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丁繼業會派人幹掉周澤,因爲丁繼業知道,只要周澤一死,他自己就會贏得一線生機。
“你說的他,是丁繼業?”林蘇道。
厲嘯天手中杯子輕輕一震:“難道你理解的‘他’,另有其人?”
林蘇久久地盯着他:“厲兄,有些事情我原本不想告訴你,但是,你身在邊城,不瞭解最深的內幕,你的危機終究會一重接一重,終有一日,賀蘭悲劇還會再度重演,所以,不管時機有無成熟,我都必須告訴你一件顛覆你全部世界觀的事情。”
“你說!”
林蘇道:“你的理解中,洛城之盟是什麼?”
“賣國之盟!辱國之盟!無恥之盟!”十二個字,斬釘截鐵。
“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爲何要賣國?”
這一問,厲嘯天愣住了。
洛城之盟,無數正義之士都將成定性爲賣國,可是,還從來沒有一人真正回答更深層的問題,那就是爲何賣國?
你可以說,這是朝官與大隅私通,但是,契約上的簽字卻是陛下。
朝官有賣國的理由,因爲國土不是他們的,敵國給他們的錢、珍寶卻是個人的,拿大家共有的東西給自己炙嚼颤N時候都會有。
陛下沒有賣國的理由,國土是他的,名聲是他的,金錢、美女、珍寶對於他而言,什麼都不是,他憑什麼拿國土和名聲換這些蠢物?
陛下當日可以是形勢所逼,但是,後期厲嘯天已經收復了北方四鎮,在這種情況下,就坡下驢纔是最好的選項,但陛下爲何一開始就想置厲嘯天死地?非得林蘇金殿一首傳世詩,激發京城民變,才改變主意?
這一切,厲嘯天都不懂。
今日,他回答不了林蘇的問題。
林蘇緩緩道:“你回答不了的問題,其實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洛城之盟,並非你想象中的賣國之盟,而是一個交易……”
當今皇帝七年前殺兄篡位,得位不正,污太子址矗瑲⑻屿督瓥|。
淮南王起兵,大蒼面臨內戰。
陛下向大隅皇室借兵,不,請大隅入侵大蒼!
大隅入侵,陛下挾天下民心,命百位大儒赴江畔,痛斥淮南王不顧大蒼危局,勸淮南王放下兵器,解散隊伍。
淮南王在聖道、國叩闹貕合拢樟钊姴贿^江東,拱手將皇位讓給陛下。
陛下得了天下,爲回報大隅軍的“入侵”,將北方四鎮割讓給大隅……
厲嘯天拍案而起,怒視南方……
一席話,將他長期堅守的世界觀撕得稀碎……
一席話,卻也圓滿回答了他長期以來所有的疑問……
他的父母,他的兄弟,他被污辱之後投井自盡的姐妹……
三百八十七雙眼睛盯着他,他第一次有了濃濃的悲哀,他又一次有了更深的恨意,這恨意,甚至凌駕於大隅軍方之上,他恨的這個人,卻不是大隅軍方……
“如此惡伲M堪爲君!”八個字,厲嘯天一字一句。
“此俨怀笊n永無寧日!”林蘇補了一句。
厲嘯天霍然回頭:“林兄,你濟天下蒼生在前,兩番救我性命在後,於公於私,厲嘯天這條命都該屬你所有,不管你下何令,龍城十萬鐵騎,聽令而行!”
這番話,已是赤LL的效忠。
不管你下何令,十萬鐵騎聽令而行!
包括舉起反旗,正式開啓林蘇帝路風雲!
林蘇輕輕搖頭:“別理解錯了意思,我林蘇此生絕不爲帝!”
厲嘯天心頭大跳:“陳王麼?你欲保陳王登基?”
“正是!”
“陳王我本不熟,但林兄欲保,嘯天自會追隨……何日起兵?”
“起兵?你是不是小看了一個千年國度的底蘊?”林蘇道。
厲嘯天已然升高的血壓有效地下降了……
起兵之事談何容易?
且不說他目前尚不能完全掌控手頭的十萬大軍,即便可以掌控,也才十萬,相比較大蒼皇朝數百萬正規軍而言,連零頭都算不上!
而且他不是唯兵論者,他是有致灾畮洠肋@個世界上,皇權更迭絕不僅僅是兵事!甚至可以說,九國十三州的皇權更迭中,從來沒有僅憑兵事就成事的先例。
因爲這是一個特殊的世界。
這個世界三道並行!
文道力量、修行道上的力量、朝官勢力、豪紳士族勢力、國境內無敵的皇印、大蒼皇朝千年來神祕莫測的“隱龍衛”,隨便哪一條,都是他們對抗皇權路上的攔路虎,他們擁有的力量,面對一個底蘊深厚的正統皇室,湵∪缂垼�
“我也知道處境何等艱難,但是……但是……他該死!”厲嘯天的聲音嘶啞了。
“放心,我既然敢走到這一步,後面的事情自有安排!”林蘇道:“你眼前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說!”
“以龍城十萬雄師,封死北部邊境,不準大隅一兵一卒越過賀蘭山!”林蘇聲音放緩,一字一句:“我說的是,任何情況下!”
“任何情況?”厲嘯天心頭大震。
“即便聖旨下,令你撤軍,你同樣不準撤!”
厲嘯天胸中熱血翻湧:“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聖旨令我離開龍城,我就斬了京城聯繫,孤軍守北境!”
“就這麼定了!”林蘇雙手壓在他的手背。
厲嘯天雙手翻轉,跟他緊緊相握。
這一握,兄弟之情。
這一握,一諾萬斤!
“天地風雲起,我自一舟橫,此後,北境千斤重擔盡在你身,我再送你兵法十計,另送你困陣一套,有此利器在,我相信你會是北境揚名千載的一代戰神!”
兵法《三十六計》又十計送到了厲嘯天手中,另外,林蘇三大陣法之一的“困仙陣”也交到了厲嘯天手中。
……
七月初六,北國萬里晴空。
京城此刻依舊驕陽似火,但北國之地,早晚時分,卻已隱有涼意。
大風起,城頭大旗獵獵飛揚。
法器飛舟已經放大,林蘇爲首的五大京官今日將返京。
厲嘯天高臺相送,龍城十萬將士同時舉起手中兵器,送他們上路。
徵北一戰,打出了大蒼國威,也打出了戰士們的血性,這些龍城戰士,對這五位從龍城而出,直接收復四鎮的戰場英雄,表示了最大的敬意。
第478章 兩個大佬出難題
飛舟破空,繞龍城一週,一頭穿入雲層,射向南方。
“咱們這一戰,算是開創了歷史麼?”章浩然遙望三百里之外的雁回峯,喃喃道。
“自然算是,三千鐵騎出龍城,血戰千里復四鎮,這是能夠入詩的。”霍啓哈哈大笑。
他們到底是少年心性,出征之時,或有忐忑,此刻歸程,卻只剩下愜意與豪情。
秋墨池道:“知道這一戰,我最佩服的人是誰嗎?”
我靠!腥四抗恺R聚,咱們都是文道高層人物了,說這話你不覺得酸得慌?最佩服的人還用猜?自然是咱們的林大宗師……
但是,秋墨池話鋒一轉:“我最佩服的人是我自己!我七月十二就要大婚,你們可曾見過大婚前昔上戰場的?拋開大婚,承受自己娘子有可能當寡婦的代價,爲國征戰,這種精神你們倒是說說,叫什麼?”
“我C!”章浩然感嘆:“將自己一頓好吹,我怎麼覺得動機不純?莫不是要兄弟們送大禮?”
“什麼屁話?我是缺錢的人嗎?我缺錢了不知道找林兄借嗎?送禮什麼的從現在起,提都不準提,誰提我跟誰急!”秋墨池先慷慨激昂一大通,然而話鋒再轉:“只需要一件事情足夠,兄弟們齊齊整整的,給我上我家去,我要來個四大進士同接親!”
林蘇、章浩然、霍啓和李陽新面面相覷……
“看這個彎繞的,從賀蘭城繞到東海了,歸根結底還是要咱們去幫他接親,林兄,接下來沒什麼大計吧?要不然,從他一回?”霍啓道。
林蘇點頭:行,從了他!
秋墨池臉上的花朵兒完全綻放了。
四大進士接親,他將開創祖宗八代都沒有過的榮耀。
一日時間,飛舟飛越了千山萬水,到了澤州地界,又半日,京城漸近。
“不知道周澤此刻到了什麼地方。”李陽新突然冒出來一句。
兄弟們條件反射地望向林蘇。
“我想,應該快到奈何橋了吧?”林蘇慢條斯理地回答。
兄弟們內心全都我C!
照例沒有下文……
飛舟越過京城北部大峯山,章浩然突然收到一則消息……
他放下官印,目光轉向林蘇:“林兄,我爺爺讓你去一趟綠柳山莊。”
“現在嗎?”
“現在!”
林蘇和章浩然破空而出,射向綠柳山莊,飛舟上的三人,入京。
章居正的書房門打開,影子面對林蘇和章浩然,手輕輕一引:“林大人,三公子,二位請!”
林蘇踏入書房,四周陡然安靜無比。
這是文道偉力封鎖書房形成的獨特氣場。
章居正坐在前面的太師椅上,他旁邊還有一人,乃是曲文東。
林蘇笑道:“曲老爺子也在?”
曲文東微微點頭。
章居正手輕輕一抬:“坐!”
兩人坐在他們對面,章居正親自持壺,給林蘇倒了一杯茶:“剛剛接到一則消息,不知是否出乎你們意料之外,周澤返京途中,被殺於落霞坡下。”
章浩然正準備去自己拿壺,手輕輕一抖,壺被帶歪了,他眼疾手快趕緊扶住,內心已是大跳。
周澤果然死了!
飛舟天上飛,計在地上追,人還沒落地,周澤已成灰……這種手段足夠震撼吧?
章居正和曲文東二人何等人精,立刻明白:“他會死在中途,你早已算到?”
章浩然內心大喊,不是他算到,而是他安排的,他前一刻還說,周澤已到奈何橋……
“當然已經算到!”林蘇道:“朝中大員豈能容許他回京對質?必定殺他於中途。”
章浩然眼睛猛地睜大,C!
真不是他殺的?
真的是朝中大員派人殺的?
“你既然已經算到,爲何不提前做些安排,避免此事的發生?”曲文東眼睛微微眯一眯。
“此人雙手沾滿烈士的鮮血,乃是個死一萬次都不嫌多的人渣雜碎,我有什麼理由去救他?”
曲文東道:“但你有沒有想過,他這一死,丁繼業就無法定罪,有可能逃出天牢。”
林蘇盯着曲文東的眼睛,長長嘆息:“老爺子,即便周澤不死,順利到達京城,你真的指望三司會審之下,給天下人一個鐵證,進而滅了丁繼業?”
曲文東手一起,拿起面前的茶杯,狠狠地口灌下。
不能!
不可能!
周澤到得京城,步入三司會審的流程之中,最多給丁繼業一些被動,絕對成不了丁繼業的鬼門關,這就是所有公權力全都掌控在對方手中,帶來的弊端。
這種官場弊端,林蘇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