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厲嘯天的出現,就是他們預想之外的一個可怕變數。
周澤在監察令下說出了實情,周澤就已經萬劫不復,而且矛頭還直指兵部尚書丁繼業,作爲兵部右侍郎,何順有一個非常可怕的預感……
門外,十餘將領齊聲怒吼……
門內,六名官員臉色鐵青……
所有的懷疑都已經印證!
賀蘭城三萬大軍戰死沙場,真正的罪魁禍首,卻是龍城統帥!
他,原本是遠征戰士最大的後盾,而如今,卻在後面給戰士們捅了一刀,且是絕命一擊!
是可忍,孰不可忍!
章浩然振臂而起:“各位兄弟,我欲明報陛下,你們呢?”
“明報陛下!”
林蘇緩緩吐出兩個字:“明報!”
“不!”何順一聲大呼,額頭亂髮飛舞,他自然深知明報陛下是何等恐怖的一件事情,這明報,就是全國所有官員都會知道,這場風波立刻就會成爲席捲全國的一個大風波,兵部捲入其中,將會灰頭土臉。
“滾!”林蘇一聲怒喝,何順高高飛起,重重撞在後面的牆壁……
此刻,什麼三品官,什麼兵部侍郎,全都是狗屁!
六個人,六隻官印,同時激活……
“臣林蘇、章浩然、霍啓、李陽新、秋墨池、厲嘯天,明報陛下:龍城統帥周澤,私通敵國,在賀蘭城三萬守軍面對敵國攻城之時,封掉大蒼軍旗,導致三萬英烈戰死沙場,監察令下,周澤已認罪,稱兵部尚書丁繼業授意其行此惡事,根本目的就是將北方四鎮送與大隅。丁繼業、周澤身爲大蒼之臣,出賣大蒼,禍亂邊城,數典忘祖,不配爲人,臣等六人據實具諫,請陛下革其職,摘其首,誅其族!”
幾乎在同一個瞬間,大蒼所有官員官印同時大亮。
周章拍案而起……
鄧洪波一飛沖天,直入金殿……
剛剛返回監察司的李致遠盯着官印,臉色陰沉如水……
遠在北川的曾仕貴一巴掌拍下,剛剛建好的玉屏山圍欄硬生生拍下去三尺……
遠在三平的林佳良直上天空,站在獵狐山最高處遙望京城……
兵部,丁繼業猛地彈起,手中官印光芒閃爍,縱然他老稚钏悖@一刻也完全僵硬……
皇宮,陛下正與兩大一品官議事,突然,收到了這條消息,三人全都僵硬了,政德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章居正霍然站起:“陛下,丁繼業,周澤出賣大蒼,禍國殃民,真正不誅九族不足以平民憤,陛下宜速速下令,誅其九族!”
陛下眉心輕輕地跳,沒有表態。
宰相陸天從慢慢站起:“陛下,此事事關重大,不能單憑一紙奏報就滅了兩位大員的九族。”
“單憑一紙奏報?”章居正冷冷道:“宰相大人可看清?此明報之後,附有周澤在文道洗心之下的招供!”
陸天從道:“文道洗心並非萬無一失,需知當日西州之事後,林蘇在金殿之上也是接受過文道洗心的,可曾問出過什麼?大學士在文淵閣請林蘇論道之日,曲非煙也親至現場,對林蘇施展過文道洗心,可曾查出他與張文遠之死有甚關聯?由此可見,文道洗心之法則,在林蘇身上早已失效,大學士身爲文淵閣主,該當明正聖道,大公無私,焉能僅憑你家孫子和林蘇的一紙明報,就失卻公允之心,動輒滅人九族,官場秩序何在?大蒼法度何在?”
這番話,邏輯合理,但其中傳遞了幾層意思,極其險惡。
其一,他借文道洗心引出了西州之事和張文遠之事,這兩件事情,林蘇都曾經歷過文道洗心,但都沒有暴露,然而,全天下人誰不認定?這兩件事情就是林蘇乾的!所以,文道洗心並非萬無一失。
其二,他指出章居正力主誅殺丁繼業和周澤,是出於私心。因爲這明報六人中,有一人是你家孫子,還有一人是跟你關係曖昧的林蘇。
其三呢?就更險惡了!林蘇、西州、張文遠、曲非煙這幾個名字,全都是挑起陛下心頭怒火的,這幾個名字一入耳,陛下的臉色就青了……
陛下心頭的傾向性此刻明顯了,他目光慢慢移向陸天從:“依宰相之見,該當如何?”
陸天從道:“陛下,老臣以爲,該當立刻召周澤進京,三司會審,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朝廷不能放過賣國伲矝Q不能容許少許官場逆流隨意栽贓,壞我朝局。”
章居正心頭怒火萬丈,但是卻也無言以對,因爲陸天從這番話,手握大義,任是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陛下臉色卻是稍和:“宰相此言,方是……”
就在此時,外面有人叫道:“報陛下,百名朝官齊聚殿外,求陛下立殺丁繼業、周澤!”
“放肆!”陛下大怒:“這是逼宮麼?”
金殿震得嗡嗡響……
外面的羣臣鴉雀無聲……
就在此時,明報再來……
來自北部邊城厲嘯天:“臣厲嘯天明報陛下,龍城十萬大軍聯名上書,求陛下立殺丁繼業、周澤,形卉娛拷匝裕瑧鹗壳胺秸鲬穑亢徒y帥後方賣國,心不寒乎?此俨怀f大軍就此卸甲!”
此明報一出,陛下臉色猛地改變。
十萬大軍卸甲,意味着什麼?不是兵變,勝似兵變!
他長身而起……
第477章 千斤一諾守北境
又一則明報傳來:“血雨關二十萬大軍聯名上書,求陛下立殺丁繼業、周澤,此俨怀觋P二十萬大軍就此卸甲!”
跟着是西南邊軍:“丁繼業周澤不除,西南霧門關十萬大軍卸甲!”
陛下拍案而起……
“南王齊福明報陛下!大蒼山百萬健兒,爲大蒼鎮守南境,所求者爲何?國君仁義,兵部支持,若兵部亦可通敵,全軍將士誰甘心浴血沙場?齊福敬告陛下,此二俨怀笊n山百萬健兒,不再爲大蒼而戰!”
“南王!!!”陛下手一起,身前茶几灰飛煙滅。
他的胸口急劇起伏。
前面三路大軍有此反應,他還在意料之中,龍城大軍反應激烈,是因爲周澤葬送了龍城三萬精騎。血雨關有此反應,是因爲血雨關曾是林蘇之父鎮守的地盤,跟林氏有天然的親近。西南霧門關,是因爲前期剛剛死了十萬大軍,正處於脣亡齒寒、感同身受的關鍵當口。
但南王,你這莽夫!
你這八杆子打不着的,在中間湊什麼熱鬧?
而且還比別人更激進,別人大不了卸甲,你不提卸甲,但也不爲大蒼爲戰,爲誰而戰?要幹嘛?自立爲王麼?
南王分量可遠非一個邊城可比,他旗下的正規軍團只有十餘萬,但大蒼山可是有上千萬的人,這些人,不知朝廷法令,只知南王。
陸天從臉色也變了。
他原本以爲,今日之事,只是他與章居正的一番辯論,而且他也有信心贏章居正,但是,事情很快就超出了他控制的範疇。
百名朝官出現在殿外,是第一個變數。
緊接着,三支大軍聯名上書,在對方天平上壓下了一個個重量級籌碼。
南王站出來,以決絕無比的姿態,發出了雷霆一擊。
天平徹底傾斜了……
陛下久久未動,空氣死一般地凝固……
終於,陛下開口了:“傳旨!”
“臣在!”侍詔官在殿外跪下……
“龍城統帥周澤,在國家存亡之際,封我軍軍旗,致賀蘭城失,三萬英雄戰死沙場,罪大惡極,革龍城統帥位,奪定邊伯稱號,押送京城,三司會審!
兵部尚書丁繼業,統兵無方,天怒人怨,革兵部尚書位,打入天牢,待三司會審後,若所控罪證屬實,必嚴懲不怠!
龍城參將厲嘯天,公允忠勇,盡職體國,屢建奇功,升爲龍城統帥!”
一道聖旨,三個人,兩人伏法,一人升官。
一方面回應了全國各地的訴求:你們要殺丁繼業、周澤,皇帝沒意見,但不能隨隨便便地殺,需要將事情查清楚,如果明報上所說的屬實,該怎麼殺就怎麼殺,這下,你再不講理的人,也無話可說。
另一方面,厲嘯天升了官!
這是懷柔,這是安撫。
不管其他三大邊城有沒有安撫住,反正龍城是安撫住了。
聖旨下,龍城十萬大軍齊聲歡呼。
周澤任龍城統帥之時,剋扣軍餉,討好上司,軍備鬆弛,凡戰必敗,這樣的統帥,其實沒有多少人喜歡,當兵的,誰不希望自己所在的隊伍威風八面?
而厲嘯天,恰好對應了兵士的這種需求。
龍城以他爲帥,龍城軍團所有人都歡迎。
周澤,此刻已經從文道洗心的狀態退了出來,早已失魂落魄,聖旨一下,他全身癱軟,被幾名將領拿專用鐐銬套上,一刻都沒有耽誤,押送京城。
昨日還威風八面的監軍,今日病了。
昨日還如同欽差巡視的兵部侍郎何順,出了龍城,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星夜兼程返京,他不敢在龍城呆下去,他擔心林蘇想個什麼歪招,弄死他。
……
統帥府,燈火通明。
新任統帥厲嘯天設宴款待他的朋友們。
沒有女人,只有兄弟!
酒過三杯,章浩然看一眼門外,聲音壓低:“林兄,聖旨雖已下,但我預計朝臣不會死心,周澤押送京城後,有無可能再生變數?”
這話一出,場中熱鬧了……
霍啓說,丁繼業目前被打入天牢,秦放翁的故事告訴我們,天牢不代表着結束,他一定會抵賴,將所有的罪全都推給周澤。
李陽新說,三司會審,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我可是知道,那三司沒一個好鳥,隨便什麼案件,他們七審八審一定會變形,如果通過三司會審,這兩個雜碎最終脫罪,那咱們這頓慶功酒就變味了。
秋墨池說,所以,周澤押解入京,絕對不是事情的結束,搞不好是一場大戰的序幕,各位兄弟們,打起精神來,跟他們再來一場硬仗。
由此可見,這幾位兄弟,經過官場兩年的敲打,也都成熟多了,至少,不再是官場楞頭青。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林蘇,因爲不管他們有多麼成熟,都必須認可一件事情,林蘇,纔是他們在官場中的定盤星。
林蘇的酒杯定在脣邊:“各位兄弟都在猜測周澤入京後的事情,你們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呢?”
“什麼?”
“周澤有可能……根本就入不了京!”
這話一出,章浩然手中的酒杯突然多了一道裂紋。
形恍值苣抗恺R聚林蘇,都帶上了異樣的意味……
周澤,賀蘭城三萬英雄戰死沙場的罪魁禍首,如果脫罪逃生,英雄如何魂歸地府?所以,他必須得死!
三司會審有可能會變形!
那麼還有哪種辦法能夠讓他死?
最理想的辦法就是在他入京之前,路上殺了他!
現在看來,形恍值芩紤]的問題,林蘇都已經考慮到了,他已經做了安排,怎麼安排呢?聯想到他這次來龍城,隨身帶的二十多個神出鬼沒的高手,事情好像是一加一等於二……
章浩然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咳了一聲:“今天我們只是喝厲兄的慶功酒哈,兄弟間隨口說的話,出門外嚴禁亂猜嚴禁亂說……”
霍啓會意:“是啊是啊,酒桌上的話有什麼好傳的?喝酒喝酒!”
一頓酒席猛如虎,四個兄弟全都鑽桌子……
他們都醉了,席間只有兩人清醒,是厲嘯天和林蘇。
“林兄,咱們還喝麼?”厲嘯天乃是北地之人,身體素質向來強健於腥耍牡佬逘戨m然目前還卡在文心極境的那一線,但戰地歷練,豈是溫室花朵可比?他的文道底蘊之深,不在章浩然之下,所以,酒量也在腥酥住�
“萬里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兄弟間的紅塵酒喝過了,咱們喝杯茶吧。”林蘇起身。
厲嘯天心頭微動:“來!”
衛兵過來,扶走了醉酒的四人,茶廳之中,只有林蘇和厲嘯天……
厲嘯天給他倒了一杯茶:“千秋大業一壺茶……林兄要談的,看來是事關重大了,此地有法陣,兄弟還加了一層文道防護,有事但說無妨。”
林蘇托起茶杯:“厲兄,兄弟們猜測,我林蘇有可能派人半路殺掉周澤,你如何想?”
一句話,就直入靈魂深處……
厲嘯天緩緩轉動掌中茶杯:“你不會,他會!”
他說的你,是林蘇。
他說的“他”,是丁繼業。
林蘇不可能派人殺掉周澤,因爲他知道周澤入京,是給丁繼業送催命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