天下知名,簡直可以載入史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下老力不要命也得給你辦了。”
元姬撫額:“真的理由呢?”
“真的理由就是……雷正我早就瞧他不順眼了。”
“完了?”
“完了!”
“你在官場之上瞧一個人不順眼,就要弄死他?”
“很稀奇嗎?你在江湖上瞧人不順眼,你還不是要弄死他?”
元姬徹徹底底無言以對……
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林大人,有兩名學子稱是你之故交,想拜訪於你,不知是否方便……”
“進來吧!”
林蘇聲音一落,元姬原地消失,到了包間後面的小陽臺。
進來的人多少有點出乎林蘇意料之外。
來的是鄧秋山和南王二王子齊北。
“林師!”兩人齊齊鞠躬。
林蘇站了起來:“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
鄧秋山笑了:“林師也太小瞧你這青蓮第一宗師的稱號了吧?你入住這迎賓客棧,客棧老闆都恨不得在大街上發傳單了,逢人就說,青蓮第一宗師、大蒼狀元郎入住迎賓客棧,下面的三層樓全滿了,無數人脖子伸得老長,想一睹林師的絕世風采……”
“我靠!”林蘇痛罵:“我知道這老貨送我一頓免費的酒菜是有所圖的,卻也沒想到他這般直接,直接就上廣告了!”
陽臺上的元姬眼睛猛地睜得老大,瞅着門簾完全不敢置信……
青蓮第一宗師?
大蒼狀元郎?
是……他?
昨夜他的確正式自我介紹了,叫林蘇,化名劍門蘇林,是個官員,但是,她壓根兒就沒想過,他會是大蒼狀元郎,青蓮第一宗師。
這個名字進入她的耳中,流入她的心裏,沒有過多地解讀。
突然之間,這兩人上了樓,將他的底細全盤揭開,瞬間賦予這個名字無比驚豔的內涵……
元姬傻了。
不管她承認不承認,他都是她男人,是第一個也是到目前爲止唯一的一個。
她男人竟然是這麼牛B的傳奇人物?
她剛纔還心念念地想看看驚爆整個天下的青蓮第一宗師究竟是個什麼樣。
現在她知道了,他,就是她男人!
一瞬間,她有迷茫,有驕傲,也還有幾分不敢置信……
“林師,你被貶出京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爺爺昨日回府,一個人喝了三壇烈酒,喝得酩酊大醉,翻來覆去就四個字:天道不公!”鄧秋山道。
齊北道:“所以今日學生與鄧兄一起出來,就是想當面告訴林師一句話……林師所作所爲,學生敬佩得五體投地,不管林師遭遇何種打壓,學生齊北,願與先生共進退!”
林蘇目光有點複雜:“你可知道,如果有人聽到你說的這句話,有可能你後年的殿試就不用考了?”
“科考可以名落,良知不可不存!”齊北道。
“正是!”鄧秋山道:“如果官場連林師這樣人都容不下,我等還有必要步入官場麼?科考即便是過,即便成爲官員,又有何意義?”
“謝謝了,二位兄弟!”林蘇臉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