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你喝着我的酒,調戲着我的嗅覺,還敢拿“斷子絕孫”的說辭來擠兌我?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這個沒底線的臭光頭計較!
說正事!
林蘇道:“大師,今日小生前來,的確有一事相問,當日定南侯專程前來洗心寺,求了一則謁語,不知是否大師開出。”
老和尚臉上紅光泛發:“前來洗心寺求謁問道之人,絡繹不絕,朝堂高官更是數不勝數,貧僧想想……定南侯!對!對!是貧僧開出的。”
“何謁?”
“三道合一,破劫大興!”老和尚臉上的紅光越發地濃了:“今日之林府,文道、官道、商道,道道出校蚀笈d之象,老衲當日一謁,完全應驗也,善哉善哉!”
林蘇目瞪口呆:“三道合一,大師的理解是:文道,官道及商道?”
“除了文道、官道和商道還能有什麼?貧僧身爲佛門大師,總不能說歪門邪道。”大師醉眼迷離地瞧着他,林蘇分明覺得他很象是喝多了。
林蘇內心再度被羊駝狂掃一遍……
我跟和尚打過交道,我也跟酒鬼打過交道,但既是和尚又是酒鬼的……
算了,我認輸!我走人!
林蘇起身:“告辭了!”
大師有點意外:“施主今日前來,不想爲自己也求一謁麼?老僧之謁,可是達官貴人爭之逐之,只需千兩香油錢。”
林蘇道:“大師好意,小生心領,然而,小生不願受人指引,不管是神是佛,一概不受!所以大師之謁,不敢受之!走了!”
直接轉身。
老和尚在後面嘆息:“年輕人風華正茂,銳氣凌空,自然不信佛門之事,然紅塵之事,奧妙自在,虛實難分,所謂花非花,霧非霧,然時過境遷,花還是花,霧還是霧……”
在他的一番長篇大論中,林蘇走出了洗心寺,踏出寺門十丈處,最後的四個字才真正靜音,這四個字是:“阿彌陀佛”!
林蘇猛地一腳定位。
今日進入洗心寺,他其實暗暗留了個心的。
他始終在計算老和尚說了多少字。
老和尚總共說了多少字?
從他送出白雲邊酒開始,直到“阿彌陀佛”結束,老和尚總共說了2000個字!不多不少,整數2000!
老光頭,這次你還嚴格堅持一兩銀子一個字嗎?
我非得讓你錯上一回!
我決不相信甲級白雲邊在會昌售價才200兩銀子一罈!
林蘇也不知是閒的,還是非得跟他較個真,跑到對面的青樓還真打聽了……
對面青樓下邊就是酒樓,掌櫃的看到這個身穿文士衣的年輕人過來,非常之熱情,恨不得當場就拉他上樓採花兒了,林蘇跟他打聽,你們這裏,甲級白雲邊多少錢一罈?
甲級白雲邊?
這會兒是沒有的,但老朽已經有了門路,很快就能拿到一批,公子願意出多少錢?
“200兩!”林蘇伸出兩根手指。
老掌櫃的頭搖得象撥浪鼓,公子這個價,全天下都不可能買到,老朽也給公子一個實價,300兩一罈!一分都不可能再少!
300兩銀子一罈,十壇就是3000兩!
這跟林蘇自己的認知是吻合的!
也就是說,今日洗心寺的老和尚終於還是錯了一回。
我給你3000兩銀子,你只說2000個字,差了1000兩,雖然說這件事情總體來說是林蘇喫了虧,但是,能夠讓你這從來不錯的老和尚錯上一回,我甘願!
就在此時,一句話突然浮現在林蘇的心頭……
“一則謁語一千兩銀子……”
我C!
林蘇差點彈了起來……
難道說,差的這一千兩子,加到了“謁語”裏面去了?
老和尚後面說的一堆話,是硬灌給他的謁語?
什麼謁語呢?花非花,霧非霧,然時過鏡遷,花還是花,霧還是霧……
我C你家八輩祖宗,你能不能說人話?
林蘇目光投向洗心寺,帶着些許怒火……
突然,他驚呆了……
他看到了一個人,一個他絕對沒想到的人。
這是一個美麗的女人,撐着把遮陽傘,優雅別緻地推開了洗心寺的寺門。
元姬!
是她!
無姬其實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進洗心寺,她只是心裏有些亂,想求一條明路,聽聞洗心寺大師最擅長爲人解劫度厄,於是她就來了。
但是,一進門她就懷疑自己來錯了。
因爲一個頭皮極其發亮的小和尚分明透着市儈氣息,分明就是直接要錢。
她給了二兩銀子,對於一個進寺求籤的人而言,二兩銀子真不少了,也只有她這樣的頂級修行人,纔會這麼大方。
但她萬萬沒想到,接下來的事情完全顛覆了她的三觀。
她二兩銀子,換來的只有大師的兩個字:喝茶!
指指她面前的半杯殘茶,這分明是別人喝過的茶!
元姬是很溫柔的人,面對如此“色澤鮮亮”的侮辱,她也沒怒,只是平心靜氣地告訴大師,小女子近來心緒不寧,不知能否跟大師坦障喔妫瑩Q大師真罩更c。
她這要求提出之後,大師靜靜地品着茶,一言不發。
元姬聞着空氣中傳來的酒味,目光漸漸被大師身上的污穢吸引,這一吸引一細看,元姬三觀開始顛覆……
旁邊的小和尚進行翻譯:一兩銀子換一字謁語……
意思是你剛纔二兩銀子用完了,得加錢續費!
元姬猛地站起,用盡了她畢生的修養,纔沒將面前的殘茶潑到老和尚略帶醉意的臉上……
甩門而出!
事實證明,洗心寺的寺門破敗,最大的原因是經常有人“甩”它。
元姬踏出寺門,就要衝天而起,而且在她的設想中,應該是掠過洗心寺上空,釋放身上的氣息,然後在兩個俸蜕畜@慌失措的注視中,直破蒼穹,給他們一個警醒。
但是,有個聲音突然傳來……
第545章 喝茶的另類解讀
“江湖大,一年玩不轉,江湖小,轉個角能遇見,嗨,小妞,咱們又見面了!”
元姬霍然回頭,喫驚地盯着前面大樹下的一個年輕人。
居然是他!
怎麼可能是他?
元姬全部的思維此刻高度濃縮,化爲一個深深的疑問:江湖真的那麼小嗎?爲什麼會在這裏遇到他?
但是,光天化日之下,顯然是沒有見鬼的,真的是他,他還是那麼帥氣,他還是那麼玩世不恭的表情,他身上穿的,還是瑤池盛會上的那一套。
林蘇手中一根小枝條在她鼻尖下晃一晃:“你又不認識我了?不能吧,你身上還飄着我送你的香水味呢……”
元姬深吸氣:“你怎麼在這裏?”
“如果我說我神機妙算,算準你會出現在這裏,你信不?”
“不信!”元姬板起了臉。
“那就只有一句詩可以概括了:心有靈犀一點通!”
“你還是找別人通吧……”元姬白他一眼!
林蘇好喫驚:“找別人通?哪個通?你不會那麼粗俗對吧,用的肯定不是‘有畫面感,有動作’的那種通……”
元姬心頭猛地一跳,整個人都懵了,我的天啊,你什麼意思?我覺得你在映射那件事!
“你臉紅了,想到啥了?”林蘇笑眯眯的朝攏湊。
元姬霍然回頭:“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能!”
“那就好好說……瑤池會後,你怎麼回來的?”
“別提了,說起那段行程,我終生不忍回顧,我從來都沒想到,回鄉之路會是如此的曲折漫長,沿途盡是狼啊,江湖太險惡了……哎,你確定咱們在這裏站着說?要不,去開個房間,慢慢說?”
“想都別想!”元姬橫他一眼:“我還有事,要上路了。”
“你去哪?”
“京城!”
“巧了,我也正要去京城,要不,咱們上船吧,那邊有條船正準備離岸……”
林蘇在前,元姬在後,上了一條從會昌入京城的客船。
一上船,林蘇很大氣,上了頂層,丟過來五兩銀子:“中等貴賓房一間。”
小侍女歡快地跑起來,給他打開了房門,林蘇進了房間,元姬站在門口有點猶豫進還是不進。
林蘇道:“你已經在洗心寺花了一筆錢對吧?誰的錢都不容易對吧?沒必要你再花五兩銀子另外開一間對吧?過日子是這樣,走江湖也同理對吧?”連番轟炸之後,沒等元姬思考,直接抬起手,將她拉了進來。
元姬充分發揚江湖兒女相對灑脫的優點,沒有抗拒,直接揮揮手將小侍女趕了,自己在窗臺那邊坐了下來,倒茶,兩杯。
“你親眼看到我進洗心寺?”元姬托起茶杯,嘴角微微上翹。
“嗯!”
“你知道我會被騙,偏偏不提醒我?”
“進洗心寺就一定會被騙麼?”林蘇托起茶杯。
元姬嘆口氣:“你剛纔說江湖險惡,其實又何止是江湖?寺廟也一樣險惡!我雖然並不喜歡背後說人壞話,但洗心寺這番惡行,也該在本地有所流傳……那個大師哪是什麼大師?你知道他喝的是什麼嗎?酒!他身上全是酒肉殘垢!而且他……算了不說了,佛門有這種奇葩也夠倒黴的,我也懶得去敗它的清名,二兩銀子讓我看清這些,也算值了。”
“二兩銀子,那他該給你兩個字的謁語,他說了什麼?”林蘇嘴角帶上一絲神祕的笑意。
元姬眼睛睜大了:“你也知道一兩銀子一個字的奇葩寺規?”
“我是大蒼本地人!能不知道?”林蘇笑道:“他給你說了什麼?”
“兩個字:喝茶!”
“喝茶?”林蘇好意外。
元姬咬緊了脣:“知道他說這兩個字時,指的是什麼嗎?一杯殘茶!他讓我喝別人喝剩的殘茶,而他自己,在喝酒!……這個話題不能說下去了,不然的話,我可能會下船打破他的頭。”
林蘇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你還笑,有什麼好笑的,行走江湖誰沒點糗事啊?”元姬橫他一眼,終於自己也笑了。
林蘇道:“這老和尚,還真的挺有意思的!如果真是那個意思的話,我倒是服了他了,神通廣大啊,真正是神通廣大!”
元姬不懂了:“你什麼意思?”
林蘇道:“知道那杯殘茶,是誰喝剩下的嗎?是我!”
元姬眼睛猛然睜大……
林蘇眼神飄過來,帶着點別樣意味,繼續……
“我喝過的茶,嘴脣映上了茶杯邊緣,你再喝這茶,間接是我們親嘴,你說,這老和尚是不是知道你我已經……其真正的用意就是:讓你我坦障嘁姡H密相處?”
元姬臉上紅霞隱隱,嘴脣咬得很嚴實,唰地一聲站起:“我去另外開間房。”
“真不用!”
“必須開!”元姬回頭給了他一道曖昧的眼神:“連喝杯茶都被你解讀到這種程度,接下來的同居一室可想而知……我承認我怕你了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