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破不了。
即便是文淵閣大學士章居正,同樣破不了。
林蘇道:“我從沒指望能夠通過周澤滅了丁繼業,能將他從兵部尚書位置上拉下來,不讓他禍害大蒼兵事已是萬幸。既然終究是滅不了的,那就讓周澤先行一步,在十八層地獄裏等着丁繼業罷……生意場中,這就是‘賒三不如現二’。”
章居正緩緩開口:“看來咱們這位三公子,看問題還是通透的,第二個問題吧……往後的路,你可有打算?”
這個問題,纔是章居正、曲文東真正關心的問題。
林蘇三千兵馬出龍城,以絕妙兵法橫掃北方四鎮,對陛下是一個強烈而直觀的刺激。
陛下從北方四鎮收復的那一刻起,就對他有了最深的忌憚。
因爲林蘇這個後腦生反骨的反骨仔,已經擁有了顛覆皇朝的所有東西,名聲、地位、財富、手段、甚至軍事實力,那麼,對他的打壓也一定會是空前的,手段一定是決絕的,他已經將陛下逼到了牆角,即將迎來皇朝雷霆暴擊,如何破?
章居正和曲文東這兩個大佬商量了好幾次,最終形成的結果,就是先聽聽林蘇自己的意見。
所以,林蘇一返京,兩個大佬就聚集在一起,第一時間提出了這個問題。
林蘇沉默了很久:“兩位老爺子的意見呢?”
曲文東笑了:“如果你還沒有形成你自己最終的意見,或許我們還真的能給你指一條明路。”
“什麼路?”
曲文東一字一句:“入聖殿!”
章浩然心頭大震……
這真是一條明路啊。
林蘇處境極其艱難,已經引起了皇帝的忌憚,皇帝乃是世俗之極,世俗之中,他沒辦法解這個死結,但他可以跳出世俗之外,一旦入了聖殿,就等於跳出了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皇帝且不說敢不敢對他下手,關鍵是還真沒理由對他下手。因爲他跳出三界外了,都不算世俗中人了,對皇權也就不存在什麼威脅了,皇帝有什麼理由忌憚他?你會忌憚星星比你腦門亮麼?不會!因爲星星跟你不在同一平臺。
一瞬間,章浩然悟透了這條妙計的關鍵,興奮得臉都紅了。
別人想入聖殿千難萬難,而他,或許真的有可能!
“入聖殿?”林蘇搖頭:“眼前還不到時候。”
章居正道:“是否真的此刻入聖殿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將消息散佈出去!”
林蘇心頭猛地一跳,眼睛大亮,久久地盯着兩個大佬。
必須得承認,老話是有道理的,薑還是老的辣!
林蘇站起來,深深一鞠躬:“此計之妙,妙不可言,林蘇佩服之至,就請兩位老爺子將這條消息散佈出去吧,就說我林蘇有意擇一聖家,借其‘通天路’而入聖殿。”
他轉身出了書房。
書房中,章居正、曲文東和章浩然大眼瞪小眼……
“曲閣老,他到底有無理解你我的意思?”
曲文東眉頭緊鎖,一時無話。
章浩然實在忍不住了:“爺爺,你的本意孫兒揣摩了一些,不知對不對……”
“說來聽聽!”
章浩然道:“曲閣老和爺爺讓他入聖殿,在孫兒看來,實是一步妙棋,最大的絕妙之處,有兩點,其一,可以對潛在的敵人以威懾,雖然他目前只是有這個意願,但以他之能、以他之名,是極有可能成爲聖殿中人的。有了這一層顧慮,任何人想對付他,都需要考慮一個嚴重的後果,一旦他成爲聖殿中人,能否承受他的報復。”
兩位大佬齊齊點頭,目光中都露出欣賞:“其二呢?”
“其二,可以淡化……陛下的忌憚!”章浩然道:“他的文名、他胸懷天下的名聲、他的財富、他的兵法,已然引發了陛下的忌憚,然而,這種忌憚是建立在紅塵之中的忌憚,一旦他有意跳出紅塵外,從此不在五行中,陛下也好,朝官也罷,還有什麼理由忌憚他?”
曲文東撫掌大笑:“居正兄,我開始羨慕你了,浩然的格局、視野,僅需此兩點論斷,就表露無遺,綠柳山莊,後繼有人也!”
章居正捻着鬍鬚尖尖,開心得什麼似的,老人嘛,都這樣,聽到別人誇自己子孫,比誇他本人可開心多了。
而且,他也覺得孫兒是真的越來越對胃口了。
寫下彩詩,破入文路,而且看問題一針見血,已經成長了,老懷大暢也!
章浩然得了一次極爲難得的表揚,但也有一點疑惑:“曲閣老謬讚也,浩然豈敢當?有一點浩然還是不太明白,還望閣老和爺爺予以指點。”
“你說!”章居正和顏悅色。
章浩然道:“他爲何非得強調,他打算擇一聖家,通過‘通天道’而入聖殿?”
章居正皺眉:“這不奇怪吧?兴苤踩巳肼}殿,只有兩條路,一是被動接受聖殿特招,二是通過聖家‘通天路’主動出擊。他時至今日也沒能等到聖殿特招,想必等不到了,想入聖殿的唯一辦法,就是通過聖家‘通天路’。”
章浩然抓抓腦袋:“爺爺說的也在理,但可能孫兒跟他一起時間長了,但凡從他這裏出來的東西,總是會想複雜,我還是覺得他……別有用意。”
“別有用意?這能有什麼用意?大不了就是跟聖家提前打個招呼……”
曲文東突然大腿一拍,眼睛大亮……
章居正目光移向他,不懂……
曲文東胡子飛揚:“好小子,原來如此!”
“曲閣老,你想到了什麼?”
“居正兄一句話點醒了我,他興許就是在向聖家打這個招呼,但這個招呼打的,卻不尋常……”
凡人入聖殿,除特招之外,只能通過聖家“通天路”,這是鐵則。
所以,聖家“通天路”就變得異常珍貴,等閒人絕不可能通過。
聖家早就將通天路玩出了極高極高的高度……
非絕頂天才不通。
非本家之人不通。
形成的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是:但凡通過某個聖家通天路入聖殿之人,此生就等於跟這個聖家作了深度捆綁,將來,有什麼好處,你得優先給這個幫你鋪路搭橋的家族!
對於一般人而言,通過“通天路”,是這個人千方百計求聖家。
但對於林蘇而言,不一樣。
聖家得求他!
爲何?
因爲他太出色了!
小說、詩歌、樂曲、墨道、畫道、書道,甚至偏門的兵道……
他都是可與聖家家主相提並論,甚至隱隱超出一頭的超級無敵大天才。
這樣的人,跟任何一個聖家捆綁,這個聖家都是笑得合不攏嘴。
他們巴不得林蘇通過他們的通天路而入聖殿。
只要林蘇上了他們的通天路,他們的名聲大振,他們將來興許也有說不盡的好處。
所以,林蘇將這消息朝外一放。
十八聖家全都炸鍋,肯定會第一時間向他伸出橄欖枝。
曲文東將這條隱藏在林蘇言語之後的用意一解讀,章浩然懵了……
C!要不要這麼顛覆?
別人想借通天路,需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他倒好,將消息朝外面一放,然而穩坐釣魚臺,等着別人來討好他……
……
此刻的林蘇,真心不象個有心機的……
他踩着輕盈的步伐,踏過官道,看看天色,看看城門,然後轉向,上了西山。
西山之上,西山別院裏。
綠衣將謝小嫣撩得心都快飛了……
“綠衣,我再確認一遍,你家漢子真的給我們每個人都準備了一套房子?不是單獨給幼薇準備?而且地板全是白瓷製作,牆上也是白瓷壁畫?甚至馬桶都是白瓷?洗澡沖涼按下按鈕就成?”
她這連珠炮一發,綠衣橫了她一眼:“你還非得逼我說出他的經典名言啊?”
“什麼經典名言?”陸幼薇搶話。
第479章 安排小魔女做件難事
綠衣道:“你們可以侮辱他的人品,不能侮辱他的財力!區區幾棟房子,算得了什麼?”
謝小嫣急了:“我說的不是房子的事,我說的是……房子怎麼可能這麼奢侈?我都不能想象這是怎樣的場景,還有你那奇奇怪怪的物事,如果真的那麼好用,爲什麼京城到現在一樣都見不到?”
“是真是假你們一去便知!確定下,想不想去海寧?”
信男陌W了。
這幾日,綠衣對她們正式發出了邀請,邀請她們去海寧江灘看看,她們其實也都動心了。
海寧江灘,現在已經不是江灘,它代表着一塊世外桃源。
“八月沒幾天了,義水北灘的桂花也快開了,姐妹們唸叨幾年的看義水花開,我看,就定在今年吧!”玉鳳公主舔舔紅脣,似乎聞到了桂花的香味。
外面的門突然推開,一個美女漫步而來,卻是久未現身的畢玄機。
一看到畢玄機,綠衣的臉蛋突然紅了。
唯有她知道,姐姐跟他一起去了北邊,禪房裏的那個畢玄機是假的。
現在真的畢玄機回來了,他,應該也回來了,十多天了,她想他了。
其餘人不知道這一曲啊……
謝小嫣笑道:“玄機你終於出關了,十多日苦蔘禪道,真虧你坐得住。”
“心靜則天地靜,天地靜而萬物不掛懷,時間流轉,斗轉星移,於我,只在一念之間。”
“天啊,開始論佛了!”謝小嫣跳了過來:“這回咱們去海寧,非得將你的佛境攪得面目全非不可……”
“去海寧?”畢玄機微微一怔:“你們都決定去海寧?”
綠衣湊了過來:“玄機姐姐,你也去吧。”
她下力氣讓信ズ帲倘皇巧頎懞帠|道主,出於禮節邀請幾位姐妹去那邊玩玩。
還有一重原因更重要,她想跟姐姐多呆一段時日,十三年分別,此番一見,前前後後不過兩三日,哪裏夠?
八月快到了,桂花快開了,林家大公子的婚期也只剩下一個月,她不能在京城久留,那就讓姐姐跟她走。
她不能拋開其他姐妹,只帶姐姐上路,唯有將大家都帶去。
畢玄機微微一笑:“參禪十餘日,也正好雲遊天下,我去!”
畢玄機這一表態,所有人都興奮了。
其中最興奮的一人,還不是綠衣和畢玄機,最興奮的人是玉鳳公主……
爲何?
因爲她此去義水北灘,還有另一個目的,她要見一見她思念七年的兄長。
陳王雖然已得陛下恩典,允許他回京,但是,種種因素導致陳王依舊沒有回京。
相比較而言,玉鳳公主離京去見陳王,遠比陳王離梅嶺入京,影響小得多。
陳王有任何異動,都是暗流湧動。
玉鳳公主只是一個前朝公主,下趟江南又算得了什麼?
信d奮之時,幽影傳訊:“殿下,他來了!”
就連這個“他”字是誰,幽影都沒明說,信彩侨级耍x小嫣一跳三尺高:“今天我要找他兌現承諾,綠衣也好,幼薇也罷,統統不準有意見……”
林蘇一進西山別院,差點跟急衝過來的謝小嫣一頭撞上……
“林公子,你上次答應了奴家,要給奴家唱首新歌,奴家這段時間天天想着,都瘦了……”
林蘇一巴掌按在額頭。
小榭之中,信嘉漳槪谥缚p裏瞧林大帥哥受折磨。
“好好好,我唱還不行嗎?誰讓我鬼使神差硬是答應你了呢?但也不能杵在這裏唱吧?你好歹讓我喝杯茶吧?”
謝小嫣趕緊讓路,恨不得從後面將他推進水榭。
綠衣搶着給林蘇倒了茶,端到他面前:“相公……”
“嗯,沒瘦啊!”林蘇打下打量她:“按謝小姐的邏輯,你肯定沒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