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這個趙字,氣象森嚴,乃是當朝二品大員趙勳親筆手書,趙勳也是文心極致,他這個字,比起抱山而言,更多了三分氣度。
林蘇一行人來到趙府之前,叩門。
門開,一個衣着華貴的中年人站在門邊:“各位官爺駕到,有失遠迎,不知所爲何事?”
曾仕貴踏上一步:“請趙老太爺出來!”
趙老太爺,趙正顏,趙勳的父親,已經八十多了,且不說北川,即便是省城中州城,所到之處,腥司蕴珷敺Q之。
中年人微微一鞠躬:“老爺年紀大了,剛剛午休,不便於吵醒,大人不若在此稍侯,待老爺醒來,小人立刻前來回報如何?”
曾仕貴直接給一顆軟釘子給碰了,他目光轉向林蘇,有些不知怎麼辦。
林蘇開口了:“本官一行前來,乃是執行公務,你確定你家老爺不出來?”
他的聲音低沉,語氣嚴肅。
中年人陪笑道:“大人,小人何曾說過不出來?只是我家老爺年紀大了,正在午休……”
林蘇手一抬:“來人!”
李捕頭猛地站直:“在!”
“推開大門,進入內室,將趙正顏給本官帶出來!”
李捕頭帶着一羣捕快衝出,轟地一聲,大門推開。
那個中年人臉色大變:“好大的膽子,膽敢私闖民宅……”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中年人臉上,中年人橫飛而出,撞在院牆,一口鮮血噴出,牙全掉了,爬起來臉色全變了,完全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作爲趙府管家,從來只有他抽別人耳光的事,幾曾捱過別人的耳光?
林蘇身邊的人也全都震住了,真要這麼硬嗎?這可是左大夫的家!
官場上是講個臉的,講究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林蘇臉一沉:“愣着幹嘛?沒聽見本官的命令嗎?將趙正顏給我帶出來,任何人阻礙執行公務,國法論處!”
這次命令更嚴厲!
那些捕快後背都冒汗了,進入趙府,抓趙勳的父親?怎麼可能沒有阻礙?趙府裏面的家丁上千人,他們這區區兩百捕快,真要火拼的話,要喫眼前虧。
別人怕殺捕快,他家可不怕!
講理講法,人家都是行家。
李捕頭一聲大喝:“兄弟們,跟我上!”
衝入院中,後面的捕快面面相覷,有的跟上了,但大多數都望着楊東,楊東沒有挪腳,他們也就不動,最終跟着李捕頭衝進院中的捕快大概七十餘人。
林蘇似乎沒看見捕快的分化,跟李致遠、曾仕貴兩人一起,踏過了院牆。
外面的捕快眼巴巴地望着楊東,楊東臉色風雲變幻……
捕快進入趙家,前面一羣人擋道,個個手執刀槍,最前面一人怒吼道:“站住,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捕快步步前行,沒人理他。
那人臉色陰沉無比:“再上前一步,格殺勿論!”
聲音一落,林蘇一聲大喝:“曾縣令,以武拒法者,如何?”
“大蒼律第一百二十七條第三款,以武拒法者,輕者斷其四肢廢其修爲,重者,可誅之當場!”曾仕貴手一起,縣令官印陡然一翻,一道聖光覆蓋前面的數百人:“斷!”
官印金光大盛,面前數百人手腳同時折斷,同時倒地……
趙家的第一批阻擋者全數清除。
後面更多的人一下子震住了,來真的啊?
林蘇手一揮,就要下達入室指令,後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大人,大人,這裏面是內室,不如讓小人入內,將趙老太爺請出來。”
是楊東,他進來了,他後面一百多名捕快也終於跟上了。
林蘇點頭:“甚好!楊捕頭,去吧!”
楊東帶着十個捕快大步走向對面,對面的趙家人臉上風雲變幻,慢慢讓開,大約一刻鐘,趙家隊伍分開,一個白髮老人大步從內室走出,此老人雖然頭髮俱白,但腰不彎,背不躬,精神極是健旺,目光四顧,如虎視羣山。
他,就是趙正顏。
趙正顏,並非文道出身,乃是武道,傳言三十年前,他是洞庭湖月牙島島主,橫行千里洞庭,無人敢惹。
也有人說,什麼島主,就是個水盜頭目。
當然,這一切,隨着趙勳的官場崛起,全都消於無形,趙正顏也不再插手江湖事,安心當他的富家翁,腥艘膊桓姨峒八漠斈暧拢粫Q他老太爺。
趙正顏大步而來,後面的楊東似乎成了他的跟班。
趙正顏到了林蘇面前,雙手一拱:“這位大人,不知是來自哪座衙門?”
“趙正顏,不必裝模作樣!”林蘇道:“你早已知曉,本官就是京城監察使林蘇。”
“原來就是勳兒口中那位天縱奇才的狀元郎!”趙正顏道:“不知林大人來我莊園,有何貴幹?”
“來你莊園?”林蘇冷笑:“你確定這座莊園真是你的?”
趙正顏臉色猛地一沉:“林大人,何意?”
林蘇手一抬:“你看清楚了,這就是玉屏山地契!從此刻開始,玉屏山不再屬於趙家!”
隨着他的聲音,地契在官印的投影下懸在空中,清楚明白。
趙正顏的臉色終於變了,玉屏山地契!
這是他尋找了多年的東西,一直沒找到,這些年他也終於慢慢放下了這件事情,只要明年再次土地勘劃,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玉屏山地契辦到趙家名下,到了那天,即便這原始地契出現,他也不怕,可是,就在最後一步到來之前,地契出現了,而且出現在跟兒子趙勳處於官場對立面的林蘇手中,事情麻煩了……
滿莊人員臉色也全都變了……
“不!不可能!”趙正顏道:“玉屏山乃是荒山,縣誌中都有記載……”
“縣誌記載?縣誌大還是律法大?”林蘇冷笑道:“按大蒼律第一百二十九條第二款之規定,強佔他人土地者,立刻搬遷,拒不搬遷者,官兵可強行搬遷,同時對阻擋者,責三十法杖!趙正顏,本官現在問你,搬不搬?”
“林大人!”趙正顏額頭汗水涔涔:“草民百年基業都在玉屏山,還望大人……”
“意思是不搬是吧?”林蘇打斷。
趙正顏汗水更多:“眼前實在是搬不了,林大人,還請入內……”
他軟了!
他必須用最後一招,也是他最無奈地招數——向林蘇服軟,花大價錢收買。
豈料林蘇根本不喫他這一套,手一抬:“拒不搬遷者,杖三十法杖!來人,將此老倌孟拢行蹋 �
所有人全都嚇了一大跳。
包括李致遠在內。
這是誰?趙勳老爹啊,你當写蛩系陌遄樱脒^趙勳的感受沒有?
這頓板子打下去,他跟趙勳直接成了生死仇敵,絕無半分轉圈的可能。
趙正顏全身大震,骨節喀喀作響,真氣亂竄。
那個氣啊,他一輩子都沒受過。
他年輕的時候,都是快意恩仇的,一言不合拔刀殺人的,老了,兒子當了京官高官,他也收起了昔日的江湖氣,做起了養尊處優的太爺,遇到不順心的事兒,直接拔刀的情況少了,但現在怎麼地?還得挨你一頓打?
找死!
林蘇冷冷盯着他:“怎麼?還想抗法不成?趙正顏我警告你,如果抗法,本官直接誅了你!有種的話,試試看!”
趙正顏的手定在胸前,紋絲不動,他不敢賭!
面前之人決非一般人,別人不敢做的事情他似乎全敢做,而且他已經拿到文道青木令,就算是當場殺了他,皇朝都沒辦法制裁他,這就太恐怖了。
“來人,拿下!重責三十法杖!”林蘇下令。
李捕頭一步上前,他纔不管那麼多。
反正今天他想出氣!
突然,一個人站出,卻是剛剛還站在趙正顏身後的楊東。
楊東向林蘇行禮:“林大人,趙太爺年紀老邁,如果大人非得責他三十法杖的話,小人願代之!”
這話一出,整個趙家的人,突然感覺漸行漸遠的威風又回來了。
瞧瞧,你上官下的指令,你的捕頭自己都違反。
你還有個什麼資格耀武揚威?
林蘇目光移向楊東:“好!既然楊捕頭如此赤眨缢姡⌒行蹋 �
楊東趴下,兩名捕快拿起法杖,開始打!
啪!
啪!
一連十杖,曾仕貴臉都烏了!
他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羞辱!
這叫什麼事?原本是莊嚴的執法,這個楊東跳出來給攪成了四不象,而且他那兩個捕快分明知道他的心意,板子舉得老高,看似重責,其實連皮都破不了。
第435章 逐出玉屏山
楊東,分明是在以此舉來向趙勳效忠!
又是十杖,楊東臉上露出了笑容,此舉一出,趙大人豈不青眼有加?我這個捕頭,也該到中州當總捕了。
人啊,就是要善於抓機會。
只要一次機會抓對了,前途就完全不一樣了。
你個小小四品官下來辦案子,還能真的翻天不成?
所以,他絲毫不將林蘇放在眼裏。
轉眼間,啪啪聲中,打了二十六杖!
第二十七杖下去的時候,林蘇突然伸手,那個捕快手中的法杖落入他的手中。
“還剩几杖?”林蘇問道。
那個捕快有點慌:“還有四杖!”
“好,接下來的四杖,本官親自動手!”林蘇手一抬,呼地一聲……
一杖落下,楊東一聲慘叫淒厲無比,叫聲戛然而止,他頭一歪就此昏死……
腥酸岜惩瑫r浮起了一絲冷汗……
這一杖,楊東上半身幾乎斷爲兩截!
可以肯定的是,骨頭筋絡絕對全都斷了,而且是粉碎性……
楊東廢了,永遠地廢了!
林蘇似乎根本沒關注到楊東的傷勢,平靜地問道:“楊捕頭,接下來還有三法杖,你還代麼?”
楊東早已昏死,自然無聲。
“楊東不出聲,不能再代!”林蘇道:“你們兩位,願意代麼?如果願意,本官也給你們一次討好趙家的機會?”
他的目光移向剛纔行刑的兩位捕快。
兩個捕快臉色同時改變,連連後退。
場面無比的安靜。
所有人都有了一種發自內心的膽寒,面前這個官員狠啊,他明明可以拒絕楊東代老太爺受刑的請求,但他偏偏就準了,站在旁邊冷漠地看着他受二十六杖,第二十七杖時纔出手,直接一杖將其幹廢。
而且還偏偏留下了三杖。
這三杖有講究,是留給三個人的,兩個行刑的捕快,外加趙老太爺!
以他這種力道,以他這種決絕,接下來的三杖,必定一杖一個,任誰都頂不住第二杖。
這種冷靜,這種有章有法,遠比他的怒火沖天更讓人膽寒!
“這兩位看來也不代了!趙正顏,該你了!”林蘇手一起,法杖高高舉起……