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杏兒,你先回去,我還看會月亮。”郡主輕聲道。
“郡主,你別這樣……林公子不是有意爽你之約的,他真的身有要事,他在十萬裏之外的聖家呢……”
“他沒有爽約!哪怕他人不在海寧,在海寧我還是見到了他,還有他永載史冊的《水調歌頭》,這份中秋之約定,他已履約,這一履,曠古絕今!”郡主臉上流光溢彩,越說越是輕快,又何曾有半分失落?
她,是鴻葉郡主。
鴻影嫁入林家,她身着男裝混入了送親團隊,前來送親。
只因爲一點,她與林蘇定下了中秋之約,林蘇親手寫給她的那首詩“桂花時節約重還”,就是中秋之約。
她親眼看到了義水北川桂花盛開的人間妙景,親眼看到姐姐嫁入林家的這份喜悅安寧,但她卻沒有見到跟她約會的那個人。
明天,她就要回南陽古國了,在這中秋之夜,一首傳世青詞帶着他的影像,跨越十萬裏出現在她的眼前,他們的中秋約定,就以這種方式得以實現。
這場中秋約會,如果落在一般女子眼中,是無限幽怨,你個死鬼約着奴家過來,放奴家的鴿子,奴家不活了……但是她鴻葉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知性知情,她開心地告訴杏兒,林公子並未爽約,用這種曠古絕今的方式跟我相見呢
……
一首曠世奇作,伴着月華在海寧掀起婚宴的高潮。
一首傳世詩篇,也在農聖聖家掀起驚濤駭浪。
沒有人再就林蘇的身份質疑半分,因爲聖殿直接告訴全天下的人,他就是林蘇。
前方十多弟子同時躬身。
聖家深處,幾條身影飛起……
章亦雨和彩珠蓮滿臉激動,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她們也喜歡詩詞,但是,她們着眼的還不僅僅是詩詞。
她們前一刻還在想着,怎麼從殘酷的江湖路上脫身,順利返回大蒼,後一刻林蘇就來了這一手。
這一手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林蘇完成了身份的華麗大轉身,他不再是走江湖路的凌雲首尊,他是走文路的青蓮第一宗師。兩個身份天差地別,幾乎已是最大的身份差異,任是誰都不可能將兩人重合,即便有線索指向這一層,那些人也會自我懷疑。
凌雲首尊想返回大蒼,八方追殺,困難重重。
但青蓮第一宗師想回大蒼,誰會阻攔?
至少,修行道上的人,沒有那麼瘋。
他的回鄉路,沒有那麼難,只需要脫下修行衣,換上文士衣,再寫上一首詞,就是萬里逍遙行。
空中一人落下,滿場年輕人同時深深鞠躬:“參見長老!”
來人正是當日海寧住過十數日的三無長老賈無餘。
賈長老滿面笑容:“三公子當日寫下七彩詩篇‘從今若許閒乘月,拄杖無時夜叩門’,老朽就一直期待着公子前來叩門,豈料公子今日登門這一叩,叩出了傳承萬世的曠世之作,哈哈……”
林蘇笑了:“長老快別這麼說了,你再這麼說我直接懷疑今天這些兄弟們攔路,是你安排的。”
“哈哈……”賈長老仰天大笑,形坏茏觽円捕夹α恕�
這一笑,氣氛完全緩和,林蘇入農家,第一時間有了一個和諧至極的氛圍。
“三公子請……”
林蘇和兩女跟着賈無餘踏出三步,就進入了一個安靜的農家世界,美麗田原,田間小屋,小屋之上寫着一幅對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院門打開,裏面是一個竈塘,火光熊熊,上面一個掛鉤,吊着的吊鍋裏面臘肉噴香……
章亦雨和彩珠蓮全都驚呆了。
不是驚訝於待客待遇的高,恰恰相反,她們驚訝於這待客待遇有點低,林蘇好歹是青蓮第一宗師,你不該開個什麼敬賢閣之類的,然而擺上酒菜麼?
你弄個農家竈,什麼東西都放在這鍋裏煮。
雖然聞起來真的挺香,但是,這規格着實不高。
林蘇感嘆:“長老文界迎賓,心胸之寬廣,讓蘇好生敬佩。”
章亦雨和彩珠蓮同時大喫一驚,她們不是一般人,她們知道文界,何爲文界?文道高人最私密之地,就等同於修行人的領域世界。
這樣的地方是絕對私密的。
沒有人對外開放。
因爲這是修行人最大的祕密。
一旦開放,等同將自身修行方式、修行境界、壓箱底的本錢,一古腦兒拱手送上。
面前這個文界高人,居然直接敞開他的文界,將他們請了進來,這份豁達,這份坦眨@份真眨屗齻兪肿銦o措。
賈長老笑道:“老朽外號三無,知道是哪三無嗎?”
“無拘無束無所謂?”林蘇道。
長老哈哈大笑:“雖然不太準確,但大體意思也差不多!遇到對的人,老朽文界就是迎賓之所!”
遇到對的人,短短五個字,真毡M顯。
章亦雨不由得想偏,如果遇到不對的人呢?文界是不是就是埋屍場?
當然,這話她是不會說出來的。
火塘邊,坐下,一人一碗農家酒……
酒依然是渾的……
長老端起酒碗:“今日前來,可有要事?”
第520章 事關未央筆
林蘇道:“有些事情關乎聖道,俗世之中無人能知,一直想找一個聖家的人問上一問。”
“據老朽所知,這段時日,至少有四五個聖家代表前往海寧,你爲何捨近求遠?”
林蘇道:“不瞞長老說,我與聖家關係頗爲微妙,有些人,我也是不敢推心置腹的……”
賈長老久久地盯着他:“你與老朽也只是在某一個節點見過一面,你當時的酒甚至都沒有喝完。你確定我們之間可以推心置腹?”
“那次見面,就在長老的文界!”林蘇道:“長老能對我敞開文界,我又如何不能對長老敞開心胸?”
……
農家後山,有一茅屋,茅屋前,一條溪水奔流去,一把竹椅伴涼茶,一個村姑坐月下。
這村姑長得極其普通,皮膚黝黑,毛孔粗大,頭髮稀黃,放在街道上就是個路人甲,放在任何一個農家都絕不違和的那種。
她的手,也粗糙得很,她的腳上,甚至還沾着泥。
唯有她的雙眼,極爲靈動,但也不脫村姑的本色。
她靜靜地看着天空,突然拿起了旁邊的一把剪刀。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她手中的剪刀虛空一剪,一輪明月從她手中升起……
“不知天上宮闕,今昔是何年……”
她手上的剪刀連剪九剪,明月之下出現了一排宮闕……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無數的人影出現在宮殿之中,翩翩起舞……
“轉朱閣,低綺戶……”
宮殿層層豐滿,一聲輕響傳來,如同重物落地,她面前的荒山之中,一片真實的天上人間景緻出現,這不是虛影,而是實景,她的一隻巧手,加一把剪刀,片刻間剪出了一片新天地。
“但願人長久……”
她手中的剪刀張開,卻遲遲剪不下去……
宮殿之中,一名侍女走到她的面前,托起一杯清茶:“主人,喝杯茶吧,別太傷神了。”
村姑接過她的茶,一口喝盡。
面前的侍女面容痛苦,似乎在苦苦支撐……
支撐片刻,侍女轟然爆裂,面前的宮殿,也搖搖欲墜……
村姑緩緩抬頭:“一首奇詞觸發靈機,我覺得已經觸摸到了那一層,奈何依舊不能真的突破……我到底欠缺了什麼?”
茅屋門慢慢打開,一個老人出現在她面前:“你從未體會悲歡,又如何懂得離合?你從未離家,又如何知道千里共嬋娟之深意?”
“師尊的意思是……我得離家?”
“去吧,走一遍人世間,見識一番真實的世界,你的真界,才能是真正的真界!”
如果有文道高人在此,會目瞪口呆。
文界,不是這麼玩的,一般人的文界,只是領域世界,是虛幻的,能夠跟現實進行交融,就已是巔峯。
但是,有一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文界,叫“真界”,何謂真界?文界裏所有的東西都是真的。
飯,可以充飢,水,可以解渴,黃金可以拿出來使用,人,有血有肉有生命……
到了這一步,就是大造化,就是聖人的手段了。
……
三無長老的文界之中,兩女在那裏喫臘肉。
而三無長老和林蘇,走在田間地頭。
明月在天,不知是真是幻。
禾苗在地,鬱鬱蔥蔥。
賈長老說了很多……
林公子,你今日前來,我知道你是探一探聖家的底,其實這完全不必探,聖家只是世俗之家,他們對你是好是壞,是奸是眨耆恢匾匾氖锹}殿。
你入聖殿,其實非常簡單,借用任何一家通天道,也就入了。
但是,你必須知道一件事情。
你前期爲何未得聖殿特招?
按說你的本錢足夠,哪怕減八成,依舊足夠,可你卻沒有拿到特招,根源在哪裏?
聖殿十七宮中,半數以上對你有意見。
哪些宮?
畫宮,詩宮爲首!
你的存在,讓畫聖聖家、詩聖聖家顏面無存,畫宮與詩宮也成笑柄。
別相信有才就一定能脫穎而出,在聖殿十七宮並列的今天,局勢其實非常微妙,如果有一宮堅定地站出來,堅決反對你入聖殿,其餘各宮能怎麼辦?犯不着爲你一人而將兩大宮得罪死。
當然,這件事情可以底層破局。
你可以找上某個聖家,借用他的通天道一步登天,聖殿各宮都不會有異議,因爲這是聖殿給各大聖家的一種特權,只要名額沒用完,隨時都可以用。
但是,你用這種方式入聖殿,地位上比不了特招,特招之人是聖殿主動邀請,你這種方式是你主動申請,特招之人地位高得多,這種主動申請的人,地位就低了,只能是最低等級的“聖殿行走”,而且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將來也永遠只是一個底層“行走”。
落在別人身上無所謂,能入聖殿就是百世榮耀,但你不一樣,你是一個譭譽參半的人,愛你的人是真愛,恨你的人也是真恨,你在聖殿是有敵人的。
那些人的打壓你怎麼辦?
所以,我建議你暫時莫要入聖殿,還需要繼續積累,等待一個新的機緣。
在其他各大聖家千方百計,希望林蘇通過他們的“通天道”入聖殿的時候,賈長老給了他一個跟其他聖家之人截然不同的建議:莫要入聖殿!
“什麼樣的新機緣?”林蘇道。
“某位聖殿的絕對高層對你發出招攬,要相信憑你的本事,這一天遲早會來!”賈長老道:“如果能蒙他賜你一個‘常走’之資格,你入聖殿,才真正是一馬平川。”
行走,與常走,一字之差,地位天差地別。
行走,只是走卒,常走,卻等同於宗門長老,那纔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林蘇思索片刻:“多謝長老,我聽你的……另外有件事情,我想問問你。”
“你說!”
“你可知道未央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